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755最新更新時間:2014-04-05 17:56:01.0]
“咯咯……”
兩隻公雞被放在樓門外的一大片空地上。
大月兒氣宇軒昂地踱著步子,頗有雞王風範,引得不少人嘖嘖讚歎。
我與四九這邊風光一片蕭瑟,看著腳邊這隻老白雞走兩步路就直打哆嗦,毛都掉得僅剩幾根,我已清楚地知道,什麼叫做“敗局已定”。
“你身上不是有那麼多銀子嗎?怎麼買個這麼老的雞!”我一臉責備地望著四九。
四九連連喊冤:“我在附近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麼一個貨色來,已經很不錯了!我可是把整袋銀子都給了人家。”
我鬱悶至極,威脅道:“一會兒輸了你就給我上場!”
四九嚇得馬上閉嘴,站在那一頭的裴少翊對我吆喝:“喂!窮書生!要是待會兒你輸了怎麼說?”
我回道:“有什麼好說的?輸了老子走就是了!”
誰知他笑得一臉奸詐,說:“那豈不便宜了你?依我看,若誰輸了,就脫光衣服圍著長安城走一圈!”
我一聽,心想完蛋,憤恨哀怨地望著四九,四九立馬往旁邊挪了兩步,那眼神彷彿是說這事是我自找的。
“哈哈!你該不是怕了老子吧!哈哈哈哈哈!”
我自知已是騎虎難下,心一橫,說:“老子就依你說的!”
“來來來,咱們賭一賭這場誰會贏。下注了下注了!”
“這還用說嘛,肯定押裴少!”
“對對!我也押裴少!”
“……”
趁下賭注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這次不能再像上回千燈會上透露自己真實身份那樣嚇唬裴十三,如若四九不能替代我赤膊上陣,那便只能貫徹三十六計之中的上上計,便是那一個字,跑。
我這邊想著,那邊兩隻雞已經鬥了起來。
……但要說是鬥,也顯得頗不準確。
十三的大月兒撲楞著翅膀追著我的老白雞滿場繞圈,老白極為丟人地四下逃竄,根本沒有一絲鬥志。我滿臉黑線地看著它軟塌塌的雞冠耷在一邊,身上本就稀疏的雞毛隨著追趕掉了一地,很是傷神。
“把你肩膀借我靠一會兒。”我扶額對四九說,“這比試看得我心力交瘁。”
沒想到四九居然在此時扭捏地說著:“這麼多人,怕是不好吧……”發現我面色不善,慌忙解釋,“公主你現在是女扮男裝,兩個男的靠在一起,不是更奇怪嗎?”
我上下打量著他,將目光定格在了某一處,詭異一笑:“你什麼時候……”
四九注意到我的目光落在了哪裡,趕忙雙手護胸,作嬌羞狀:“公子真是討厭,幹嘛欺負人家~”
說罷,還翹起了蘭花指,我渾身一抖,頓時精神了許多。
我與四九說得火熱,兩隻公雞的情形也頗為熱鬧。
沒想到我那老白雞居然反抗了起來,只見大月兒正對準它眼睛的方向一啄,它靈巧地撲騰而起,一雙禿了半邊的翅膀展開一躍,竟然爬到了大月兒的背上。
旁人開始煽風點火,國色天香樓外頓時熱鬧無比。
許是人多受了驚嚇,加上這次與之相鬥的老白雞實在有失身為雞王的尊嚴,只見大月兒扇著翅膀,帶著背上的老白在場內急速地轉起圈,大概是想把它甩下背來。
眼看就要飛了起來,老白終於支撐不住摔在了地上。大月兒趁機撲了過去,一隻爪子按在了老白骨感的身上,尖喙眼見就要狠狠啄下去。
我追悔莫及地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唸一聲阿彌陀佛。
“咻--”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髮之際,就在我閉眼的同時,一陣疾風從我臉頰擦過。我還沒反應過來,鼎沸人聲竟突然安靜了。
四九嚇得口齒不清,拽著我說:“快……快看快看!大月兒……它,它不行了!”
我聽他一說,登時睜開了雙眼。
眾人回過神,皆是覺得不可思議般地面面相覷。
“我的大月兒啊!”十三突然爆發出一陣哭喊,一個箭步衝了過來——
只見大月兒耷拉著眼皮,氣息奄奄癱倒在地,頭中流出殷血,雙腿仍不時掙扎。老白則自顧自地溜達,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我注意到大月兒身側多出來的一枚薄薄的玉石,回想起剛才的風聲,依著方向將目光落了國色天香樓內的二層雅閣。
我脊背有些發涼。想到那枚石子若再稍微偏一點兒,現在躺在地上可能就是自己。
我越想越覺得後怕,裴少翊還蹲在那兒抱著他的雞王痛哭流涕,這副落魄的樣子倒比他跳腳自稱“大爺”時順眼許多。
我無心再與他糾纏下去,大方說道:“今日看在你的雞死了的份上,我就饒你一回!”
十三像根蔫了的黃瓜,眼淚汪汪地望著我。
我不自在地乾咳一聲:“男兒有淚不輕彈……”心一軟,“算了,你的雞死了,大爺我就大發慈悲把老白送給你好了!”
說罷,只見他滿臉複雜地將目光投向了老白。老白似乎感受到了幽怨的目光,嚇得渾身一抖,縮成了一團,竟比方才比試時還猥瑣。
我一手扶額,實在不忍再看下去,拉著四九就往樓裡走去。
將將踏入大廳,就見一名小廝樣的布衣少年立在一側,笑吟吟地望著我,明顯已恭候多時。瞧他面上恭謹和善,一副文弱樣子,倒不像是什麼惡人。
小廝拱手行禮,謙和道:“我家公子已恭候多時,公主這邊請。”
我是一個謹慎的人,每次溜出宮極少會暴露身份。一來害怕行跡被有心之人利用;二來則是因為幾乎每次出宮都會惹出些事來,我出格的印象早已刻在了長安適婚年齡的男子心中,若再如此為之,我極為自己擔憂。
一邊走在樓梯上,一邊望著在前方引路的小廝,我很是納悶自己既然已經謹慎到了這個地步,怎麼還被認出?
誠然,謹慎如我,當被帶至雅閣門口,一朝內望去,我就僵在了原地,怎麼也不願再踏入半步。
——居然又見到了他。
屋內端坐著一位公子,玄衣玉冠,人模狗樣。
聽聞動靜,他轉身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目望我,說:“你來了。”
我沒有說話,定在門口進退兩難。
誰知他笑道:“不進來難道是怕我不成?”
我平生最痛恨他人激將,一聽他頗有戲謔之意的話語,我幾步走了進去,坐下在他一旁,嘴硬道:“我怕你作甚!”
他反笑不語,拿起盞青瓷茶杯往裡斟茶,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我看呆了片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坐坐就走,不用給我倒茶。”
他一臉奇怪地看著我,說:“這杯是給四九喝的。”
說著便將手中茶盞遞給了四九,四九一臉茫然地接過,一飲而盡。
他略一點頭,對我說道:“怎麼?你也口渴?”
我無語地看著他,惱怒道:“我有說我要喝了嗎?”掏出一袋銀子塞給了四九,說:“去,拿著錢下去隨便玩去。”
四九臉色艱難:“我……公主,我,我還是陪你罷……”
我惡狠狠地盯著四九。
“長生,陪四公公下去罷。”他在一旁淡淡開口。
我聞言“噗嗤”一聲,一口口水差點噴了出來。
我見四九終於不情不願地下了樓,反諷他道:“你倒有本事,竟然知道我身邊的宦官叫什麼名字。”
他一手撫上面前的茶杯,淡定地說:“那天在你宮中無意聽到,便記下了。”
我總覺得這樣的氛圍中,若這對話再進行下去不免曖昧,乾脆開門見山道:“宇文公子,你怎麼還敢來這兒?”
他古怪地望著我,答:“我為什麼不敢來這兒?”頓了一頓,眼神中浮出一絲笑意,“反正我不會與人打賭鬥雞,更不會買一隻那麼不濟的雞。”
“你……”我頓時語塞,確定就是他在暗中觀察我,問:“你為何要打死大月兒?”
他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目光冷淡地瞟了我一眼,說:“難道你打算光著身子讓長安城的人都看著你嗎?”語罷,目光隨意瞟到我胸前某處。
我察覺他打量的目光,面上一熱,感到尷尬,大罵:“無恥!”
他鎮定自若:“你上次說過了。”
我:“……”
幾日不見,他無恥起來仍舊令我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