華音看著籠裡的人,很是疑惑。他們有什麼好,值得習吟那般在乎?他們也根本不知道習吟的好,不懂得珍惜習吟,不知道好好對習吟,可為什麼習吟還是那麼死心塌地的對他們好呢?
“華音。”習倦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父說的。”習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為了強化我的神智,父對我灌輸了很多東西,並教我整理分辨它們。”
“他對你真好。”華音羨慕的道。
“為什麼你要抓了我們威脅父?”黛笑靈動的雙眼瞧著華音,“你很好看,雖然比父差了點。”
“他是怎麼描述我的?”華音依舊看著習倦。
“貪慾太強,則成妄念。”習倦回答,手指勾著衣角。
“我第一隻是想毀滅天界,第二隻是想和他在一起,這樣也算貪慾嗎?”華音的雙眼有一瞬的暗淡,但很快又恢復,“沒關係,他很快就是我的了。”
“不會。”閻王肯定的聲音傳來,“他屬於他自己,如果他不願意,沒人能強迫他。”
“你錯了。”華音緩緩搖頭,嘴角是強勢的笑,“他表面上是不在乎,但是心裡如果裝了你們,那一定是可以透過你們逐個擊破他的防禦,到時候……”他看向三個男人,“你們還怎麼左右他的想法呢?”
習吟抬頭看了看高層上的那全黑的建築,腳下一個陣法忽現,就直接瞬移到了門口,然後目不斜視的朝裡面走去。無數的被華音奴役的僕從攻擊來,他也只是幾招就破壞了。
但是越到後面,干擾越強,華音畢竟知曉他的個別弱點。習吟微微攏眉,悲巫握在手裡,直接揮了過去。無數的顧言消散,即使是一批一批的顧慕蘇和顧析,他也毫不猶豫的揮劍斬斷。
現下,他支撐著劍喘息著,華音竟是連他現在受邪氣侵體也知曉了嗎?看著面前巨大的由邪氣匯聚而成的妖獸,習吟強撐了一口氣衝過去……
……
“咳……”一口血吐出來,習吟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正滲出血液,面色慘白,脣被他一咬,刺痛吸引回了一些神智。步履有些不穩的走到最後的殿門前,抬手,推開。
“習吟,好久不見。”華音坐在寶座上,宛如一個君王那般閒適舒服的坐著,他的旁邊,是那幾個人。
習吟靠著門休息了一會兒,道:“你這樣做,有什麼用?”
華音慢慢走下高臺,繞過泉池,到習吟面前抬手就要摸他的臉,習吟微微側身躲開,然後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堅定的朝牢籠走去。
還沒走幾步,就被華音強行拉倒,然後他整個人壓在習吟身上。
華音抿脣,臉上的表情委屈的像個孩子:“我不屠天界了,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只要是你,你說的每句話我都照做,好不好?”
“你不要喜歡那三個男人好不好?你不要給他們生孩子好不好?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陪你天涯海角好不好?”華音連續問了許多問題。
“你不會。”習吟側臉。
“什麼?”華音怔住。
“你不會放棄對天界的復仇,一切可以暗著來,而你只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習吟開口。
華音沉默了。過後,他瘋狂的撕咬著習吟的脖子,血腥味在他的口腔裡眼睛裡蔓延,可他仍覺得不滿足,為什麼面前的人心裡裝著別人呢?為什麼面前的人一定要站在他的對立面呢?
為什麼面前的人,看不到他絕望的愛呢。
習吟始終沒有反應,他的手被固定著,雙腿被華音壓著,就連脖子也被他啃咬著彷彿要被他咬斷那般疼痛。
忽略了籠子裡三個男人的怒喊,習吟已經不知道疼痛的感覺了。察覺到華音身上的暴戾氣息要達到頂峰,習吟好不猶豫的用左手摺斷右手然後狠狠的從華音的胸膛穿過。
華音的動作停下來,血肉消散後的白骨顯得那般銳利無情,他的身和他的心都在深深的疼痛著。
“習吟……”他痛苦的低喊這個名字,“不能在一起,那就一起死。”
他的身體移動了一下,然後右手握著穿胸而過的一截白骨使勁的往下一扯,兩句身體被一截骨頭串著,血液混雜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右手已經重新長好,但習吟似乎是死了那般,無聲無息。華音看著身下的人:“為什麼我們一定要這樣呢?”他的聲音有些低,滿滿的哀傷。
“本來……”習吟一張開緊閉的脣,鮮血就不停的溢位來,“不該讓你知道事實……但是……”他咳嗽了幾下,“為了讓你放下……放下……”習吟的雙眼有些渙散,“屠盡天界的想法……又……又如何……呢?”
瘋狂的白霧不斷從習吟被刺穿的心口湧出,播放的是一幕幕曾經的場景。華音想要屠天界,不過是因為他被天界不分青紅皁白的剝了仙魂丟入生死界重新成長,從此成為了生死之子。
原來,只是為了保護他麼?那時候,習吟還是不被天界所熟知的終日在天殿內待著的靈神,而對於天界的崩塌,他也無能為力。而那時,作為最優秀的神之子華音,在被眾神隱瞞的情況下,剝了仙魂不過是為了護全他不被生死之界的靈吞滅……奈何,他卻因此走上了逆途……
一切都是誤會。華音看完了一切,這才發現,被白骨刺穿了心臟的他根本沒有事,而習吟,卻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他有些無神的轉頭去看,卻是一條水龍咬著習吟即將散滅的身體潛入了泉池中。血紅在原本碧綠的池面渲染開,華音伸手去觸碰,卻是堅硬的觸感……
“習吟……習吟……”他無助的哭著,“習吟……習吟……”
他的懷裡抱著白骨,他握的緊,指尖泛白,但是,那個上一秒還能被他感知體溫的人,這一刻不知去向。
黑霧散去,一群人也獲得瞭解脫,沉默的站在池邊。
“父……沒有了嗎?”黛笑拉著習倦的手。
“笑兒,別怕。”習倦的聲音不見慌亂,“還有哥哥。”
閻王的冊子上是一行小字:xx年xx月xx日,靈神習吟在與生死之子華音的戰鬥中,魂飛魄散。
他險些拿不住本子,曾經輕盈的彷彿一片羽毛的本子此刻在他手裡那般沉重,那般灼手,就彷彿他第一次看到習吟的笑那般灼熱了他的心。
閻王把本子收好,緩緩的重複了剛才的話。而此刻的華音,褪去一身的黑色,作為神之子的代表的亮金色閃耀著。
宮殿消散,周圍,竟早已被天界的人包圍,靈神站在最前面,雙眼不帶感情的看著華音。靈神,又怎會那般天真單純?他只有在習吟面前,才是那般撒嬌耍賴賣萌罷了。
顧念幾人走到顧言的旁邊,默默的看著池水。
“爸爸,我感覺,父在下面。”顧念開口,“他怎麼不上來?”
顧茹摸了摸黛笑的臉蛋,說:“我是顧茹,是你的姐姐,以後我會對你好哦!”
黛笑又被習倦傳到了顧茹的手上,幾個孩子的身上是比靈神還要純正的金色與乳白的光芒,交織著,一點一滴的匯入習倦的身體。
“初次見面,弟弟,這是我們能送你的禮物。”慕寶笑著開口,他是真的笑著的,只不過臉上卻帶著眼淚。
“父還從來沒有帶我這樣玩過。”顧辛歸開口。
淡鈺、易索和顧意盤膝坐著,懷裡抱著縮小的小鬧、小黑和奈奈。
所有的一切都破滅了。
遠處的天傳來隆隆的響聲,代表靈神消散的特徵來了。傾盆大雨落下,地面的黑霧纏繞著升空,暗金與暗紫的閃電,天上的雲泛著濃烈的紅,接近於黑色。
靈神長久的帶著一眾天神立在一側,在浩劫過後,帶著華音離開了。天界,並不是沒有靈神消散,只不過是深刻與不深刻的道理。如果天界的人為了每一個靈神的消散而陷入無可自拔的悲痛,天界的存在根本毫無意義。
他們有更多的事,比如教會才上任的靈神更多的道理、本領與知識,比如將靈神的死因、習性等整理好寫入統一的本子。
華音雙眼無神,即使被天神扣著離開,視線也沒有離開過泉池。就在他快要看不見泉池的時候,他忽然發狂的打上了扣押他的天神,固執的逃回了血紅的泉池邊,而靈神只是淡淡的一個手勢,帶著他們離開了。
再也沒有比這更讓我傷心的了,靈神習吟。他這麼想著,我以為我還能和你相處很久,我以為我能和你學習很多我不曾領悟到,我以為我能做的跟你一樣好。但是時間這樣斷,而你也只是告訴了我,愛是需要全力以赴的不計較生死的不計較得失的,而現在我也終於明白,我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你雖然不喜歡天界,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那麼認真盡心盡力。
以後,就讓我代替你把這條路走下去,然後,會有人來接替我。就像我接替你一樣。
孩子們此刻安靜的站在池沿邊,與顧言等人安靜的對立著。習倦是除了顧念以外唯一一個沒有哭的。
“父給了我很多寵愛。”習倦開口,“他還告訴我,關於你們,有些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可是他又告訴我,他很愛你們,很愛很愛。”
“哥哥。”黛笑拉著習倦的手,“以後只有我們相依為命了嗎?”
“還有我們。”其他孩子異口同聲,“長兄為父。”
三個男人掙脫了悲哀,知道他們這個樣子對孩子並不好。而閻王瞧了眼扒著池沿的華音,消失了。
對於習吟的死,他還需要再整理一下,另外,花些時間來把心情調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