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字數:2966最新更新時間:2014-04-13 14:39:00.0]
若有人問起,在這長安城中,何地可以紅袖在旁、流連忘返?何地可以遇到達官貴族、以窺天朝繁華?
但凡長安中人都會告訴你那便是這名聲赫赫的國色天香樓。
國色天香樓,歷盡大周王朝三代更迭,已成為京中所有達官貴人王侯將相夜夜買醉的溫柔鄉,亦乃所有文人筆下長嘆的銷金窟。
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更沒有人知道它如何可以歷經三代王朝政權變更卻依舊繁華。
看著這幢六角玲瓏狀的華美樓閣,陽光下流溢位奇異濃郁的光彩。我突然想起在千燈會上相逢的那名碧眼女子,難道她寫在我手心的四個字,指的也是眼前這個地方?
國色天香樓位於長安城北的繁華地帶,來往的人群絡繹不絕,不少衣著考究的老爺公子進出於樓中,陣陣絲竹伴著清麗婉轉的歌聲傳出來,透出靡靡幽香,帶著一抹不可探知的曖昧。
我握了握手中的檀木摺扇,喚上四九,一道走了進去。
“這位爺瞧著眼生,怕是第一次來這兒吧,這邊請。”甫一進門,一名著七色琉璃紗衣的姑娘便款款迎了上來,百花薰香讓人彷彿置於身嬌豔的春光中。
國色天香樓果然名不虛傳,連這侍人的丫鬟都頗有幾分姿色,生的是機靈心竅。
雖見過宮中不少美人,我心下還是不禁暗歎,踏在波斯國上等深紅羊毛氈毯上的步伐輕快了幾分。
樓內建造極盡奢華雅緻,籠共三層。
一樓設為大廳。二樓為臨空雅座,以煙霞色天蠶絲帳紗為簾,在樓閣半空飄飄渺渺,倒真與黃昏天邊雲霞有幾分相似。據聞每個雅座都有其別緻獨特之處,與皇室宮廷布置不相上下,卻是千金難求。
三樓至今無人知曉全貌,據傳是國色天香樓的主人所居之地。
大廳風格華美不失風雅。天頂飾五色蜀繡錦帳,一針一線都以金箔絲線繡成,與牆角十六盞金蟾燈一同映得大廳熠熠生輝。廳內四周共設二十八張紫檀木雲紋八仙桌,寓意納八方賓朋。
大廳中央即是十尺見方的璃彩玲瓏舞臺,上垂千色百花紗曼,嫋嫋生姿,暗香浮動。臺下引水為池,不知因何而煙斜霧繞,與四周的席位形成逶迤隔絕。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但這裡還是過於濃豔,畢竟也沒有什麼伊人仙子。”我搖頭輕嘆,想起淑妃所言,總覺得這地方並不簡單。
走在一側引座的侍女聞言,有些挫敗地上下打量著我,隨著她的目光,我亦仔細查視了一番自己的衣著有無不妥。一身青色潑墨長袍,廣袖當風,袖間縈繞著淡淡杜若香氣。我的身上沒有過多的配飾,唯腰間鎏金璧玉墜引起了她注目。
未幾,那侍女面上不動聲色地笑:“爺,想看伊人仙子在這兒也不是什麼難事,爺可知如今國色天香的花魁傾城?”
“傾城?”我雖注意到她對自己的打量,卻全然不以為意。“誰是傾城?”
見我來了興致,侍女升起一絲得意:“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說得呀,便是我們的這位傾城姑娘。”
“哦?”我聽聞,一臉笑意,“那我還得好生瞧瞧。”
侍女莞爾,走在前方為我引路:“公子請隨我過來。”
一路上,四九默默問我:“公主,我怎麼感覺有人一直盯著著咱們?”
我聞聲四下環顧,大廳中三三兩兩脂粉成群,皆是自得其樂。抬頭,二樓雅座間的紗簾將裡頭的風光擋得嚴實,偶爾有風拂過,吹動輕柔的簾角。
我將目光定格在層層紗簾上,半晌,並無異樣。
或許是錯覺,我搖頭跟上了侍女的腳步。
侍女將我帶到大廳正中,正對著水榭舞臺,舞臺四處一覽無餘。
我頗為滿意地點頭,表示對眼前的位子十分認可。
誰知她面露難色:“公子,別的位子已經沒有了。旁邊是裴家十三少爺的專屬位子。因為十三少每次來都無人敢坐在他附近,所以周圍一直空著……公子看看要不選一個先坐著試試?”
我一聽竟是裴十三訂的位子,想起千燈會上的遭遇,心頭的火氣噌地冒了起來。
侍女見我不語,在一旁道:“若是公子不介意,這個位子視角倒是不錯。”
我隨她看去,舞臺就在正前方,大廳一覽無餘。
“我說不可以!”我還未回答,不遠處傳來一名男子斬釘截鐵的聲音。
我回頭一望,頓時眼前一黑。
說曹操曹操就到,只見裴少翊錦帽貂裘,在一群土豆樣的隨從中,眾星拱月似的大搖大擺走來,一雙桃花眼胡亂放電,居然迷倒了往來行走的幾個侍女。
我翻了個白眼,拉著四九悄聲交代:“我一會兒要是和他打起來,記得替我保密。”
四九囁懦,滿是為難:“公子,我怕回去芝芝說我……”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他奶奶的!你們倆在那裡當著本大爺的面唧唧歪歪說些什麼?”
裴少翊幾步走過來上上下下將我掃了個遍,惡狠狠地道,“要是敢說本大爺的壞話,大爺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無奈他那張面若桃花的小白臉看起來實在沒有威懾力,聽到他自稱“大爺”之時,我竟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裴少翊被我這麼一笑,頓感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一張俊俏的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跳腳:“你,你,你,你笑個屁!”
我笑得更明顯,反擊道:“我,我,我,我就笑得是屁!”
十三愣了一下,突然反悟過來。
見周圍的人都憋著笑,他桃花眼裡噴出了火,連大衣上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都豎了起來:“你這個小子有種!”突然眼珠一轉,“你若是敢與大爺鬥雞,贏了大爺,大爺就大發慈悲,讓你坐邊大爺上!”
我甚是好笑:“這位置是你家的不成?”
他反而一聲冷笑,說:“老子給這樓捐了多少銀子你這麼一個窮酸的書生知道什麼!奶奶個熊,囉嗦什麼!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來鬥一場!”
被他這麼一激,我來了脾氣,擼了一把袖子,腳一抬,架在了一旁的長椅上,氣壯山河地道:“他爺爺的!敢跟老子叫板?!爺爺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男兒本色’!”
回頭看了被我一連串動作嚇得呆若木雞的四九一眼,我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去!給老子到外面街上買一頭大公雞來!”
樓下眾人見狀,紛紛湊了過來看熱鬧。
四九拉了我一把,幾欲哭泣:“公子,咱們走罷!你這樣……實在太可怕了!”
我從上到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如此威武不屈為何可怕?
眾人漸漸湧了過來,把我們團團圍住,裴少翊一臉得意,彷彿料到我會臨陣脫逃一般。
我瞪著四九咬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快,點,去,否,則,我,讓,你,知,道,什,麼,才,是,可,怕!”
四九渾身一哆嗦,拔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十三身邊的一個胖頭魚似的土豆見狀嗤笑:“連只雞都沒有,還敢和我們少爺比試,簡直找死!”
眾人紛紛應和,裴少拽得鼻子朝天,伸出一隻手往另一隻掌心一擊,發出清脆聲響。
一名站在後面的土豆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擠了進來,懷中抱了一隻羽毛黑亮的大公雞。
那隻雞冠子飽滿紅潤,足有十來二十斤,雞喙尖長,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一看就同它主人一般好鬥。
“怎麼樣,怕了吧?告訴你,老子的大月兒可是常勝將軍!”裴少翊得意地向我顯擺。
我嘴角一抽,問:“你這隻雞叫什麼?”
他一臉鄙視:“大月兒!你讓老子說幾遍?!”
我:“……”
他身邊一個土豆不解地問:“少爺,奴才早想問你了,一隻公雞為什麼取個女人的名字?”
我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抽了抽鼻子,吞吐回答:“老子喜歡!你……你問這麼多幹嘛?”說罷,抬腿就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腳。
這邊正鬧著,沒過多久,四九就雙手緊緊抱著一隻雞擠了進來,將它往我眼前一遞,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公……公子,公雞買回來了!”
我在眾人好奇的眼光中鄭重地接過,低頭一看……頭痛瞬間襲來。
見我懷中抱著的鬥雞,裴少先是一愣,爾後仰天大笑。
眾人一看,隨之亦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陣陣嘲笑。
四九還沒回過神,一臉天真地望著我,問:“公子,他們都在笑什麼呢?”
我從背後狠狠掐了一把四九,如果目光能夠變為凶器,四九已經在我凌厲的眼神中死了千萬次:“閉嘴!我現在只想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