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回首
父母這個年是在潁東過的。江一帆給父親買藥所借的錢,水芸用自己這幾年積攢的工資還掉了。過罷年,大姐送父母回家賣樹苗。江一帆想他和水芸兩個人的工資,再加上賣樹苗的錢,這一年供應父親吃藥還是沒問題的。可是,父親早已知道自己的病,他從村衛生所那知道兒子買回的藥有多貴後,決心不再拖累親人。他開始瞞著家裡的人不再服藥,終於一病不起,於這年春末撒手而去。
父親在土裡操勞一生,最終復歸於土。他的離去,對江一帆的打擊太大了。人這一生辛苦奔波,又有何意義可言?江一帆在守靈的那一夜,清楚地看到了人的難免一死和死後的虛空。他的心沉浸在長久的悲痛和絕望中,無法振作起來。幸而有水芸陪伴著,如果還是像以前那樣,他一個人獨處,他真的會崩潰掉。他這才明白,父親急著讓他結婚原來是為他考慮的。不是有水芸來分擔他的苦痛,他怎麼能輕易熬過去啊。
江一帆是水芸的初戀,他對她稍微好一點,她就會加倍地回報他。他悶悶不樂時,她就陪他下跳棋、打打牌,或者就靠在他的肩上,默默陪他坐著。他想父親偶爾落淚時,她會鸚鵡學舌一樣用蓼城話喊他一聲“老孩子”。她只要一喊,江一帆總會破涕為笑,輕輕地刮一下她俏挺的鼻子。
這年夏末,水芸被提拔為廠裡的質檢科科長。隨後不久,江一帆被調往村黨委宣教辦任副主任,他現在是榮譽村民了,潁東可以放心任用了。他到宣教辦後,著手創辦《潁東村報》,兼任主編,讓宣教辦真正起到了對外宣傳、對內教育的作用。
國慶節時,江一帆回蓼城參加了劉冬林的婚禮。遠在北方的陸小舟也是在這一天結婚。他出差乘飛機時,遇到一個空姐,兩人一見鍾情,喜結連理。
江一帆離開喜宴,去水利局見了高勇力。他已被調往局裡任河道管理科科長。葉美珠結婚生子後,則過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江一帆騎車沿河堤往蓼河下游走,他要看看蓼河到底流向了哪裡。下游河堤很寬,仍有大小支流匯聚而來。河面越來越寬,河水卻越來越平和,直至最後,已完全看不出流動之勢。江一帆想,生命又要經過怎樣的掙扎,才能如此平靜自如呢?下午三點多,他到了蓼河的盡頭。蓼河在縣北端出境口注入淮河,隨淮水一起東流,最終注入大海,獲得永生。彎彎蓼河,源於溪流,集納眾水,歸於廣博,生命亦當如是。江一帆在兩河交匯處久久佇立後,踏上歸途。
這一天是2001年10月2日,距他探尋蓼河源頭的時間已經11年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