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他臉色不善,心知求情是無望了,只能在心中為那小廝默哀一會子了。
我有些怨憤賭氣道,“妾身腳不疼了,爺還是放我下來罷。”
朱棣並不說話也並不理會我,神色微怒,薄脣抿成一線。我便只好壓抑著憤怒,一路沉默著。
書房在前庭,自後苑去前庭需經過一架薔薇,朱棣抱著我自那底下走過。頭頂盤虯臥龍縱橫交錯的蒼勁枯朽薔薇枝幹將和煦日光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斑駁地落在我們身上。
忽明忽暗,恍恍惚惚。日光很柔和,一點兒也不刺眼。我看見一粒小塵埃棲息在朱棣纖長的睫毛上,他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忽的痴傻道,“爺今後不戴面具了麼。”
朱棣沉默半晌,終於淡淡道,“在府中不戴。”
見他竟答話了,我不知為何竟有些開心,開心之下便問了一個極其愚蠢的問題,“那府中之人如何識得爺?”
問完我就想拍死我自己,朱棣戴面具與不戴面具有何不一樣?還不都是面無表情周身散發的冷氣可以殺死方圓百里內的人。
府中人都是侍候他多年的僕從,對他熟悉的很,便是生人,只要見過朱棣一次,今後無論他易容成什麼樣子,也能夠輕易認出罷,這世間渾身煞氣行事決斷如他者,恐怕是沒有的。
然而朱棣竟悶聲回答了我的蠢笨疑問,“巽龍佩。”
我這才恍然大悟,每位王爺都有一塊彰顯身份號令旗下軍隊的龍佩,每塊龍佩用整條漢白玉製成,為防小人,其內設有機關,若不動機關,龍佩便是一整塊無暇璞玉,唯有扭動機關才能露出龍佩紋樣,此時方有效益。
爺兒們都會將龍佩日日垂於腰間,有點見識的僕役只要見了這個便明白主子是何來歷了。
我見他肯答我的話了,又欲為那小廝求情,卻聽見一熟悉得簡直刻骨銘心的聲音,“竟沒想到四弟也是個風流種子,今日總算被我逮著了!”
我覺得全身血液都在往頭頂湧,時間忽然靜止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緩慢而又無力。
我以為自己是在幻聽,光暈一圈一圈在湛藍天幕渲染開來,一切都無比恍惚。
直到朱棣淡漠的聲音自頭頂飄散開來,我感受到他清新而溫涼的氣息,我才明白,是的,朱樉,朱樉現在,站在我的面前。
我竟還能遇見他,在這有生之年。我離開秦王府的時候,發誓說這輩子都不要再遇見他。
我以為老天既然要將我們拆散,便必不會讓我們再遇見。然歲月洪流喜作祟。
我以為我已經將他全然忘卻了,我不再想他,也不再想從前的林林總總,雖然偶爾不經意想起來,會有一點點難過,但是我已經不介意了,我與他,只是路人。我不傷懷。
然為何我的心揪成一團,呼吸也幾欲停止,在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刻。
朱棣道,“讓二哥久等了。”
朱樉笑道,“快讓我看看我這位弟妹究竟長得什麼模樣,竟叫我不食人間煙火的四弟也動了凡心,一下朝便徑直趕到後苑去,就晾著我在書房痴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