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們終於擠到了前方,只見大大的圍臺之上,站著幾個捲髮碧眼的粗獷漢子,而他們面前,是被繩子牽著的猴子。
“快看,是猴子。”沈小雅大喊起來。
魏靜姝第一次看見猴子這種生物,不由的發了呆。
漢子們手裡拽著繩子,一邊讓猴子站到凳子上,一邊指揮著身後的人拿來一個火盆。
“我們是西域來的訓猴師。”一個大漢忽然開口。
“這次來到趙皇朝,感受了這裡的風土人情,我們非常高興。”漢子朝著臺下鞠了一躬。
“為了感謝大家熱情招待,下面的表演是我們專門為大家準備的。”
大漢招了招手,幾個訓猴師走上前來,同樣的朝著臺下鞠躬。
只見幾個訓猴師牽出手裡的猴子,吹了一聲口哨,猴子們立馬一個接一個的的翻起了跟頭。
臺下的百姓大多數是沒有見過猴子的,都被這幾隻可愛的猴子驚了神。
一瞬間,掌聲雷動,叫好聲,鼓掌聲,不絕於耳。
沈小雅用力的鼓起掌來,趙珂只是看了看,眼神又往魏靜姝身上飄去。
沈醉之的臉上帶著笑容,寵溺的摸了摸沈小雅的腦袋。
只有魏靜姝,睜大雙眼直直的瞪著臺上的幾隻猴子。
身為丞相府二小姐的魏靜姝不由的汗顏,真是孤陋寡聞了呀。
以前聽大姐說起,她和皇上曾經偷偷的溜出宮見識過望麥節。
看過西域人,看過耍猴,提著小販攤上的紙燈,吃過路邊的湯圓。
回憶起來,大姐的臉上還掛著甜蜜的微笑。
她說,望麥節這天很多女子去河邊放花燈,祈求能嫁個好夫君。
那時候的她還小,一臉不屑的說,我才不去放花燈呢。我以後也要和大姐一樣,找一個兩情相悅的夫君。
大姐笑著戳了戳她的臉,“靜姝你的臉皮真厚,說這個還不臉紅,哈哈。”
想起大姐,她的心情不由的失落起來。
猴子們翻完跟頭,又一個接一個的從火盆上跳過,突然,一隻猴子躺倒在地,其他猴子立馬圍上去看著它。
觀眾們都被這一場景嚇到,難道這隻猴子死了?
忽然的,倒地的猴子突然從地上彈起來,一溜煙的鉆進訓猴師的懷裡,撒嬌的拱了拱主人的下巴。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同時,被這個猴子憨態可掬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
“畫晴,那邊有燈謎,要去看看嗎。”沈醉之站在魏靜姝身邊,悄悄的在她的耳邊說道。
魏靜姝看著不遠處在趙珂身邊撒嬌的沈小雅,心下了然。
“嗯,我們去看看吧。”
慢慢的,兩人朝著人群外走去。
一盞盞漂亮的花燈掛在路邊。
攤主說,這個燈謎和平常的不太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魏靜姝問。
“姑娘,我們的燈謎的答案都是一種動物,但是你不能說出來,要畫在紙上,我覺得畫的像,才能算你答對了。”攤主慢慢的解釋起來。
畫畫……琴棋書畫,是標誌著一個女子是否有才華的必學才藝。
京城裡的千金們卯足了勁學習,都是希望能在皇后娘娘舉辦的宴會上一舉成名,將來也能找個好夫君。
魏靜姝會什麼。
棋,只能分清黑白而已,琴,連幾根弦都沒數過,畫,連她三妹都認不出她畫的何物,只有書,她的字型娟秀小巧,還馬馬虎虎算的上一手好字。
唉,魏靜姝想,要是有一天,武功也成了必學的才藝,那她就不用被爹孃唧唧歪歪的說上半天了。
魏靜姝看著琳琅滿目的花燈,隨手拿起靠自己最近的一盞花燈,翻開上面的燈謎,“兩眼如燈盞,一尾如只釘,半天雲裡過,湖邊過光陰。”
她輕輕了唸了出來,歪著頭思考著。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站在一旁的沈醉之看了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微微一笑,接過攤主遞來的筆,在桌子上慢慢畫了起來。
不一會,一隻紅色的蜻蜓翩然呈現於在紙上。
“是蜻蜓?”魏靜姝驚訝的看著畫中的蜻蜓。
一筆一劃極為細膩,連一雙大眼睛和一對細長的翅膀也描畫的如此逼真。
“公子好厲害,不僅猜的快,畫的也好。”
攤主面帶微笑,將掛著的一盞蜻蜓花燈遞給魏靜姝。
“姑娘好福氣,有一個這麼聰明的夫君。”攤主笑了笑,儼然把他們當成了一對小夫妻。
“謝謝大叔。”魏靜姝看著手裡精緻的花燈,細細的撫摸著蜻蜓的翅膀,根本沒有聽清攤主說的話。
而沈醉之只是這樣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笑容,眼睛裡卻閃過一絲黯淡的神色,只是一瞬間,又恢復了笑意。
魏靜姝提著花燈,歡快的擺弄著,他們兩人就沿著西湖邊慢慢的走著。
“酒釀圓子啊,好吃的酒釀圓子,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不遠處,一個小攤販大聲的吆喝著,擺在路邊的桌子已經坐滿了人。
魏靜姝咬了咬脣,一臉渴望的望著沈醉之。
因為她的身上沒有帶銀兩……沈醉之笑了笑,走到酒釀圓子的攤前,“老闆,給我們兩碗圓子。”
“好叻,客官您稍等。”
小販忙碌的煮著圓子,一旁,一個清秀的女子和好了餡,一雙巧手正搓著圓子。
“水生,你們夫妻做的圓子就是好吃。”
看著女子一臉羞紅的模樣,幾個客人爭相打笑起來。
“水生,你福氣真好,娶了個漂亮娘子。”
“就是就是,還是數一數二的勤快媳婦兒呢。”
“你們……別取笑我了。”叫水生的男子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因為害羞,連說話都結巴起來。
“老闆,再來一碗。”
“好叻。”
這個叫水生和男子,一臉的幸福的在攤子前忙來忙去。
魏靜姝一臉羨慕的看著這對夫妻。
平平淡淡的生活,相濡以沫的幸福。
這也是她嚮往的。
沈醉之靜靜的看著他們,回憶的片段一點一點浮現在大腦中。
曾經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子,手捧著西湖邊最美味的酒釀圓子,一臉俏皮的眨著眼睛。
“今天我請你,下次你可得請我吃冰糖葫蘆。”
“我要去放花燈,你就在這裡乖乖等我。”
“快來看,快來看,我的花燈漂得好遠——”
“我許了一個願,你要不要猜猜看呀——”
“啊,醉之你太狡猾了,你怎麼會猜到的,告訴我嘛——”
魏靜姝看著身旁坐著的沈醉之一動不動的望著前方,不由得好奇的推了推他。
“沈少爺,你怎麼了?”
“沒事……”沈醉之緩緩收回視線,臉上依然露出淡淡的笑容。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
魏靜姝不疑有他,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品嚐著碗裡的圓子。
“客官好面熟啊,以前一定來吃過我家的圓子吧。”
水生看了看沈醉之,一時卻記不起什麼時候見過他。
“老闆你記錯了,我沒有來過。”沈醉之搖了搖頭。
“怎麼會……”水生小聲的嘟噥著,似乎有點不太相信。
明明是很眼熟的人呀。
“相公。”那個清秀的女子忽然喊了他一聲。
“誒,來了。”
水生三兩步的走了過去,“娘子怎麼了?”
“相公,你別去打擾了人家。”
“怎麼會,我只是覺得那位公子很眼熟。”
“你這個傻瓜。那時候這位公子身邊的姑娘,不是現在這一位。”
“啊……我記起來了。那個姑娘還說咱們做的圓子好吃,要經常來呢。”
“是啊,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娘子,那……”
“你要是說穿了,那位公子會不高興的。”
女子小聲的提醒他。
“我知道了,娘子。”
水生也不是個笨人,既然自家娘子提醒了自己,他也不會再問下去了。
西湖上閃著點點星光。
遠遠望去,一盞盞河燈靜靜的漂浮在水面上,點亮了整個西湖。像星光,又像璀璨的寶石,一眼望去,讓人沉浸在夢幻裡。
“大哥,原姐姐,你們太壞了,居然丟下我們跑來吃圓子。”
沈小雅叉著小腰,笑嘻嘻的望著正在座位上品嚐美食的兩人。
趙珂跟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心裡卻噌噌噌的冒著小火焰。
“小雅,你也快來嚐嚐。”
魏靜姝傻笑的糊弄著,招手叫來水生,又要了一碗圓子。
沈小雅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魏靜姝,笑眯眯說道,“大哥和原姐姐是在約會吧——”
“咳咳咳……”
魏靜姝繼續低頭吃圓子。
“原姐姐還提著花燈呢,真好。我也想要一個,大哥,你給我買嘛——”
沈小雅不顧某人的臉色通紅,繼續調笑著。
“大哥,大哥——”
“小雅,別胡鬧。”
魏靜姝心裡抹淚。明明是他們成全了沈小雅和王可的二人世界,怎麼好像反過來被他們給成全了……“原姐姐,你還沒有坐過西湖上的花船吧。”
沈小雅一手擺弄著魏靜姝的蜻蜓花燈,一手吃起碗裡的圓子來。
“沒有呢……”魏靜姝輕輕的搖頭。
魏靜姝小時候在杭州外的村子裡長大的,雖然孃親是曾府唯一的女兒,可是嫁給了她爹以後,就不常回曾府,也很少去杭州,只有每逢過年的時候外公才會接他們一家人回杭州過節。
但是幾個舅舅總是譏諷他們,說他們一家人丟了曾府的面子。
後來娘一氣之下就和曾家斷絕了來往。
直到爹考上了狀元,當了丞相,家裡的舅舅又來京城巴結他們。
看著外公蒼老的面龐,丞相一家人自然也原諒了他們。
“我們去坐船吧。”
魏靜姝想起西湖的花船,這是她小時候十分嚮往的。
只不過到了京城後,就再也沒坐過船了。
西湖邊停靠著一隻花船,寬敞的船面上已經站滿了男男女女,“請問船公,還有多久開船。”
沈醉之對著正在碼頭邊收拾繩子的船公微微一拜,“啊,快上船吧,馬上就要開船了。”
船公接過沈醉之遞過的銀子,喜笑顏開的把他們帶上了花船。
魏靜姝靠在桅杆邊,靜靜看著熱鬧非凡的大街。
一輛輛花車緩緩開過,百姓們激動的掌聲,喝彩聲不絕於耳。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了。
不管什麼節日,她不是待在家裡,就是偷偷溜出家門,去青山寺看望師父。
也許她天生就不喜歡熱鬧的氛圍。
船慢慢的離開了湖邊,朝著湖心緩緩開去。
“西湖很美吧。”
沈醉之不知不覺的來到她的身邊。
“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