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了紀巴的手腕,將槍口頂在我胸口上,說道:“兄弟,我不想讓你太為難,我活這麼大,該經歷的都經歷過了,有你們哥幾個也滿足了,沒啥後悔的,這條命,你要拿就拿去。”
紀巴動容的看了我一眼,說道:“你爸是狼頭的叛徒,原本的地位和我義父江震東同等的,差點當上了大紅袍,可是十幾年前為了兄弟背叛了幫派,隱退在北原。本來我義父是要殺他的,可是又出來了個梁義,把你爸保住了。你堂哥梁義,也是狼頭的人,曾經是東北大紅袍,可是後來又為了兄弟背叛了,後來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所以說,你義父要殺了我?他害怕我們梁家的人?”
紀巴點點頭,說對,所以從一開始就在監視你。我聳聳肩說好,那你動手吧。
紀巴開了保險給子彈上了膛,眼睛死死的盯著我,我也看著他。
一世人,兩兄弟。
紀巴舉起手臂對著天空就放了一槍,然後接過了我手中遞給他的那根菸,幸好,煙還在燃。
“他對我咋好,對我再有恩,可和兄弟比,什麼都不算,你是我兄弟,信哥,這點我永遠忘不了,咱們哥四個結拜的那場景,在內蒙古的每天晚上我都會想,當時結拜的詞,咱是怎麼說的?同上刀上,共赴火海!梁家的人,都是好樣的,最起碼永遠不會背叛兄弟!”說完這話之後,紀巴抽著煙,轉頭對站在他身後的那幫人大聲喊道:“都給老子讓開!你們記住了,梁信他是我兄弟!我的兄弟,誰他媽的也不能碰!”
面前的人迅速讓出了一條路,紀巴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我看著紀巴的背影在我面前消失,回想起了當初結拜時的畫面。
那天晚上我們在食堂偷了碗,在操場上跪了下來,生日最大,打頭的是輝旭,他先開口道:“天地為證,今我四人結為兄弟
!”
然後是我:“從今以後,同入刀山共入火海!”
衛東:“有酒同喝,有肉同吃!”
紀巴這時候小聲嘀咕了句:“你他媽的就知道吃肉。()”接著說道:“情同手足,永不背叛!”
紀巴說完,我們齊聲喊道:“我們是兄弟!兄弟永齊心!”我們喝了酒,砸了碗,兄弟的誓言也砸進了心中。
當時真的有種豪情在心中湧動。
我搖了搖頭,然後把沒有抽完的煙放在了地上,轉頭也上了車,很快,五輛車穿過了人群。
回到雙城之後,我集結的信義盟上上下下的兄弟,對雙城的所有場子發動起凶猛的攻勢,
先是襲擊了胖超的夜鶯酒吧和金煌洗浴城。
我們的實力是不足以和沈嘲風對抗的,拿下這兩個場子,圍剿天驕酒吧的時候就有些吃力了,遭到了對方的猛烈反抗。
不過輝旭和衛東趕了過來,罵道:“他媽的欺負我兄弟沒人?清水灣和十三區,就是我兄弟的後援!”
短短兩天之內,我就把雙城的黑道白道攪的翻天覆地。
而沈嘲風卻遲遲沒有出現,我也找不到他的身影,正當我四處打探他的訊息時,電話響了起來,那頭傳來了沈嘲風的聲音:“北原東山,我等你,我手裡有對你來說,特別很重要的人。自己來,要不然,後果自負。梁信,你永遠鬥不過我,我妹妹背叛我,你有那麼多兄弟幫你,又能怎樣?我把雙城讓給你,只不過想陪你表演表演罷了。”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意識到輝旭和衛東現在在我這,那就沒人看著童雨了,沈嘲風說的那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不是童雨是誰?
掛了電話之後,我連忙衝了出去,打車去了小東山。
我到小東山的時候,才發現山上只有沈嘲風一個人,坐在涼亭裡,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
我無比憤怒的罵了一句:“艹尼瑪的!童雨呢!”
沈嘲風搖搖頭說:“梁信,我真的拿你當兄弟,那麼卑鄙的事兒,我不會做的,童雨很好,現在正在家呢。你拿下了雙城,怒不可遏的找我,不就是想報仇麼?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在你面前,可是你卻動不了我。”
我罵了句艹,指著沈嘲風質問道:“那你他媽的讓我來幹什麼?你那麼牛逼,你完全可以在我回雙城的時候就把我拿下啊!”
沈嘲風抿了口紅酒,風輕雲淡的說道:“當初放你的人是我,暗殺你的人,也是我,我是後悔了,我發現在內蒙古,你同樣可能東山再起,所以我要把你引回來,再找一個能夠讓你死一萬次的理由,你把雙城攪合成這樣,政府會放過你麼?你說你夠死幾次?”
我心徹底被掏空了,有氣無力的問道:“你為了對付我,沒必要費這麼大力氣吧?你手裡掌握那麼多證據,足以讓我死幾遍的了。”
沈嘲風無比陰險的笑了:“我是在幫你啊,我說了,我拿你當兄弟,你是肯定要死的,但你那些兄弟,我能保自然會保,掌握了他們犯罪的證據,就是保他們,你明白麼?”
和沈嘲風說話的時候,我看到了小東山下面已經停了四五輛警車,那些警察正往上面走呢。
“梁信,要是讓你重新選擇一遍,你還會不會混下去?”
我想都沒有想說道:“不會吧,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這輩子就是為了兄弟,我也做到了,無愧於這兩個字。”
之後的幾分鐘裡,我回想起和林可心做同桌的時候,偷翻她的書包,回想起陳歐打我,我很慫的給他下跪,回想起我去三中用甩棍把陳歐給送進醫院,回想起我和輝旭被周凱一幫追得滿學校跑。可後來的事情,我不想再回想了,因為兩個字就可以概括了,那就是兄弟!
輝旭,你是我兄弟。紀巴,你是我兄弟。衛東,你是我兄弟。浪毛、陳耀、辮子、小胖、徐童、李漠、高帥、王子立、吳蔚,你是我兄弟。
我們是兄弟
!
我站在東山之上,俯瞰著北原的風光,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溫柔的聲音:“老公老公幾點了?”
我笑了,警察上來之後馬上用手銬銬住了我的手腕,緊接著有人給我頭上套上了一個黑袋子。
我重見光明的時候,已經被關到了一個小黑屋裡,沈嘲風給我端來了飯菜,還有一瓶酒,臨走前開口說道:“兄弟,吃吧。吃完這頓好上路。”
我聽了這句話,耳邊彷彿傳來一個讓我魂牽夢繞的聲音:“老公老公,幾點了?”
我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手腕處,才發現,手腕上的手錶已經不在了。
江湖兒郎江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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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紀巴新婚當天夜裡在內蒙古幫派鬥爭中被打死,橫屍街頭。同年,王雨梟生下了一個孩子,終生未嫁,索性被王家承認,孩子姓王,單名一個信字。
2007年,小辮子參加高考升入大學。
陳耀仍然參與黑社會鬥爭中,成為雙城龍幫大哥。
小胖高考落榜,下學之後開了家網咖,生意十分火爆。
徐童跟隨趙爺當起了修車工,放棄了黑社會生活。
浪毛在東南亞過著平淡的生過。
2009年,李漠大婚,信義盟當時所有兄弟都到場,同時這也是信義盟的兄弟最後一次相聚。
結婚的時候,並沒有證婚人,李漠弄了個黑板放在臺上,黑板上面寫著蒼勁有力的一個大字:信
!
當天所有信義盟的兄弟都對著黑板跪了下來,放聲大哭了起來,可因為什麼哭,因為誰哭,這已經成了一個謎,隨著江湖的世代更替,滾入浪濤之中。
李漠新婚後的第一天,並沒有帶著新娘子去度假,而是來到了一個墳墓前。
他看著墓碑,讓自己的妻子重新過了一遍所有婚禮的程式,他抱著妻子幸福的笑了,對墓碑上的照片說道:“大哥,我有老婆,孩子現在也有了,咱們的下一輩人就算是有了,你是我大哥,第一天是,以後永遠都是,我想讓你給我孩子當乾爹,那,不說話你就是同意了,嘿嘿。”
最後的一聲嘿嘿過後,李漠又哭了,放下了懷中的妻子,跪在墓碑前放聲大哭了起來。
小佛爺王子立繼承家族幫派後,和高帥、吳蔚聯合將狼頭扳倒,成為內蒙古叱吒風雲的人物。
沈嘲風成為軍區新星,受到重用。
此後十年,趙輝旭和衛東一直執掌清水灣和十三區,產業相繼洗白,贍養梁信和紀巴的父母一直到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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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一天清晨,在東山之上。
一個女子抱著嬰兒坐在涼亭上,痴痴地看著東方正在升起的太陽,站在她旁邊的另一個女人問道:“孩子不小了,怎麼還不起名字呢?起一個名字吧,好聽點的。”
抱著嬰兒的女人搖搖頭,看了看懷中孩子的小臉說道:“我不知道該起什麼好,萬一不好聽,他爸爸回來埋怨我怎麼辦呢?”
站在一邊的女人看到這一幕,無比動容的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只知道,他姓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