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江湖上的人最講信用,拿了錢替人做事是天經地義的,她只恨無恥的花大少,決不會把怒氣牽連到別人身上。
“姑娘,受小人一拜。”首領低下頭,額頭狠狠的磕在地上。
魏靜姝驚慌失措的看著他磕頭,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喜歡別人拜我,我還沒死呢。”
趙柯驚訝的看著懷中的魏靜姝,隨後釋然一笑。
魏靜姝不愧是魏靜姝,天生喜歡自由,桀驁不羈,不喜歡被束縛,也不喜歡束縛了別人。
“多謝二位,以後有事就來黑市找我,絕不推辭。”首領站了起來,看了看黑暗裡的小弟們,“走吧。”
眾人魚貫而出,空曠的貨艙更加荒涼了。
“你快把我放下吧。”魏靜姝不自在的推了推他的手,想從他的懷裡跳下來。
“別動。”趙柯牢牢的抱緊她,“你的後背都傷了,別扯到傷口。”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魏靜姝瞬時感覺到後背火辣辣的疼,她不由的扭動身子,“說了別動。”趙柯無奈的看著懷裡的人。
“疼……”現在是手也傷了,背也傷了,實在太倒黴了。
“回去找個大夫看看,要是留疤就慘咯。”他調笑著戳了戳魏靜姝的手掌,疼的她直叫喚。
“嗷嗷嗷——你這個壞蛋——”
“哈哈——”趙柯抱著她,朝著敞開的大門走去。
躲在暗中的黑衣男子心下一沉,手裡緊緊的握著一把匕首。
在趙柯即將踏出大門的一刻,背後突然迎來一股氣息。
“小心。”魏靜姝大叫,她也感覺到這股危險的氣息,連忙喊道,“王可,快跑。”她從懷裡掙脫出來,直直的迎上迎面而來的黑衣人。
“靜姝!”王可脫口而出,慌忙的拉出她的手,將她用力的護在懷裡。
噗哧,是匕首沒入肉裡的聲音。
“不!”魏靜姝大喊一聲,一掌打在黑衣男子身上。
噗,他的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
黑衣男子趁著魏靜姝晃神,匆忙逃走,只留下一地的鮮血。
“王可,王可,你怎麼樣。”魏靜姝不敢晃動他,只能呆呆摸著刺入匕首的傷口,“你別嚇我。”
“沒事……”趙柯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手掌輕輕的拂過她的額頭,“我沒事……別哭……”他擦了擦魏靜姝的溼潤的眼角,“哭起來就不好看了。”
“我不哭,我不哭,你忍著點,我帶你找大夫。”魏靜姝扶著他,手忙腳亂的拿出懷裡的手絹,擦著他的血。
“沒事的……沒事的……”她努力的保持冷靜,卻沒發現顫抖的雙手早已出賣了她。
“好像……有毒呢……”趙柯猛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身子直直的朝著身後倒去。
昏迷前最後一眼,他看見魏靜姝趴在自己身上,一滴滴眼淚落在他臉上。
她哭了呢,為我哭了……趙柯心滿意足的閉上雙眼,即使面前的是絕路,他也毫不後悔。
“月靈,去把藥端來吧。”
一陣長長的嘆息後,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探上魏靜姝的額頭。
“公子,原小姐的藥端來了。”身穿粉色長裙的柔美侍女,雙手端著一碗藥,靜靜的站立在沈醉之身旁。
“公子,原小姐會沒事的,您不要太擔心了。”叫月靈的侍女一臉擔憂的看著沈醉之蒼白的臉,“公子,您已經一整天沒有閤眼了。原小姐就讓奴婢來照顧,您快去休息吧。”
“我沒事。”沈醉之微微搖了搖頭,從侍女手中端過藥碗,拿起碗中的勺子,舀起一勺藥汁,輕輕的吹了起來。
“月靈,把畫晴扶起來。”
月靈伸手,扶起魏靜姝的雙肩,將她的身子抬了起來。
沈醉之遞過一勺藥汁,緩緩放在她嘴邊。
魏靜姝無意識的小口小口吞了進去,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
等碗底變空,沈醉之這才擦了擦額頭的汗,吩咐侍女把藥碗端了下去。
“公子……”月靈看著一臉憔悴的主子,越發的焦急不已。
自從公子找回受傷的原小姐和王公子之後,就整夜的守在她的身邊,衣不解帶的照顧她。老爺和夫人去了外地談生意,家裡只有公子和小姐兩人。想必此刻,小姐也正在王公子身邊照顧著吧。
月靈輕輕的嘆了口氣,看著躺在**一動不動的魏靜姝,又看了看坐在床邊一臉蒼白的沈醉之,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
沈醉之輕輕伸手撩開魏靜姝額頭上的碎髮,眼神裡帶著一絲懊惱,一絲悔意,一絲說不出糾結。
“對不起,對不起……”他口中一直重複著這三個字,也不管**的人能否聽見,只是默默的望著她緊閉的雙眼。
“魏靜姝,對不起。”沈醉之喊出她的名字,只見她的眼睛微微轉動著,卻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沈醉之忽然站了起來,為她捏了捏被角,隨即轉身走出房間。
時光追溯到一天前。
王可中毒後,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身子逐漸變得冰涼。
“王可,王可。”她一直呼喚著趙柯的名字,多希望此刻他在和自己開著玩笑,下一刻就會馬上從地上坐起來,戲謔的戳著她的額頭,罵她傻丫頭。
可是,趙柯像是失去了生機一般,任由魏靜姝如何叫喊,依舊沒有睜開雙眼。
“王可,你不準死,聽到沒有。”魏靜姝擦了擦臉上的淚,後背正疼的撕心裂肺,可是她依舊不管不顧的盯著趙柯蒼白的臉。
“我決定了,我要帶你回去見爹孃,你快點醒過來,我們回京城,我們快點回去好不好……”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依然記得趙柯昏迷前說得話,她忍住淚,臉上滿是倔強的表情。
“你再不醒過來,我就去嫁給那個斷袖,做皇家的媳婦,我要你後悔一輩子。”
若是趙柯此時醒著,一定會被魏靜姝這句話氣得又一次暈過去。
周圍的溫度漸漸變得更低,魏靜姝披著趙柯的外套,靠在他身邊,瑟瑟發抖。
原本就在發燒,加上背後和手掌的傷口開始發炎,她徹底的暈了過去。
沈醉之趕到貨艙的時候,就看到兩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抓在一起。
他連忙脫下外衣,將魏靜姝抱了起來,遮蓋住她冰冷的身體。
“雲柔。”他對著空氣大喊一聲。
“在。”一個身影從窗外迅速的飛入,落在地上。
“家丁馬上就會找到這裡。把花大少的屍體處理掉。”
“是,公子。”黑影尊敬的回答道。
“守著王可,在來人之前,不要讓他再受傷。”
“是。”黑影拖著花大少的屍體,瞬間消失在他眼前。
沈醉之抱著魏靜姝匆忙趕回沈府。沈老爺和夫人外出,家裡的一切都由他作主。
“快去把葉大夫找來。”看著魏靜姝漸漸失去血色的臉,焦急不已,拉住一個下人連忙吩咐道。
一盞茶的時間後,王可也被沈府的下人找到,他們把他抬了回來。
葉大夫給他診了脈,開了一張藥方。
“放心,他中的毒不深,吃了藥好好調養幾天就行。”
“那畫晴?”沈醉之拉住葉大夫的衣角,臉上神色盡顯焦慮。
“這位姑娘要嚴重一點。她發了燒,傷口也發炎了,恐怕要好好養著,不然會落下病根。”老大夫搖了搖頭,語氣嚴肅的說道。
“上次落水後,我就讓你們好好照顧她,怎麼這次會受了如此嚴重的傷。”
看著沈醉之一臉焦急,他也不好再責怪什麼,轉過頭,收拾起藥箱。
“等她醒了,好好的陪著她,千萬不要再刺激到她了。”
說完,拿著藥箱離開了。
於是,沈醉之不吃不喝的守在魏靜姝床前,直到她的燒漸漸退去。
他才從房間離開,朝著王可的臥房走去。
“小姐,藥來了。”春蘭端著藥碗遞給沈小雅,後者一把接過,看著王可,小聲的開口,“王公子,快喝藥吧。”沈小雅盡情展示著溫柔的模樣,可是此刻趙柯心裡全都是魏靜姝趴在自己身上哭泣的樣子。他擔心魏靜姝的安危,可是卻被守著不能下床,心裡實在憋得慌。
他心神不寧的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王公子……燙……”話沒說完,趙柯使勁的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王公子,快喝點水。”沈小雅連忙從桌上拿來茶壺。
趙柯一飲而盡。
“沈小姐,我沒事了,你不用一直待在這裡,快去休息吧。”趙柯此時心裡只求著沈小雅早點離開,他才好溜到魏靜姝房裡,看看她到怎麼樣了。
“王公子,你的傷還沒好,我要留下來照顧你。”沈小雅固執的不肯走,想要展示她溫柔細心賢惠的一面。
可是這些在趙柯看來,還敵不過魏靜姝暴力的拳頭。
“沈小姐,你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要是累病了,王某實在過意不去。”趙柯一臉深情的看著她,心裡著急上火。他不是不知道沈小雅看自己的眼神有多麼的不和諧,平常忍著忍著也就習慣了,可是現在是緊急時刻,他恨不得長對翅膀立刻飛過去。
“王公子……小雅不累……小雅很開心……”沈小雅聽著趙柯如此關心的話語,害羞的低下頭去。
啊啊啊!
趙柯在心裡抓狂。
這個沈小雅怎麼完全聽不懂他的話,還是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果然為零。
不對,是暗戀中的女人。
趙柯忍住心裡的焦急。他恨不得立刻,馬上,現在就飛奔到魏靜姝床邊,他的心裡憋著一個問題,實在不吐不快。
他記得昏過去之後,耳邊傳來的喃喃自語和焦急的聲音。魏靜姝似乎說了,嫁給斷袖,做皇家的媳婦。
他沒有聽清楚,可是這幾個字的意味實在太明顯不過了。
她難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為什麼要說他是斷袖?還說要讓他後悔一輩子?
趙柯實在著急,一句話沒聽完整,這模模糊糊,朦朦朧朧,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已經攪的他心裡發慌,要是不直接問清楚,他一定會憂慮而死的。
偏偏眼前這個沈小雅不肯離開,一定要守著他。一句話能說好幾遍,讓他好好休息,好好吃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趙柯暴怒,他怎麼從沒發現沈小雅是如此的囉嗦。
他實在太懷念暴躁血腥的魏靜姝了。
“王公子?王公子?”沈小雅輕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將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喊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