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安雅樓的老闆是一個大才女?”墨陽想起剛剛那些男人說得話,一陣好奇。
“你不會也是衝著雅姨來的吧?她已經很久不見客了,京城裡的達官貴人都排著隊想要見她,通通被她拒絕了。”芸娘笑了起來,抬頭看了看門外,忽然俯在墨陽耳邊,小聲的說道,“雅姨的模樣,連我這樣的美女都自嘆不如呢。”
說完,移開身子衝著墨陽哈哈大笑起來。
墨陽看著眼前的女子,雖然身處青樓,性子裡卻依然是個小女子,愛玩愛笑。墨陽不由的感嘆,這個安雅樓,竟然有如此魅力,幸好今日來了這裡,不然錯過了這個地方,真是後悔莫及。
墨陽正想著,忽然一陣吵鬧聲從外面響起,並且朝著他這件包廂而來。墨陽站了起來,而芸娘還沒有反映過來,就看到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穿著金貴的男子衝了進來,抓著芸孃的手就向外走。
“芸娘,本少爺可是專門來看你的,你居然不領情,還挑了以後各小白臉!”說完,惡狠狠的瞪了墨陽一眼。
“王少爺,請你放手。我說過,我不會見你的,你還是拿了錢回去吧。”芸娘撇過頭,非常不悅的想要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奈何她只是一個女子,比不過男子的力氣,怎麼也抽不出來。
“你敢趕我走?我砸了銀子就是要見你,我告訴你,我不僅今天要見你,我還要把你買回去,看你敢不敢再見這個小白臉!”
墨陽定睛一看,這個男人居然是京城府尹家的大少爺,王通。墨陽曾經在侯府的聚會上見過他,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墨陽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使出了三分內力,便抓的他哇哇大叫。
“你給我放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這個小白臉……”話還沒有說話,一把摺扇直衝衝的奔著他的後腦勺而去,王通被一下子打蒙了,放開了芸孃的手,站在原地凶狠的朝著四周咆哮。
“是誰!哪個混蛋竟敢偷襲本少爺!”
“王少爺,做人還是不要太猖狂的好。”從身後的人群裡,緩緩走出一個白衣少年,面帶微笑,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驚慌。
“你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小心我抓了你全家關進大牢!”
白衣少年溫婉一笑,而芸娘卻激動小跑過去,躲在他的身後。“易公子,不要理他。他就是個無賴。”
“我嘛,你肯定不認識。不過我可知道你誰,還知道府尹大人最恨的就是聚眾鬥毆,官官相護,我相信他一定會秉公守法的,是嗎?”
王通聽到他居然知道他爹是誰,還知道自己最怕他爹的公正嚴明,一下子竄上來的火氣就這麼焉了下去,帶著下人們灰溜溜的離開了。
“易公子,多謝了。”安姨也走了過來,向他連連道謝。而白衣少年只是緩緩的擺了擺手,溫柔的將她扶起。
“其實我也是來找芸孃的,不過芸娘已經在陪這位公子,那我就先行離開了。”
墨陽看著他想要離開,連忙出聲喊道,“這位公子,不介意的話,一起喝一杯吧。”
芸娘連連拍手,“就是,易公子,你也別走了。這位公子也有趣的很,不如我們一同聊天吧。”
墨陽和芸娘,還有那個被稱為易公子的男子,三人坐在包廂裡。芸娘歡快的為他們倒著酒,嘴裡還唸叨個不停,“我就說,易公子你今日怎麼沒來。沒想到還讓那個無賴佔了便宜,真是倒黴,不過幸好有你,還有這位公子……對了,這位公子,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墨陽。”經過與芸孃的一番談話後,她也摸透了芸娘性子,這個女子落落大方,毫不矯揉造作,的確是一個真真兒的性情中人,也是她墨陽羨慕的女子。
“這位是易公子,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來這裡了。他可是個見識廣闊的人,什麼問題都難不倒他。”芸娘笑了起來,伸手替兩人滿上了酒,“相見就是緣。沒想到我芸娘還能認識兩個替我出頭的好人,芸娘無以為報,先乾為敬!”說完,她便一飲而盡,還伸手擦了擦嘴角。
“那個王通,自然會有人收拾他的。”墨陽在心裡唸叨,等世子回來了,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想到這裡,墨陽忽然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也學會女子斤斤計較這一套了,不由的搖了搖頭。
“這個墨陽公子,何事如此煩惱呢?”易公子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抹說不出的意味,好像很看透人的心裡。墨陽一驚,像是被人發現了自己的祕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髮。
“沒,沒什麼。”
“墨公子,你要是把我們當朋友,有什麼煩心事不如說出來,看我們能不能替你排憂解難。”
芸娘,坐在墨陽身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裝作撒嬌的朝著她眨著眼睛。
墨陽看著二人,皆是一臉真誠的模樣。而她心裡猶豫的很久,想了想,反正他們兩人並不認識自己,而且看模樣他們也不是多事之人,反正自己今日不吐不快,想到這裡,墨陽一咬牙,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的確遇到一件很為難的事。”
“你的心上人不要你了?”墨陽的話音剛落,芸娘急不可待的插上了嘴,惹得墨陽一陣尷尬。
“不,不是……”
“芸娘,你等墨公子先說吧。別這麼著急。”易公子坐在一旁,臉上一直掛著溫暖的笑容,看得墨陽心中一股暖流湧過。
“我……我是個孤兒,從小就被爹孃拋棄了。”墨陽閉上了眼,一鼓作氣將心中的苦悶說了出來。
“我師父在我很小的時候和我說,我是被他撿回來的。可是今晚……他卻忽然說,我的親生爹孃……竟然還活在世上……”
墨陽說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墨公子……別傷心了,既然你爹孃還活著,那你們不是可以共聚天倫了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呀。”
芸娘輕聲安慰著,而易公子卻盯著墨陽的臉,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的開口。
“你恨他們嗎。”他的話輕飄飄的,聽上去很淡很淡,可是在墨陽聽來,卻重重的落在了她的心上。這正是她最猶豫的事情。
“我不知道。”墨陽搖了搖頭,表現出她的無奈與猶豫。
“其實,你應該諒解他們。若不是出於一定的原因,沒有父母會願意拋棄自己的親生孩子。”易公子看著墨陽的模樣,伸手替她滿上了杯中的酒,用最溫柔的話語,輕聲的安慰著她。
“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裕,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能夠健康的成長。如果他們不能照顧你,也必然會給你一個最幸福的生活環境,不是嗎。”易公子看著他,說出的話,似乎不僅是在安慰著他,同樣也像是在安慰著自己。
“我明白……他們放棄我的原因……可是我……就是有點難過而已。”墨陽說著,拼命的忍住想要發紅的雙眼,他仰起頭,將屋裡四周打量了一圈,故作輕鬆的轉移了話題。
“芸娘,你在這裡很久了吧。”
芸娘一愣,像是沒想到墨陽會忽然提到自己,濛濛的點了點頭。
“我在這裡快十年了。”
“十年?那你在這裡的時候豈不是個孩子?”墨陽大吃了一驚,沒想到芸娘居然已經在花樓摸爬滾打了十年,竟然還能保持著尋常女子的心性。
“什麼,我難道不可以年紀很大嗎?”芸娘白了她一眼,伸出了兩根手指在她面前不住的晃了晃。
“姐姐我已經二十七歲了,看不出來吧。”
話語一落,墨陽瞪大了眼睛,而易公子只是抿著嘴笑了笑,並沒有顯出特別的吃驚。
“一看你就是個小弟弟,應該還不滿二十吧?”芸娘捂嘴一笑,惹得墨陽臉紅不已。
“我,我才剛滿十九……”
“這就對了,芸娘我看人一直很準的。今天咱們相見就是緣,以後你要是再來,記得找我,大不了我不收你銀子。”芸孃的話惹得墨陽只能不斷的點頭,而坐在一旁一直看著兩人的易公子終於開了口。
“我看時辰也不早了,你還是早點休息吧,不然你這二十七歲的年齡,可就瞞不住了。”
芸娘一聽,叉著腰指著易公子哇哇大叫,“你怎麼能這樣說一個姑娘,我可是黃花大閨女,哪能讓你如此羞辱。”
“好了好了,這位公子是否離開,不如我們同路吧。”
看著易公子盛情的邀約,墨陽點了點頭,芸娘笑著送兩人出門,還不停著揮舞著手中的絲絹。
“墨公子,下次再見!”
和易公子一路的墨陽非常的尷尬,她很少很男子獨處,除了少爺,便是和世子。而兩人對於她來說非常的熟悉,不會出現如此尷尬的時刻。
“墨公子,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易公子的臉上永遠掛著一抹笑容,看上去讓人心裡很暖,墨陽也不例外。看著他的笑容,墨陽知道他一定不會是壞人。
“我,我只是在想一個人。”墨陽此話不假,平日這個時候,樓子書一定會賴在她的房裡不走,然後任她無數次的催促,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心上人?墨公子的心上人,一定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吧?”易公子調笑著,惹得墨陽連連害羞。
“易公子……你還是稱呼我墨陽吧,不用公子公子的叫我。”墨陽很不習慣,平日裡大家都叫她墨陽,還有樓子書一般叫她小陽,從來沒有人稱呼過他公子。
“墨陽,如墨之陽,不錯的名字。我叫易沐,你就喊我的名字吧,也不用稱呼我易公子了。”
“易沐。”墨陽輕輕的念著這個名字,隨後抬頭一笑,“你和芸娘很早就認識了吧。”
易沐一愣,臉上笑容依舊,卻緩緩的停下了腳步。
“為何會這樣說?”
“因為芸娘這個女子,雖然看上去依然單純天真,可是一個經歷過天災流落花樓的女子,不可能會對一個只認識了三天的人如此信任。所以我覺得,你們一定是之前就認識,是嗎?”
易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墨陽,隱藏在笑容下的,更多的是一抹探究。
“你很聰明。我的確和她是舊相識。我們從小就認識,或者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