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竹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沒有答話。兩人默默走進教室,一個走到北窗下,一個走到南窗下。
考卷發下來後,江一帆的精力怎麼也集中不到試題上。今天是他的生日,她卻這樣對待他,他有些傷心。他不知蕭竹是怎麼了,自己難道做錯什麼了嗎?她為什麼不理他?他不禁回頭往南窗下看了一下,蕭竹也正探詢地看著他。他扭過頭,注視著考卷,心還是靜不下來。他提前交了考卷,回了宿舍。
考試結束,高勇力回宿舍對江一帆說:“蕭竹讓我跟你說,她今天心情不好。”
江一帆勉強笑了笑,沒答話。高勇力拿起書,翻著對題,看自己答錯了多少。
午後,開始下起霏霏細雨。下午考完,江一帆走下樓,見劉冬林正站在樓梯口,頭髮都被淋溼了,一副悽然的樣子。江一帆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往宿舍走。劉冬林一直跟到宿舍,掏出生日卡給江一帆。江一帆接過來後,壓在了枕頭下,背起書包,走向車棚。劉冬林問道:“下著雨,你怎麼還回家?”
江一帆也不回答,推出車子騎上就走。出了校門,他看見蕭竹和葉美珠正向東邊的郊外走,有些詫異。見她倆沒打傘,生氣地想,這是發什麼瘋,不回家跑這淋雨?他趕上後,下了車,看著她倆,不說話。蕭竹問他:“聽高勇力說劉冬林過來了?”
江一帆往西邊指了指,然後跨上車,葉美珠喊道:“下雨了怎麼還回?”他也不回答,快速蹬著車,跑遠了。
當夜,小雨轉成雪花。江一帆早上起來,拉開門一看,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炒了米飯,吃了半碗,換上膠鞋,冒雪步行從渡口過河到了學校。
考完最後一場,江一帆站到教室門外,依著欄杆,看著被白雪覆蓋的操場,心緒有些淒涼,又有些迷茫。
蕭竹走過來,對江一帆笑了笑,問:“現在竹葉怎麼樣了?什麼顏色?”
江一帆知道她問的是他家門前的竹子,答道:“半青半黃。”
蕭竹說:“過兩天,來拿通知書的時候,給我帶兩片來吧?”
江一帆點了點頭。葉美珠走出教室,喊道:“蕭竹,走啊,不是要去我家聽小虎隊嘛。”
蕭竹衝江一帆笑了笑,和葉美珠一起走了。
江一帆進教室喊著高勇力一起回了宿舍。兩人正收拾衣物,陸小舟進來了,和江一帆約好拿通知書見,跟高勇力一起去車站搭車回家。江一帆依舊步行回去。
第二天,雪住天晴。下午,江一帆正在屋內看書,劉冬林來了。聊了一會兒,江一帆才知道他生日那天蕭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她的小貓夢青死了。那天下午,劉冬林、葉美珠和蕭竹一起把夢青埋到河堤下,三人的衣服都淋溼了。江一帆暗暗懊惱那天沒能陪蕭竹去河堤,只顧自己生氣了。
趁著劉冬林出去,江一帆拉開抽屜,從一個筆記本里拿出劉冬林撕碎的賀年片,裝進了口袋裡,他不想讓劉冬林知道他把賀年片拾回來了。
當晚,劉冬林沒有回家,和江一帆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醒來,劉冬林說:“你睡得好香,夜裡我在你口袋裡發現了我不該見到的東西。”
江一帆臉紅了,覺得不該瞞他,轉而一想,他怎麼能搜我口袋呢?江一帆有些生氣,默默穿衣服,不理他。
吃過早飯,兩人坐到窗下,江一帆看他的教科書,劉冬林看江一帆買的文學書。過了一會兒,劉冬林說:“以前,小舟咱三個在一起無話不談,我覺得我們現在有隔閡了,兩個小弟上高中了,看不起大哥了,有心裡話,也不跟大哥說了。”
江一帆抬起頭,心裡有些不好受,嘴上卻說道:“有啥不跟你說了?你有啥跟我們說了嗎?”
劉冬林垂下眼,說:“我有句心裡話要跟你說,不過,條件是我說了之後,她給你的信要給我看看。”
江一帆故意笑著問:“誰啊?誰給我的信?”
劉冬林瞪了他一眼,說:“不讓看算了,我也不說了。”
江一帆點點頭,說:“好,你說吧。”
劉冬林直視著江一帆,說:“我現在心裡有了一個人。”
江一帆一時呆住了,突然明白他為什麼撕蕭竹的賀年片了。劉冬林碰了碰他,說:“把信給我吧?”
江一帆搖頭,劉冬林說:“好個狡猾的老三!你不找,我自己來。”說著就要拉抽屜。江一帆緊緊靠住抽屜拉手,不讓他拉,劉冬林冷笑一聲,說:“我就知道,你壓根就沒把我當朋友看!”
江一帆猛地拉開抽屜,拿出蕭竹的信,捂到劉冬林的眼上,說:“看吧,看吧,把你看哭!”
沒想到,劉冬林看著看著,真的痛哭失聲了。江一帆心一驚,收拾好信,把他拉到結冰的池塘邊晒太陽。江一帆心裡很難過,埋怨自己傷害了劉冬林,又不知如何才能安慰他。
下午,江一帆騎車帶劉冬林去河邊散心。兩人在白雪皚皚的沙灘走了很久,卻覺得無話可說,後來說到詩歌,才找到了共同的話題。他倆邊聊邊轉回,騎車下河堤時,提到各自喜歡的詩人,劉冬林說:“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讓我五體投地的人呢。”
江一帆猛一拐車把,兩人連車子一起摔倒在河堤下的雪地上,劉冬林指著江一帆“哈哈”笑道:“你真行!你是唯一讓我‘五體投地’的人!”
拿通知書那天上午,陸小舟來到江一帆家。江一帆把他拉到竹林邊,說了劉冬林哭的事,陸小舟不相信地說:“他不會真的也喜歡上蕭竹了吧?”
屋內的劉冬林隔著木格窗喊道:“你倆說啥悄悄話啊?還非要揹著我!”
江一帆和陸小舟交換了一個眼神,走進屋。劉冬林興奮地說:“今天是我們結拜兩週年紀念日,你倆忘了吧?”
陸小舟說:“咋能忘啊,那天在沙灘上,你莊嚴肅穆地跪著,我們倆嘻嘻哈哈覺得特別好笑,你還埋怨我們倆。”
江一帆笑道:“本來還說割手指頭,喝血酒,小舟說怕痛,結果你把家裡的紅葡萄酒偷出來一瓶,喝了喝充數。”
三人都“哈哈”笑了起來。劉冬林從抽屜裡拿出江一帆儲存的那張金蘭誓詞,陸小舟一把奪過來唸道:“今有劉冬林、陸小舟、江一帆三人對天盟誓,願結成刎頸之交、金蘭之好,從此以兄弟相稱。真心誠意,絕不變更,絕不做對不起兄弟的事。絕不做對不起兄弟的事,絕不做對不起兄弟的事……”
劉冬林眼圈一紅,打斷他的重複,說:“好了!好了!你這回聲太長了。”
下午,江一帆推著腳踏車,三人一起去學校。臨走時,江一帆在竹林裡摘了兩片佈滿瀟斑的竹葉夾進書中,要送給蕭竹。
到了學校,江一帆和陸小舟各自找班主任拿通知書,劉冬林等在操場邊,三人說好今天一起去陸小舟家玩。
江一帆拿到通知書就傻眼了,他生日那天所考的科目全部不及格。他曾是尖子生,從沒有不及格的記錄。他失魂落魄地來到操場,劉冬林關切地問:“考得不理想?”
江一帆低頭不語。倆人默默站了一會兒,劉冬林小聲說:“蕭竹不會來了吧?看這兩個傻瓜,在這傻等!”
江一帆的眼淚湧了出來,他等蕭竹是給她竹葉,劉冬林為什麼也要等她?而他考的這麼差,回去咋和父母交待?他流著淚,往校門走去,劉冬林低著頭跟著。
烏雲低低地壓在頭頂。江一帆走出校門,往東郊走去。劉冬林追上來,拉住他,他又轉身往回走。陸小舟騎車過來了,劉冬林軟聲對江一帆說:“你哭,我可不會勸啊。”
陸小舟說:“看你倆,跟小兩口生氣一樣!大年下的,不會去法院離婚吧。”
江一帆強忍住淚,站住了。陸小舟下了車子,說:“幸虧今兒路上沒人,不然我也羞了。”說著把江一帆拉到腳踏車後座上,騎動車子。
劉冬林喊道:“你倆去哪?”
陸小舟頭也不回地說:“送他回。”
走遠了,陸小舟說:“去我家吧?”
江一帆低聲說:“不帶劉冬林去,他知道了,該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