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竹和蕭梅坐在炭盆前烤火,見他來了,都露出了笑臉。提起他的工作,他只說在車間鍛鍊,他不想讓她擔心。蕭竹依然是憂鬱的,那是任何歡笑也掩蓋不了的。江一帆看著很難過,可勸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他們聊了聊自考情況和蕭梅的學校,他就起身走了。這個假期,他們只見了這一次。
回潁東那天是個陰沉沉的日子,客車啟動時,江一帆掉淚了。這年是他的本命年,他已經二十四周歲了,而他的事業和愛情都一片渺茫,父母的身體又一年不如一年,他卻不能接下養家的重擔,這一切都讓他無比揪心。
過罷年,車間照例走了幾個人,又添了幾個人,江一帆開始任甲班帶班長。主任給他一本《司爐讀本》,又帶了他兩天,看他操作熟練了,才不再過問他班的事。
天暖後,全公司各單位開始開展節能降耗活動。熱力公司自然是消耗能源最多的單位,因此也是這次活動要抓的重點物件。熱力公司對各鍋爐房下了降耗指標,任務明確到了各班。
江一帆觀察後發現,鍋爐房最大的浪費是煤沒燒透就被排出來了。原因在於粗煤和細煤混到了一起,細煤燃盡,爐溫一降,就要上新煤,一上新煤就排舊煤,這一來,粗煤沒燃盡就被排出來了。解決的方法很簡單,只需用網篩,把粗細煤分開即可。粗細煤分開後,該加溫時用細煤,溫度上去了用粗煤,從而避免了浪費。
這天,江一帆上的是前夜,午飯後沒事,他自己在煤堆邊篩煤。初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著,大群的雀鳥在田野上飛來飛去。麥地裡,有幾個人在挖薺菜,還有幾個孩子在嬉笑著放風箏。江一帆乾熱了,放下鐵杴,想看一會兒書再幹。他剛走到車間門口,一個穿著淺綠色羽絨服的姑娘走了過來。她一手提著一塑膠袋薺菜,一手拿著一個小鏟子,對江一帆喊道:“那孩兒,水管在哪啊?”
這兒的人把沒結婚的年輕男人都視作未成年人,一律喊著“那孩兒”、“這孩兒”。江一帆剛開始聽人這樣喊他很彆扭,現在倒習慣了。他隨手往裡指了指,說:“在裡面。”
姑娘輕聲問道:“車間不讓進吧?”
江一帆笑了笑,說:“你只要不嫌髒,隨便進。”
姑娘隨即也笑了,露出了一對好看的兔牙。江一帆說:“我也要洗手,我帶你去吧。”兩人洗完手走出來,辦公室主任李水芹也提著一袋薺菜過來了。“兔牙姑娘”親熱地喊道:“二姐,你比我挖的還多啊?”
江一帆這才發現兩人長的確實很像,不過“兔牙姑娘”留著齊肩短髮,臉色白淨一些。李主任衝妹妹笑了笑,對江一帆說:“一帆沒上班?我就說找你幫我整理一下節能降耗的材料呢,我這文筆跟你沒法比。”
江一帆微微一笑,說:“我明天上午去辦公室找你吧。”
李主任點了點頭,“兔牙姑娘”扯著她的胳膊去裡面洗手。江一帆拉開操作檯的抽屜,取出中文自考書,走到門口剛翻開,這姐妹倆出來了。江一帆隨口說:“李主任,走啊?”
李主任點點頭說:“明天別忘了找我。”
“兔牙姑娘”衝江一帆笑了笑,挽著姐姐的胳膊走了。江一帆坐到姣好的陽光下,開啟《古代漢語》,沉入到書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