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上一次去古佛寺,還是和大姐一起的。”沈小雅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風景,心緒卻緩緩的飄到了一年前。
“小雅的大姐?我見過嗎?”魏靜姝想了想,在腦海中搜尋了一會,終於確定,她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
“大姐是姨娘的女兒,可是她對我們真的很好。”沈小雅慢慢的回憶起來。
“姨娘曾經住在芳蘭院,就是原姐姐你現在住的院子。姨娘是難產而死的。所以娘把大姐抱來和我們一起養大,我和哥哥都很喜歡大姐。”
沈小雅笑了笑,輕輕的撫了撫馬車裡掛著的香囊,“大姐的手很巧,咱們的香囊都是她繡的,而且大姐可喜歡梅花了,她送給我許多繡著白梅的香囊呢。”
“你大姐,真是個賢惠的女子。”對魏靜姝來說,學習女紅和刺繡的過程實在是一段無法磨滅的傷痛,直到現在,每次拿起針線,她的手都會顫抖個不停。
“是呀,大姐不僅會繡香囊,她的廚藝也是一級的棒,每次我都吵著要她教我,她還總是笑我笨呢。”沈小雅繼續說道,“大姐喜歡放紙鳶,哥哥就給我們一人做了一個紙鳶,上面的畫都是大姐畫的,連哥哥都自嘆不如呢。”
魏靜姝不由的感嘆起來,“真是個才女啊。”
“那還不算什麼呢,大姐最厲害的還是琴呢。大姐喜歡琴,爹爹找遍天下,才找到一張珍貴的杉木琴,大姐抱著琴連彈了幾天,把我們都嚇壞了,最後還是哥哥衝進去阻止了大姐,她才終於把琴放下了。”
魏靜姝瞪大了眼睛,“會琴會畫還會廚藝,你大姐真是女人中的女人,才女中的才女啊。”
“那可不是,大姐的書法也特別好呢,杭州的好多學堂都請大姐去當女師傅,爹爹阻攔了好久,最後還是同意大姐去了。”
“你大姐……真是……我的偶像……”在魏靜姝心裡,崇拜的女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她的姐姐,一個是她的娘,這下,又多了一個。
“那你大姐嫁人了嗎?”魏靜姝來到沈府之後並沒有見過她的大姐。如此有才華的一個女子,肯定是嫁人了吧。
“大姐她……”沈小雅緩緩的搖了搖頭,臉上因為剛剛的激動而產生的紅暈漸漸消失,語氣裡多了一份苦澀與淒涼。
“她怎麼了?”魏靜姝看著沈小雅的模樣,不由的好奇起來,她對這個才女很感興趣。
“她死了。”沈小雅閉上了眼睛,雙手糾纏在一起,死死的握住。
“死了?”魏靜姝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才女,竟然如此短命。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她對沈小雅口中的大姐崇拜不已,很想見上一面,卻沒想到紅顏薄命,在這樣美好的年華逝世,實在讓人覺得可惜。
車裡忽然冷清了下來,兩個人都不再開口,只是靜靜的靠在車上。
馬車搖搖晃晃,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緩緩的掀開車簾,沈醉之的一張微笑的臉出現在她們眼前。
“畫晴,小雅,古佛寺到了。”他伸出雙手,輕輕的扶著兩人下車。
“謝謝。”魏靜姝微微一拜,一旁的趙珂雖然已經習慣她偶爾淑女的樣子,還是不由的會心一笑。
寺裡走出兩個小沙彌,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青澀的臉上仍舊帶著一點純真,他們迎著沈醉之一行人走來,其中一個雙手合十,朝著沈醉之行了一個佛禮,“施主可是沈少爺。”
沈醉之點了點頭,回敬一個佛禮,“施主這邊請,師父已經恭候各位多時。”
眾人跟在小沙彌身後,下人們已經把馬車停好,靜靜的走在隊伍的最末。
兩個小沙彌帶著他們來到寺院的偏殿,只見殿內站著一個身穿袈裟的老和尚,正輕輕的敲著面前的木魚。
“師父,沈少爺到了。”
小沙彌走上前,扶著老和尚站了起來。
“沈公子。”老和尚點了點頭,“沈夫人已經知會過老衲,你們跟著老衲來吧。”
沈醉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魏靜姝和沈小雅,趙珂走在最末,其餘的下人留在殿外,並沒有進來。
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長廊,在一個雄偉的大殿前停了下來。
“沈夫人每次來,都會在這裡拜上一拜。你們就在這裡拜神吧。”
走進殿內,眼前是一尊金碧輝煌的觀音像,正如所有普渡眾生的神佛一樣,它的臉上帶著微笑,俯視著眾生。
魏靜姝接過小沙彌遞來的三炷香,她跪在蒲團上,行了三個大禮。
她靜靜的祈求上蒼,請保佑遠方的爹孃和姐妹事事順心,遠離災難。
之後,沈小雅也接過三炷香,一樣的叩拜起來。
“施主,天色已晚,不如先去用晚膳吧。”
老和尚臉上並無任何表情,機械式的語氣,邀請他們用膳。
“古佛寺的素菜宴很有名,你們都是第一次來杭州,可以一嘗。”沈醉之接過話,看著魏靜姝,像是徵求她的意見。
看著沈小雅渴望的眼神,魏靜姝只好無奈的點點頭。
一頓美味的素菜宴,吃的魏靜姝心花怒放,這樣清新淡雅的味道還是第一次品嚐,吃一口就讓人沉醉其中。
晚膳過後,卻下起大雨,雨水順著屋簷緩緩流下,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深深的水坑。
眾人向寺裡的和尚告別,準備坐車離開。
“少爺,不好了。”幾個下人也吃完了飯,正站在馬車前等著他們。
“大雨沖毀了山石,把回去的道路給堵上了。”下人們十分著急,因為老爺曾經囑咐,一定要在夕陽落山前趕回去。
“怎麼會這樣。”沈小雅著急的叫了起來,“那我們今晚要怎麼回去呀。”
“小雅,別急。”沈醉之安慰著她,“既然路堵了,我們今晚就住在寺裡吧。”
“小師傅。”沈醉之拉住一個走過身邊的小沙彌,微笑著說道,“小師傅,大雨堵路,我們今夜可否在寺廟借住一晚。”
“這個……”小沙彌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帶著他們去找主持。
主持住在寺廟的後院裡,整個院子空空蕩蕩,冷靜無比。
“施主。”一位年老的和尚走出房門,他的身上披著一件單衣,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施主若是不嫌棄,就請住在偏院裡吧。”老和尚面色慈祥,語氣和藹,讓人心生親近之情。
“圓清,你帶各位施主去偏院吧。”老和尚身邊的一個小沙彌點了點頭,朝著魏靜姝一行人伸出一隻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多謝主持。”沈醉之等人也不客套,跟著小沙彌身後走了出去。
“主持,您不是說今日會有血光之災嗎。為何還要留下他們……”老和尚身邊的另一個小沙彌著急的問道。
“圓靜,你可看出他們之中,誰才是身份最尊貴之人。”
“是那位沈公子嗎?”
“圓靜,有時候看人看物,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心。”老和尚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屋子,“我感覺到一股不凡之氣,是從那位沒有開過口的藍衣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
老和尚停了停,繼續說道,“我測得今日在寺裡將有血光之災,可是憑他的能力,定能化險為夷。”
“主持,那您為何不提醒他們……”小沙彌有點糊塗,不明白師父說的意思。
“佛曰,不可說。”老和尚敲了敲小沙彌的腦袋,“你還小,不會懂的。”
老和尚望著窗外滴答滴答雨水,想起一行人裡的白衣少女和藍衣少年,臉上不由的露出一抹笑容。
果真是天賜的好姻緣。
魏靜姝和沈小雅跟著小沙彌身後,被帶到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裡,距離沈醉之和趙珂住的院子不遠,只有幾步的路程。
“施主,請早點休息,告辭。”小沙彌說完,轉身離開。
魏靜姝走進屋子,裡面東西很少,只有一個小小的櫃子立在床邊,屋子中央,有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茶壺和茶杯,還燃著一盞油燈。
床鋪很舊,應該是用了很多年。**有兩床被子,還有兩個枕頭。
“原姐姐,我們今晚就睡在這裡嗎,看起來好破舊啊。”沈小雅走到床前,嫌棄的看了看**的被子與枕頭,不願用手去碰。
“小雅,只是一晚而已,沒事的。”魏靜姝看到沈小雅的樣子,知道她們這些從小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沒有吃過苦,住的都是最好的屋子,穿著最好的絲綢,吃著最好的食物。
魏靜姝這樣鄉下出生的野丫頭自然不會介意這個,從前連野草都吃過,還有什麼是不能忍耐的。
“小雅,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就回去了。”魏靜姝知道,此刻說再多她也聽不進去,只好把被子鋪上,自己鑽了進去。
“原姐姐……你有沒有聞到,好香的味道。”沈小雅把頭湊到窗戶前,狠狠的吸了幾下。
“好像有好吃的,我去看看。”說完,也不等魏靜姝阻攔,徑直跑了出去。
魏靜姝抹汗,怎麼這年頭的千金小姐膽子都這麼大,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去找吃的……沒辦法,她害怕沈小雅遇到危險,也只好跟了出去。
古佛寺並不大,只有兩座主殿和兩個偏殿,還有一個後院和幾個偏院而已。
可是,作為一個路痴,匆匆忙忙追趕沈小雅,並且是在沒有月亮的夜裡,還經過了幾個沒有人的院子。
終於,我們的魏靜姝同志果然華麗麗在只來過一次的佛寺裡迷路了。
幸好大雨已經停了,雖然還沒有月亮,天色卻不再那麼昏暗。
現在的她,只能憑著自己的直覺,摸黑前行。
“我到底在哪裡……”魏靜姝摸著身邊的牆,一點一點的在黑夜裡移動。幸好自己有武功底子,不至於在夜裡什麼都看不清。
三月的杭州城,夜晚格外寒冷,只穿了一件長裙和外衣的魏靜姝,冷的打起哆嗦,她找到一個靠牆的地方,緩緩蹲了下去,雙手環抱在一起,快速的摩擦著手臂。
“真倒黴啊……難道我要凍死在這兒……”
魏靜姝小聲嘀咕著,絲毫沒有發現身後的黑影漸漸向她靠近。
“好想吃點心啊,好餓啊……”魏靜姝摸著咕嚕嚕作響的肚子,將頭埋進雙手間,一動不動的蹲在牆角。
忽然的,一雙手碰上她的肩頭。
“什麼人。”魏靜姝反射似的跳了起來,將掌化為刀,向著來人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