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六十四 海邊故事
眼看顧彬就要沒海浪吞噬,眾人在岸邊看了著急萬分,董玲玲和柳娟已經大聲地喊起救命來,方磊準備下水救人,郭石林拉住方磊:“你不要下去,這時候危險,那邊救生員已經來了,你水性還沒顧彬好呢,去了也是白去。”
救生員聽到這邊的呼救聲,忙跑了過來,一時也來不及問情況,衝下水去,還沒等他完全融進海水中,眾人驚喜地發現顧彬已經慢慢地游回了岸邊,身旁是一個長得類似於曾志偉的男人,原來是曾志成。
顧彬和曾志成一上岸便癱倒在沙灘上,這一幕情形讓人想起了一句話: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原來剛才浪頭來的時候,曾志成也一時猝不及防,被浪頭帶出去很遠,等到他回過神來,就看見顧彬在他身旁拼命地遊著水,他也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他往岸邊遊,正好這時候浪頭與浪頭間有個短暫的平緩時間,他倆才幸運地得以逃脫,不然就真的死在浪頭上了。
眾人紛紛上前安慰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導遊在遠處看到這邊動靜,忙跑過來問發生了什麼事情,郭石林對付這個情況比較有經驗,忙推搪說是兩人游泳遊累了在一旁休息,方磊看他不想告訴導遊原由如何,暗暗好奇,事後問起才知道他是怕導遊知道出了情況後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要是真被限制了,那玩得可就不痛快了。
顧彬滿是感激地向曾志成道謝,曾志成沒經歷過這場景,嘿嘿笑道:“運氣好,沒什麼。”兩人在水裡也沒受太多影響,上岸休息了一會便恢復正常了。
由於這一兩天的旅遊,大大緩解了眾人間的矛盾,這天晚上眾人吃完晚飯後,郭石林打電話通知一起出去逛街,看看哪裡有海鮮,去嚐個鮮,據說很多地道的海味就是在路邊飯店裡出售,一大幫人在街邊吃海鮮看海景,雖然比不上大酒樓來得精美,但勝在夠地道夠實惠。
眾人一行沿著海邊公路尋著店家,經過幾道街區後終於看到一家規模比較大的大排擋,郭石林豪氣地宣佈:“今晚我請大家吃海鮮。”眾人紛紛鼓掌叫好。
於是大家分成兩大桌,男一桌女一桌,這晚因為馬宗老婆身體不舒服,所以沒跟大家一起出來,郭石林點完菜一看大家男女陣營比較明顯,笑道:“不要坐得這麼拘謹,換幾個到那裡去。”既然有郭石林發話,大家也不再刻意保持距離,徐明豔主動地坐到了李明身旁,方磊坐在原地沒動,看那邊董玲玲身旁似乎沒人,她也正用眼神看著這邊,方磊一遲疑,還是沒動,宋文傑看董玲玲身邊有空位子,急忙大步上前搶佔有利地形,董玲玲這時完全轉過頭來看方磊,方磊裝作正巧轉過頭去,不同她的目光接觸,聽得那邊一聲嘆息,不知道是董玲玲的嘆息還是其他人的,總之方磊心暗暗地一震,這聲音太熟悉了,以前也似曾聽過,方磊雜亂的思緒在吵鬧中又回到了以前校園的日子,那時候的李馨同眼前的董玲玲差不多的年紀,遇到了差不多的人,想不到兩人的嘆息聲也差不多地相似。
董玲玲的目光從不避諱什麼,指哪看哪,雖然不同席,但方磊還是能感覺到從背後射過來的目光如芒刺入背,冷冷的,刺人心扉。
郭石林舉杯招呼道:“今天我們難得老闆不在,大家來乾一杯,我們今天的口號是,儘量喝好,努力喝飽,鼓勵喝倒。”眾人紛紛起身舉杯響應,顧彬笑道:“同志們,乾杯啊。”說完將酒杯遞到了方磊面前,方磊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微笑道:“來,乾杯。”兩人相視一笑,似是一笑泯恩仇,一同喝乾了杯中的酒。
不一會,地上的酒瓶慢慢變多,眾人也開始耳酣起來,女人們雖然不像男人那樣手舞足蹈,但也開始活蹦亂跳,毫無平日裡的淑女架勢,相反平時很活潑的董玲玲這時候卻一臉的肅穆,不同旁人一起瘋,宋文傑酒醉半醒,一手搭在董玲玲肩膀後的椅子上,一手拿著酒杯喝酒,董玲玲也不推開他,靜靜地坐在那裡,冷靜地看著大家。
這時候旁邊來了一露天賣唱的歌郎,問他們要不要點歌,顧彬酒量比大家好一點,清醒著問他怎麼個買法,歌郎笑咪咪地說道:“點歌10塊錢一首,點了我伴奏你們自己唱5塊錢一首。”顧彬叫一聲好,我們自己唱。
顧彬拉著曾志成上前,點了一首《海闊天空》,不一會兒,音樂響起,因為是歌郎自己彈琴配的音樂,顧彬兩人看不到歌詞,一時合不上音,走調離譜不說,發音吐字也變得模糊不清,這首歌本來是一收大氣磅礴的粵語歌,被他們一唱,唱成了一首類似於江南民謠的《黃河大合唱》,眾人紛紛笑罵這兩人汙染視聽,沒等一首歌唱完便被罵下了臺,歌還是要人唱的,聽鬼哭聽狼嚎實在難受,他們一下來,眾人紛紛推薦方磊上去唱,方磊不想出這種風頭,連連擺手推辭,眾人勸了幾次無果,便不再煩他,轉而鼓動其他人去唱,宋文傑睜開一雙惺忪的眼睛,看到大家在唱歌,站起身道:“我……來唱。”話音剛落,還未等大家反應過來,他便轟然倒地,不醒人事,董玲玲讓李明幫著扶起了他,歌郎因為宋文傑說要唱歌,已經把話筒拿到了他身邊,董玲玲順了順垂下的秀髮,接過話筒,輕巧地餵了幾聲,聽得話筒沒問題,開口說道:“我來為大家唱首歌吧。”大家鼓掌期待她演唱,方磊坐在椅子上,看她慢慢地走到臺前,微微笑著向大家打了個招呼,和歌郎調了個音,便等著音樂響起開唱。
她一開腔,眾人暗暗讚歎,果然是蘇儂軟語,語調輕柔,聲音款款而不失真,讓人一時沉醉在她那美妙的歌聲中。
雪花飄,飄起了多少愛戀
雪花飛,飛起了多少心願
蓮花開在雪中間,
多少的希望,多少的心願
默默等待有情人,但願情誼永不變
雪花片片,飛,飛滿天
雪花飄,飄起了多少愛戀
雪花飛,飛起了多少心願
往事如夢似雲煙
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懷念
縱然相隔那麼遠
真情永駐在心田
雪花片片,飛,飛滿天
她唱的是王菲的《雪中蓮》,一首老歌,歌聲如同一朵雪蓮滑過眾人心間,不光是這邊的客人停住了喧鬧聽她的歌,連附近的一個大排擋上的客人們也紛紛降低聲音聽她美妙的歌聲,等她唱完的時候,全場靜寂了幾秒鐘,然後猛烈地爆發出掌聲和叫好聲,董玲玲優雅地鞠了個躬,走下臺來,男人們拼命鼓掌叫好,連方磊也忍不住大聲喝彩,董玲玲一開始沉著張臉走下臺,經過他身旁的時候看到他欣賞的目光,終究是小孩性情,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方磊笑著看著她,董玲玲眼神和他打了個交接,輕輕地橫了過去,這一橫轉,頓時嫵媚橫生,嬌俏萬分,方磊心一動。
酒足飯飽,一群人相互攙扶著回賓館,其中數宋文傑和李明醉得最為厲害,顧彬和曾志成酒量比較好,成了眾人的頭,在前方帶著路,方磊因為剛才保留了點,所以也沒醉,看董玲玲有意無意地走在後面,知她有話說,也悄悄地走在了後面。
郭石林看大家都回了賓館,大吼一宣告天見,與眾人分散回房間去洗澡,方磊走在董玲玲後面,看她在賓館門口打了個轉,回過身來走到他跟前,拉起他就走,眾人已經陸續到電梯口,東倒西歪之餘再無他人注意到他倆。
董玲玲一聲不發地拉著他走,方磊也不說話,走了有兩個街區的時候,董玲玲在一家超市門口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方磊,方磊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尷尬地笑了一下,董玲玲扳起臉,幽怨地問道:“你為什麼躲著我?”
方磊呵呵一笑:“我哪裡躲你了,你看我們現在不還面對著嗎。”
董玲玲一想也是,一時詞窮,之前想好的話全都派不上用場,兀自強辯道:“你就是躲了,還不承認,你就是躲了。”
方磊嘆了口氣,忽然覺得有趣,伸手颳了一下董玲玲的鼻子,“你啊,象個小姑娘樣,走,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兩人在超市的旁邊找到一家還算乾淨的露天小茶座,問清楚價格後點了一壺茶,方磊之前在林正毅那裡學到了一點茶道的皮毛,本打算顯露一下,沒想到茶座直接拿上來兩杯飄著茶葉的白開水,態度蠻橫地讓人生畏,方磊暗暗苦笑,海南這地方景色是不錯,可配套的旅遊環境設施卻差得要命。董玲玲不清楚方磊在心中規劃全國旅遊環境整治這點關係到生存和發展的大問題,依舊在老問題上和方磊糾纏著。
方磊有心要讓她明白情況,之前就準備好了怎麼談,看董玲玲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心中好笑,故意不急著發言,等她情緒平穩了點後,慢條斯理地問道:“玲玲,你喜歡我嗎?”
董玲玲毫無半點遲疑:“喜歡。”
“為什麼喜歡我,我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不曉得,就是喜歡,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
方磊呵呵笑,點點頭,“好,就算不需要理由,可是你不覺得我們合適嗎,況且,我是有老婆的人,你這不是讓我難辦嗎。”
董玲玲氣道:“合適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的,你放心,我不是來破壞你家庭的,今天找你也不是要你怎麼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可是拜託你不要這樣對我,我受不了。”董玲玲說到最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方磊於心不忍,從口袋裡拿出手帕遞給她,董玲玲接過輕輕地點了點眼睛,吸吸鼻子,輕聲問道:“我……究竟有什麼不好,你不喜歡我?”
方磊想不出理由,被問得個啞口無言,董玲玲依舊輕聲問道:“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也知道她很漂亮很好,我聽說上次你在瀑布裡救了她,下午在海里我就想也試一下,人家說患難見真情,我就想看看你對我到底是怎麼樣的,是不是……喜歡,還是討厭我。”董玲玲說到最後聲音已輕不可聞,方磊用力聽才聽到最後“討厭”兩個字,急忙辯解道:“玲玲你不要誤會,我沒有討厭你,真的,可是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你會喜歡我,我覺得你要好好考慮這問題,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我認為這是一個不負責的藉口,喜歡就是需要理由的,真的,說實話,我也喜歡你,我喜歡你青春美麗,溫柔大方,這都是你的優點,但這並不代表著我們適合在一起,喜歡是很廣義的,有對美麗的喜歡,對優秀的喜歡,這些都只是喜歡中的表意部分,如果在一起,那是喜歡到一定程度,那就是愛了。”
董玲玲脫口而出:“我愛你。”
方磊苦笑道:“你看看,一會都成愛了,你連什麼是愛都不懂,怎麼談愛,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
“談過幾個,每個多長時間?”
“談過兩個,半個學期吧。”
方磊一下子找到了理由:“你看看,連續兩個都不成功,而且都只談了半個學期,所以說你不懂愛……。”
董玲玲打斷他,“不,我懂,就是因為我懂,我才和他們分的手。”
“哦,那你懂什麼是愛嗎?”
董玲玲激動地說道:“我懂,愛就是你想和一個人在一起卻不能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地疼,就是一想到的時候就不想呼吸不想生活不想任何事。”
“那你經歷過嗎?”
“沒有,可是我看到過。”
方磊懷疑道:“哦,怎麼看到的。”
董玲玲眼睛中開始有眼淚滲出,低聲道:“我爸對我媽不就是這樣嘛,我媽年輕的時候象我一樣,年輕漂亮……。”方磊聽她說到‘和她一樣,年輕漂亮’時候心裡暗暗樂了一回,現在的小姑娘家都喜歡有意無意中表現自己一番,不同於當年他們那時候的女孩子,那種欲說還休的風情如今都看不到了,想起來也蠻懷念的,董玲玲不知道方磊在想什麼,見他一副關注的目光看著她,心裡喜歡,繼續說道,“當年追她的人很多,後來嫁給我爸,兩人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期間生下了我,那年我十二歲的時候,我媽參加單位的旅行團,在浙江千島湖的那次事件中出了事,人再也沒能回來,我清楚地記得我爸在給我媽辦後事的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有,我很生氣,我罵他沒人性,對媽媽的離去一點也不傷心,爸爸被我罵了也沒哭,臉白得嚇人,大病了一場,我這才知道我爸他是這樣的脆弱,後來我上了大學離開了他,幾年也沒回去過,家裡就他一個人,我一個人在外生活,才體會到一個人的艱辛和孤獨,等我再回去的時候我忽然明白過來,媽媽離開了這麼多年,他竟然一直就這麼一個人的過著,他其實大可不必這樣的,我有時候會問他想不想媽媽,每次問了他總會哭,我很奇怪,當初我媽離開的時候不哭,過了這麼多年卻難過起來,我爸告訴我,那時候他不是不傷心,在浙江那邊他已經哭幹了眼淚,回來的時候再也哭不出,現在這麼難過是因為每當想到我媽的時候,心裡越來越感覺孤獨,幾乎就生不出活下去的勇氣,一個最愛的人在你身邊的時候可能感覺不到她有多麼珍貴,可一旦突然發現她永遠地消失了,再也不能聽她說話,再也看不到她,那真的會讓人沒勇氣生活的,方磊,你可能沒感覺,可是我能體會到我爸那感受,我知道什麼是愛,我能明白……。”董玲玲停了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談的那兩個男朋友就是沒這種感覺,我找不到那種讓能與他相守到老的感覺,所以和他們很快地分了手。”
方磊忽然想到了他母親,他父親離開他們後她也一直沒找人再嫁,說是為了兒子,其實也許是因為還忘不了父親,方磊聽到董玲玲嘆息,彷彿深有同感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暗想:上一輩的人的感情雖然看似平淡,其實比他們這一輩的年輕人感情深厚地多了,現在的年輕人,整天嚷嚷著要愛要愛,有幾個懂得什麼是愛。方磊拍拍董玲玲的手:“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你懂什麼是愛,是我不懂才對,我道歉。”
董玲玲搖搖頭道:“沒關係,平時你們都看我嘻嘻哈哈,沒想到我這麼能哭吧。”
方磊微笑道:“能哭是福,男人有時候想哭都哭不出來呢,老劉不是有首歌嗎《男人哭吧不是罪。”方磊見董玲玲露出笑容,繼續說道,“玲玲,你是一個好姑娘,我也不說什麼其他的要你再找個好男人之類的空話了,聽我一句話,我們不合適……。”
董玲玲苦笑,打斷他道:“那你這不還是空話嗎?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煩你的,這家公司現在這麼亂,我估計你也不會待太長時間,以後看不到你,想你的心也會慢慢的淡了,在這之前,答應我一件事好麼?”
方磊心一驚,她也看出來了,臉上不動聲色地問道:“什麼事。”
“不要躲我,就算是普通朋友,每天打個招呼總要吧,我不想每天只看到你的背影生活。”
“玲玲,我不是有意的,我知道的,我答應你。”
董玲玲微微一笑,如同梔子花開一般,美麗無邪。平心而論,董玲玲是他除了林小如外第一個動心的女孩子,她的活潑靚麗,她的熱情,同林小如的含蓄和大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型別,而他也因此對她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感覺,而在此時此刻,他還沒膽量和勇氣跨出那一步,為此,他也曾偷偷地暗自慶幸,男人其實都一樣,在**面前永遠沒有抵抗力,所不同的是**的物件是否是中意的型別而已,因此來說,最好的避免**的方法就是遠離**,不然的話,隨著**的不斷升級,出軌只是早晚的事。
回去的路上,董玲玲挽著他的手,方磊遲疑著要不要掙脫她,但又怕傷了她的心,忽然手機響了,正好藉機將手拿了出來。電話是宋文傑打過來的,方磊估計他是要責問他怎麼又和董玲玲走到了一起,正準備找話推搪過去,沒想到宋文傑提都沒提這事,在電話裡吼道:“方磊,你在哪裡,快回來,出事了,顧彬和曾志成被人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