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小院,在村頭小賣鋪買了一瓶酒,要了兩個酒杯,往父親的墳地走去。
薄薄的灰雲鋪滿了天空,蕭瑟的風不時吹落下路邊苦楝上蒼白的楝樹果。
江一帆到父親墳前,跪下去後,倒了兩杯酒,緩緩說道:爹,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跟你喝過一次酒,今天跟你喝一次,說說心裡的話。
孃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我不能成天守著她敬孝,爹,你別抱怨我。
你的孫子已經六歲了,你那麼疼愛孩子,可你沒能見到你的孫子。
水芸是個好媳婦,她照顧著娘,養育著孩子,我們不能時常團聚,卻非常恩愛,和她結婚這麼多年,我們從來沒生過氣。
兩個姐姐現在都分到房子了,你的外孫都上高中了,時光過的可真快。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你的兒子轉眼也到中年了,可至今還一事無成,爹,你會失望嗎?兒子心裡的苦,沒法和任何人說,漂泊這麼多年,現在依然潦倒失意,現在連個能安身的家都沒有。
爹,你走了,把家也帶走了,我們過年連去的地方都沒有了,爹……
說到這裡,江一帆淚如雨下,悲不能抑。
他同時端起兩杯酒,碰一下後,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慢慢灑在父親的墳上。
他一邊掉淚,一邊和父親喝完了這瓶酒。
最後,給父親磕了三個頭,走到村口,驅車上了河堤。
停下車後,他緩緩走到沙灘,來到蕭竹他們當年遊玩的地方。
河水悠悠,沙灘潔淨,一切都如當年,而愛過的人兒如今又在何方呢?他嘆了口氣,轉身上車,沿河堤開到大橋頭時,已是午後。
他在橋邊的一家小飯店吃了點飯,在橋上佇立良久後,開車到了蓼城二高。
自去省城上學後,他再沒來過母校了。
當年曾刮破高勇力褲子的鐵門已換成了合金的自動伸縮門。
江一帆把車停在校門口,邁步走進校園。
學生都在上課,整個校園一片寂靜。
學校添了兩座新樓,但當年的樹木、花草都在。
蕭竹他們高一時摘下的四棵松樹已長成參天大樹,枝枝葉葉,重疊交錯。
操場和跑道全部改成水泥的了,操場西南角的大柳樹已經老的完全彎下了腰,而那根單槓卻一點也沒有變。
江一帆緩緩走到單槓邊,輕輕撫摸著單槓,放佛又看見蕭竹站在對面笑盈盈地看著他。
她用黃絲帶扎著的兩個辮子由耳後垂到胸前,額上的髮絲隱隱閃動著晶瑩的雨珠,她的臉被教學樓的燈光映得潔白如玉……江一帆一時間不禁淚眼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