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204最新更新時間:2014-04-13 16:45:48.0]
今年的春節沒有往年安穩,始過正月初三,江南傳來冰災噩耗。
南方聞所未聞地連下了大半月的大雪,凍死了無數牲口與莊稼,更有百姓因貧困活活餓死或者凍死家中,江南府衙的官吏忙著過年,黎民之苦無人問津,一時間怨聲載道,百姓聯名上書,不日傳入了長安。
“你父親這次恐怕要遭殃了。”我看著芝芝剝了剝火盆中的金絲炭火,淡淡說道。
蘅若莞爾一笑,道:“今日早朝皇上命太子前往南方賑災,特命父親與金吾大將軍監事,想必再過半月江南冰災便會好轉。”
我心中一哂,說:“蒼生性命的大事,你把它當作御前掙功的機會?就算你心中這麼想的,也最好別讓人察覺了去。”
蘅若悻悻,不再言語。
“這幾日你多到太后那兒走動,太子復位少不了宗室的話權。”
蘅若點頭,又遲疑了會兒:“公主,我想去璇璣塔看看淑妃娘娘。”
“她近來在塔中待著甚好。”我說,“擾人清淨算不得什麼好事。你若覺得東宮有愧於她,就早日去父皇那裡將話說清楚。”
她猶豫了半會兒,說:“蘇香是被蕭貴妃買通的丫頭,若這樣豈不是得罪了蕭貴妃?”
我看了她幾眼,讓芝芝掩門退下,說:“你認為單憑此事就能逮著她的尾巴?蕭氏屹立朝堂百餘年,黨羽勢力盤根錯節,蕭貴妃無子而寵冠六宮,你以為僅僅是憑聖眷恩寵?”
蘅若搖頭,說:“我不大懂。”
我:“蕭氏與宇文如今暗中作對爭權,勢均力敵。此次淑妃被害,便是蕭氏對宇文的一次示威。”
看了蘅若發懵的模樣一眼,我又道:“太子無能,向來是黨派爭奪中的傀儡,這次誣陷之事,便是個例證。我現下與宇文氏聯了姻,你我又是遠親,自然會被當作一派。爾後之事該當如何發展,你現下心中有數了罷。”
蘅若一抖,面露怯色:“你……你的意思是,今後還會有這些事的發生?蕭貴妃還會將矛頭對準東宮?”
我說:“不是你們,是我們。”
蘅若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公主,還有一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事?”
“那日……蘇香招了是她給太子下的藥時,從她身上搜出了這個……”蘅若遞給了我一包白色的藥包。
我接了過來,但沒有開啟:“這個是……”
蘅若說:“蘇香起先死也不說,之後對她使了‘滴水觀音’,沒多久便招了。”
我皺眉,看著蘅若笑得一派溫柔,眼底卻再不復往日的柔波。
“滴水觀音”是囚獄慣用的私刑,常用於嚴冬臘月。被罰者全身赤-裸立於通風處,從頭頂往下灌入冰水,連日不息,直到犯人無法忍受羞辱與寒冰之苦,從嘴裡吐出了有用的東西來,才得以減刑。
我不願置喙其他,只拿起藥包問:“那這包東西到底是什麼?”
“曼陀羅。”蘅若說,“聽說這東西會讓人致幻,做什麼事情都不受控制。我之前竟不知道,真是便宜了那個賤人!”
我仔細端詳起手中的藥包,蘅若還在一旁說著什麼我沒有聽到。
曼陀羅,這是在我身邊第二次出現。
…………
“滾!”
蕭貴妃還未踏進搖光殿,便聽得殿內傳來一女子的怒斥,伴隨著瓷器應聲落地的清脆聲響,蕭貴妃不禁皺了眉頭。
她身旁的閔芳姑姑見狀寬慰:“蘭紹公主近幾日脾氣不好,採南同我講是新換的師傅過於嚴厲,時常苛責公主,以致公主尋了奴才來撒氣。”
蕭貴妃鳳目淡淡掃了一眼閔芳,緩緩行至殿內,見上下一片狼藉,兩名宮女捱了嘴子,半邊臉腫得老高,見蕭貴妃來了,跪在地上更是嚇得渾身哆嗦,髮髻散得沒了形狀也無暇顧及。
蘭紹公主見是母妃前來,稍稍斂了身上的怒氣:“兒臣參見母妃。”
蕭貴妃並未看蘭紹一眼,垂眸瞧著手腕上的瑪瑙纏絲鐲,塗著硃紅蔻丹的長指拂過,作出脆生生的音來,淡淡道:“這鐲子成色不是很好,你差何人去尚宮局領的?”聲音飄忽不定,辨不出喜怒。
閔芳抬眼看了旁邊跪著的兩名宮女,回稟道:“娘娘,奴婢記得當日是差採東與採西去的。”
那跪在地上的宮女聽聞皆渾身一抖,臉色霎時慘白。名喚採東、採西的,正是這兩個大難臨頭的宮女。
蕭貴妃略微頷首,面容豐潤美豔,沒有一絲表情:“本宮從不是眼拙之人,這搖光殿也不是能納得了拙物的,你倆好自為之!”
上揚的鳳目掃了過來,眼風驟然變得凌厲,落在了蘭紹身上,“閔芳你將這兩人關到暴室去!公主有失女德,押到偏殿罰抄五十篇女誡,明日之前不準踏出搖光殿半步!”
蘭紹聽聞,緊咬著下嘴脣,一臉憤恨地看著蕭貴妃,但她自小便是怕極了母妃,此刻亦是,故而胸腔中再大的怒火,也不敢言語。
事情原委大抵與前幾日除夕夜宴有關。
今日也怪這兩婢女倒黴,正躲在上陽宮門外牆角嚼著舌根置喙那日蘭紹醜態,卻被逮了個正著,拎回宮中就是一頓耳光伺候。她本想著懲戒懲戒她們便可,誰曾想會落到母妃手中。母妃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這兩個進了暴室的婢女,怕是凶多吉少。
蕭貴妃自然知道蘭紹在想什麼,卻輕描淡寫地避開此事:“你父皇生辰將至,今年估計要同下益州。你先將心思好好放在這上面,搖光殿的事兒用不上你操心。”
“母妃……我……”蘭紹正欲說什麼,但見著蕭貴妃的神情,冷漠疏離,又生生噎了進去,“是,兒臣謹遵母妃教誨。”
“嗯。”蕭貴妃點點頭,理了理鬢角的髮絲,引得髻上端插的一柄鳳翅金步搖微微作響,硃紅瓔珞上的夜明珠搖晃得屋子熠熠生輝。
“這幾日昭元倒同東宮湊得近。”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就像是在談論些起居間的常事,“逍遙侯府上的小公子當年不是鍾情於你嗎?怎麼如今也與她親近了?”
蘭紹默了默,低頭咬牙不願回答。
蕭貴妃鳳目冷淡,一隻雪白玉潤的纖手搭在了閔芳的手腕,轉身欲離,又偏了頭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幽幽開口:“你若在此撒氣,不如找那個讓你氣的人,免得本宮看了礙眼。閔芳,我們走。”
“是,娘娘……”
蘭紹看著蕭貴妃遠去的身影,眼神陰狠,竟不由微微發抖,緊握住的拳頭關節處隱隱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