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沈醉之一眼,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就像一池清澈的湖水,波瀾不驚,平靜悠遠。
忽然的,身旁傳來一陣吵鬧聲。
“小偷,抓小偷啊。”一陣尖銳的女聲劃破平靜的湖面。
“啊。”女子們紛紛大叫起來,彷彿現在要抓的不是小偷,而是一個色狼。
船上眾人互相推攘起來,魏靜姝不幸的被擠到一旁。
“大哥,大哥……”沈小雅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魏靜姝朝著沈小雅的方向擠了過去。
突然的,推攘中,一雙手伸向正在桅杆邊的魏靜姝。
撲騰一聲,水花響起。
水慢慢的淹過魏靜姝的頭頂,她憋住一口氣,朝著湖面上游去。
一雙手緊緊的拽住她的腳,把她使勁的朝著水下拉去。
她提起力氣,用盡的朝著那雙手踹去,可是在水裡,就像踩在了一塊棉花上,軟弱無力。
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慢慢的流逝,救……救命……她的意識越來越弱,昏迷前,她的眼前閃過一抹白色的身影。
輕輕睜開眼,眼前不在是刺骨的湖水,而是自己在沈府的臥房。
“大夫,畫晴沒事吧?”
耳邊傳來沈老爺急切的聲音,還有沈小雅微微的哭泣聲。
隔著薄薄的屏風,她看見屋子裡坐滿了人。
“沈老爺,原小姐沒有大礙,只是嗆了水,受了一點驚嚇。”
“可是她怎麼還沒有醒過來?”沈老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氣,也不知在生著誰的氣。
“沈老爺放心,小姐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老大夫遞給下人一張藥方之後,便提著箱子離開了。
“醉之,你是怎麼做事的,居然讓畫晴落了水,幸好沒事,不然我該怎麼給她過世的父親一個交代。”
沈老爺衝著兒子大聲責罵,絲毫不顧還在房裡的沈夫人和沈小雅。
“老爺,您別怪醉之了,他也不願意看到畫晴落水的,都怪當時船上太混亂了。”
沈夫人出聲勸說道,“老爺,我們還是先出去吧,別打擾了畫晴休息。”
“哼,你給我照顧好畫晴。”沈老爺氣沖沖的離開了房間,沈夫人也跟在後面離開。
魏靜姝沒有出聲,只是偷偷的聽著他們的對話。
“小雅,你先回去休息吧。”
從沈醉之的聲音裡沒有聽出一絲不耐煩,反而帶著懊惱語氣。
“大哥……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我不喊原姐姐去坐花船……也不會……嗚嗚……還害得你被爹罵……都是我……”
沈小雅輕輕的抽泣著。
“小雅,不是你的錯,你先出去吧,我在這裡照顧畫晴。”
沈小雅也走出了房間。
“畫晴,你醒了吧。”
沈醉之的聲音從外間傳來,“沈少爺,我沒事了。”魏靜姝知道,他已經發現自己醒了過來,也不再裝睡。
沈醉之走進了內間,輕輕的掀起掛在床前的紗簾。
“畫晴,你還好吧,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事。”她搖了搖頭。
“我……睡了多久了。”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十個時辰了。”
魏靜姝震驚,自己居然睡了快一整體,怪不得頭有點疼。
“畫晴……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落水的。”
沈醉之直直的望著她的眼睛,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
魏靜姝思量了一下,決定守口如瓶。
“只是不小心被擠掉下了水,害的你們擔心了,真是過意不去。”
魏靜姝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慢慢了把頭轉向了牆壁。
“我真的沒事了……沈少爺……我……想休息一下。”
魏靜姝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只好下了逐客令。
“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聽著沈醉之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直到門被關上,她才將頭轉向了前方。
魏靜姝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恐懼感。
入夜,天色昏暗,院子裡響起蟋蟀“吱吱”的叫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涼。
院子裡,忽然響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魏靜姝忽然的睜開雙眼,直直的望著門外的黑影。
三步,兩步,一步。
黑影緩緩的推開房門,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背對著光,魏靜姝看不清他的模樣。
她的手死死的抓住枕頭下的玉簪,黑影果然朝著魏靜姝的床邊走來,繞過屏風,走進內間。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就在黑影即將走進床邊的時候,她猶如一隻靈敏的豹子,忽然的跳了起來,手裡握著玉簪,朝著黑影狠狠刺去。
“是我。”
一隻手抓住了魏靜姝握著的玉簪,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是你?”
王可,竟然是他。
魏靜姝收回拿著玉簪的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你這個笨蛋,差點就刺死我了。”
趙珂一臉鄙夷的望著她,“我……我怎麼知道會是你,誰讓你三更半夜跑到我房裡來的。”
說完,魏靜姝的臉不由的紅了起來。
天那,她在說什麼啊……“我……我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趙珂也不由的紅了臉,還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我沒事……”
魏靜姝小聲的說道。
“看你跟打了雞血一樣,我就知道你沒事了。”
趙珂調笑起來,屋裡的氣氛不再那麼冷清。
“你怎麼會來……”
魏靜姝忽然想到,下午的時候,趙珂並不在她屋裡。
“喏,拿去。”
魏靜姝懷裡多了一個布包,她輕輕開啟,撲面而來一股熟悉的香味。
“你……”
是糕點坊的點心。
若不是夜色已黑,趙珂一定可以看到魏靜姝紅通通的雙眼。
為什麼,魏靜姝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內心,為什麼會有一陣似有似無的暖流劃過,還有陣陣猛烈的心跳聲,她捂著心臟,就是這裡,一種強烈的感覺應運而生。
眼前這個人,為什麼會讓她有這樣的感覺。
“謝謝你……”
她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才能安撫內心澎湃的情緒。
“我看那白粥……你一定吃不飽……”
趙珂沒有過多的解釋,這一包點心足以表示一切。
這就是他下午沒有來屋裡的原因。
他在糕點坊站了一天,才買到這幾樣點心。
“對了,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珂沒有忘記自己來這主要重要的事,當魏靜姝落水的一刻,他什麼也沒有想,就這麼直直的跳了下去。
他感覺到魏靜姝被一股力量向下拖去,可是當他把魏靜姝救起來的時候,水下,卻什麼也都沒有。
“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魏靜姝沒有隱瞞他,或許在心裡,她已經完全信任了眼前這個人。
“我不是無意中掉下水的。”
魏靜姝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刺骨的湖水包圍了她,身子逐漸下沉,當她提起內力,朝著那人的手踹去,卻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一定是在船上!
在船上,一雙手把她推下了湖水,她原本以為是別人在擁擠中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可是,醒來後,她發現自己後背漸漸疼了起來,站在鏡子前一看,後背上顯現出一個淡淡的紫青色掌印,若不是仔細的看,根本無法發現。
那是有人用了內力狠狠的打了她一掌,若是她沒有武功,這一掌足以要了她的命,並且不會被人發現,因為,沒有人會出檢視一個溺水女子的身體。
好狠好毒的心,一掌不夠,還在水裡潛伏了人,就是為了她這一條命。
其實魏靜姝也想過,會不會是京城的人找來了,可是,就算是皇族趙家,也絕不會用這樣卑鄙的手段殺了她。
他們要的,不過是把她抓回京城而已。
“是有人想要你的命。”
趙珂冷冷的說著,面色猶如蒙上一層冰霜,敢動魏靜姝的人,只有死。
“對了,當時是誰救了我?”
魏靜姝沒有忘記昏迷之前,眼前閃過的一抹白色。
“是……”
趙珂低頭盯著自己的雙腳,沒有出聲。
因為他實在不想承認,在看到魏靜姝落水的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不能呼吸。
那種感覺,就像失去了一件最珍貴的寶貝。
魏靜姝笑了起來。
“我記得,昨天你穿的就是白衣。”
趙珂一拍頭,自己怎麼變傻了,魏靜姝明明就知道,還在套自己的話,“點心要冷了,快吃。”
趙珂轉移話題,指了指她懷裡的點心。
“啊,我都要忘了。”
魏靜姝開啟包布,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絲毫不顧還有一個男人在眼前。
“不管是誰,我絕不會放過他。”
看著魏靜姝吃的津津有味,趙珂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啊。我不知道是誰幹的。”
嘴裡還吃著點心,魏靜姝的聲音含糊不清。
“這個我會去查的,你放心。”
趙珂想,動用王府侍衛的時刻又到了。
啊趄。
住在杭州某客棧的眾侍衛同時打了一個噴嚏。
侍衛甲:少爺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壞事了……侍衛乙:咱們又要工作了……侍衛丙:希望這次不是打家劫舍,或者攔路劫車……侍衛丁:自求多福吧……魏靜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對沈醉之說出事情真相,而是全部告訴了王可。
這一點,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第二天,陽光明媚,沈小雅拉著魏靜姝,說要帶她去寺廟裡燒香還願,“原姐姐,孃親昨天去寺裡燒香,為你祈福。你一定要去還願呀,這樣佛主才會繼續保佑你呢。”
沈夫人竟為了自己去寺廟燒香,魏靜姝越發的覺得沒有臉面面對沈家人,他們對自己如此疼愛,她居然還懷疑了他們。
實在是……狼心狗肺了。
她決定,一定不能再懷疑沈家人了。
“好,咱們出發吧。”魏靜姝果斷的點了點頭。
在這一次,沈老爺害怕她再出意外,派了沈府幾個會武功的下人陪同他們一起去寺廟。
沈醉之和趙珂也一同前去,趙珂明白,有人想要魏靜姝的命,上一次沒有得手,他們絕不會罷休。
他安排侍衛沿路偷偷保護,誓要抓到幕後黑手。
與此同時,在杭州的某個廢棄貨艙裡。
一個黑衣男子低頭跪在地上,臉色蒼白,一隻手死死的捂住胸口。
而一個身穿金色長衣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臉上蒙著一層黑紗,讓人看不清容貌。
“廢物。”金衣人開口,聲音聽不出男女。
“主人……屬下……屬下無能,請主人原諒。”
黑衣男子痛苦的捂住胸口,手中緩緩的流出鮮血,順著手臂,滴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