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晴,是我。”沈醉之平靜如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魏靜姝繃緊的神經立刻鬆了下來。
“沈公子,你嚇死我了。”魏靜姝裝作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衣裳,隨手撣去身上的雨水。
“畫晴,你怎麼會在這裡。”沈醉之脫下外衣,輕輕的披在魏靜姝身上。
“我……我迷路了。”魏靜姝低下頭,想起剛剛在他面前,自己使出了武功,實在後悔不已。
“這裡離你的院子挺遠的。”言下之意,大晚上你瞎跑什麼勁,還跑得這麼遠。
“我……對了,小雅跑去找吃的,我是追著她來的。”魏靜姝突然想起,她還沒有找到沈小雅。
“小雅?我剛剛在後廚房碰到她,她不是拿著粥回房了嗎?”沈醉之疑惑的看著她。
“她回去了?”蒼天啊,你是在逗我玩吶,魏靜姝在心裡捶胸大喊。
“我……我跟著出來,她一下子就不見了,我到處找,結果就迷路了。”魏靜姝的大腦已經處於混沌狀態,現在只想趕緊回房,鑽進溫暖的被窩裡,矇頭大睡一場。
“我送你回去吧。”沈醉之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走在她身前,為她帶路。
“麻煩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小路上,夜色朦朧,越發引人沉醉。
月亮悄悄的出來了,銀輝灑在地上,前方的路不再黑暗,周圍的景色都在月色的籠罩下顯得格外迷人。
“沈公子,這麼晚了,你怎麼也在外面?”魏靜姝很好奇,要說她是追著沈小雅而來,那沈醉之大半夜的跑出來是為了什麼?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回答魏靜姝的只有沉默。
這個沈醉之,腦袋被門夾了吧。
魏靜姝斜瞟了他一眼,只見他臉色沉重,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我……我就隨便問問,你不用管我……”魏靜姝覺得此刻的氛圍特別尷尬啊……“我在想一個人。”
就在魏靜姝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沈醉之卻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額。他是在回答自己?
“她,就是死在這樣一個雨夜裡。”
“她?”魏靜姝不知道沈醉之口中的她是什麼人,只好靜靜的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她是我的姐姐。”像是知道魏靜姝心裡所想,沈醉之接著說道,“她一年前去世了。”
“我……聽小雅提起過。”魏靜姝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安慰他,看來沈家兄弟姐妹的感情真的很好。
“節哀順便……不要再難過了,你大姐也不希望你們為她難過的吧……”想了一會,魏靜姝決定,還是安慰一下眼前這個全身充斥著悲傷氣息的男人吧。
“你不懂……”沈醉之木訥的望著前方,雙眼沒有焦距,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布偶。
“我……”魏靜姝的確不懂,看著他悲傷的神情,彷彿死去的不是他的姐姐,而是他的戀人。
“不管怎樣,你姐姐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活著的人還是應該好好活著,這樣,她在天上看著你,才不會擔心。”魏靜姝一口氣啪啪啪的說了一大堆,連她自己也沒有反應過來。
沈醉之轉過身,靜靜的望著魏靜姝,眼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神色。
“她的死,我絕不會忘。”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天哪,她為什麼要扯到這個話題上來,這個樣子的沈醉之實在太恐怖了……“呵呵呵,我們別說這個了,說點開心的吧……”
魏靜姝偷偷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她真害怕這樣的沈醉之,他的語氣不再像平常那樣溫婉如玉,而更像一個地獄裡來的修羅,在夜色裡顯得更加恐怖……“畫晴,我沒事,我只是希望有個人能聽我說說話而已。”沈醉之看著魏靜姝不知不覺的向後退了一步,無奈的一笑,苦澀悲哀。
“唔……我聽著呢,你說吧。”魏靜姝立刻端正身子,和打了雞血一樣,精神抖擻。
都說女人的天性是八卦,連魏靜姝這樣一個女人中的男人,天性還是愛八卦。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姐姐叫什麼名字。”魏靜姝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把一個一直憋在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她……叫沈落梅。”沈醉之輕笑。
“簌簌梅花連夜落,也如風雨耐寒冬。”魏靜姝的大腦忽然閃過一句詩,嘴裡情不自禁的就唸了出來。
沈醉之默默的望著魏靜姝,臉上閃過似有似無的驚訝之色。
“額……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你繼續,繼續,不用管我……”魏靜姝真想抽自己一嘴巴,沒事念什麼詩……“畫晴,你就像個謎,讓我琢磨不清。”沈醉之語氣輕柔,緩緩向著魏靜姝靠近,一種名叫曖昧的因子在空氣中散發開來。
“我……我怎麼會是個謎,你看錯了,看錯了。呵呵呵……”魏靜姝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和一個人說話如此緊張,所有神經一瞬間繃緊,生怕說錯一句話就會被眼前人看穿。
“別說我了……說說你大姐吧,我聽小雅說,她是個很有才華女子……”魏靜姝迅速的轉移話題,能扯多遠就扯多遠。
“她……很厲害,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子。”沈醉之的語氣沒絲毫變化。
魏靜姝很疑惑,剛剛他明明表現的很難過,怎麼一眨眼又變回平淡如玉的沈少爺了。
“大姐對我和小雅很照顧,平時爹孃出遠門,都是她照顧家裡。”沈醉之用手點了點魏靜姝的額頭,笑著說道,“若是她還在,你也要叫她一聲大姐。”
“是……是……”魏靜姝懵然的點了點頭,想接著聽下去。
“聽說你大姐的琴棋書畫都很厲害?”這四樣都是魏靜姝的噩夢。
“小雅一定和你說了,大姐最寶貝的杉木琴。”
魏靜姝連連點頭,雖然她不會彈琴,可是家裡還有兩個姐妹,對琴那可是寶貝著,都不讓她碰一下。
魏靜姝想,自己不過是閒來無聊搗騰起靜沅的琴,不過是弄斷了一根弦而已,也不用把她當賊一樣防著吧。
做琴的材料很少,一般都是桐木和衫木,而琴的造型很多,可以分為蕉葉式、落霞式、連珠式、綠綺式、潞王式、伏羲式、此君式、逓鍾式、鳳勢式、霹靂式、神農式、正合式、子期式、仲尼式等等。
杉木琴裡,以連珠式的枯木龍吟琴最為珍貴。原黑漆,蛇腹斷紋,區域性兼牛毛斷紋。背面龍池上方刻行書“枯木龍吟”,池下刻篆書“玉振”印。
世人都說枯木龍吟已經在三百年前的戰亂中被燒燬。可是魏靜姝聽著沈小雅的描述,越來越覺得沈家大姐的那張琴,正是失傳已久的枯木龍吟。
要說魏靜姝不喜歡琴,卻對琴的種類和名字記憶深刻。這一點,還要歸功於家裡有個愛琴如命的三妹靜沅。
當然,也要歸功與她孃親的遺傳。
“那張琴,正是枯木龍吟。”沈醉之點點頭,像是看穿了魏靜姝心裡所想。
“這,這琴不是失傳已久了嗎?”魏靜姝連忙問道,對於寶貝的那一點渴望,可是從她爹那裡遺傳來的……“是爹找到的,聽說是花了高價從一個古董商人那裡買來的。”沈醉之自然沒有忽略魏靜姝眼裡那一抹綠油油的光芒。
“真是個寶貝啊……”魏靜姝琢磨著,要不要走之前從他手裡買過來,這個可不僅是張琴,還是個千金難求的寶貝,只要他爹見了這個,保準樂得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
“畫晴若是喜歡,我去向爹要來送給你吧。”看著魏靜姝的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沈醉之輕笑起來。
“畫晴一定很喜歡吧,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唔……”妖孽啊妖孽,這個沈醉之笑起來為什麼如此妖孽。蒼天啊,你明知道我喜歡健康向上青春洋溢的錚錚鐵骨男子漢,怎麼甩到我眼前的都是一群妖孽啊……“這個……不好吧……那是你姐姐最寶貝的琴。”魏靜姝低著頭,委婉的拒絕著,雙手不停的**著手裡的手帕。心裡極度鄙視自己,你就裝吧裝吧,等他反悔了,有你哭的。
“琴是死物,只有到了愛琴之人手裡,才能發揮出最大潛力。”沈醉之靜靜的望著魏靜姝髮髻上的玉簪,會心一笑。
“這個你戴上,很美。”
那一朵潔白的牡丹,在黑夜裡越發嬌豔。
“這個你戴上,很美。”
沈醉之望著魏靜姝髮髻上的玉簪,會心一笑。
魏靜姝一愣,伸手摸了摸插在髮髻上的牡丹玉簪。
玉質的牡丹通體流暢,觸手冰涼,在月色的籠罩下閃過一抹銀色光芒。
就算再不識玉的人,也看得出這是個上等珍品。
“這個,謝謝你。”魏靜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了沈府這麼久,吃得好,穿的好,還收了這麼多禮物,實在是吃人的手短,拿人的手軟。
兩人沿著青石板小路一直走,路邊的雜草與野花在大雨的沖刷下並沒有顯得嬌弱枯萎,而是逆風生長,生命力十分旺盛。
轉過一個廢棄的院子,前方不遠處就是魏靜姝和沈小雅所寄住的小院。
“沈公子,我到了。”魏靜姝指了指前方的院子,“沈公子,你快回去吧,夜裡太冷了。”
“嗯,你快回去吧。”沈醉之點了點頭,準備轉身離去。
“沈公子,你的衣裳……”魏靜姝連忙把披在身上的外衣脫下,遞還給他。
“快回去吧,不要著涼了。”說完,邁著小步朝著院子走去。
沈醉之靜靜的注視著魏靜姝慢慢走遠的背影,嘴裡輕輕唸到,“對不起……”
這一句輕聲的道歉,隨著風聲,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魏靜姝踏進院子的一刻,一股莫名的恐怖感湧上心頭,院子裡空蕩寂靜,連一聲蟲叫都沒有,魏靜姝頓感不妙,飛身撲向一邊。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窗邊,輕輕的抬起木窗,露出一條小縫,朝屋裡看去。
屋子裡沒有點燈,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難道沈小雅已經睡了?
於是她走到門前,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
藉著月光,她細細的打量著屋裡,擺設都沒有變化,桌上的燈已經滅了,沈小雅一定是睡著了。
魏靜姝摸了摸胸口,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床邊,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準備躺進去。
“唔……唔……”在觸控到被子的一刻,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叫聲。
她飛快掀起被子,只見沈小雅雙手雙腳被綁了起來,嘴裡還塞著一團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