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去便沒了半日，倒也沒說旁的，不過是宮制禮儀罷了。
幸而嬤嬤說了，我此番才明白何為葵水，從前教習嬤嬤也沒有說過的，我又沒有孃親。難怪從前姐妹們有時候總是神色憔悴無精打采的呢，原是葵水作祟。
這麼說來那麼朱棣便並未對我做些什麼了，我頓時心情明媚無比，倒不是為什麼旁的，只是覺得朱棣竟能坐懷不亂，必定是好男風的無疑了，我便是當他的侍妾想必也無事可忙，無虧可吃，倒還賺了。
心情一好精神便也好起來了，坐著軟轎迴轉之時忍不住掀起小簾往外瞧，方才出來時匆忙，只知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卻不知細細瞧來竟這樣美。
今日已然晴了，天藍的很通透很純淨，暈染開來，彷彿要滴出來似的，放眼望去，冰雕玉砌，銀裝素裹，琉璃簷角垂著條條晶瑩剔透的冰稜子，已慢慢在化，水滴子一顆顆如斷線的珠子，冬日溫暖柔和的日光襯得那冰稜子閃閃發亮。
看著這樣好的景緻，我心裡很放鬆，也很是快活，忍不住輕輕笑起來，呵出一口白色霧氣，望著它慢慢消散。
采衣坐在我身側，伸手握住我的手，又將那簾子放下來，柔聲道，“姑娘仔細凍著了，今日可冷了，化雪之日最是陰寒。”
這下方覺的有些冷，小臉也是冰涼涼的，不下意識吸了吸鼻子，道，“外邊可真是好看。”
采衣道，“是呢，等過幾日姑娘身子好了婢子們便陪姑娘出來賞雪，不過需知會爺。”
我皺了皺眉，怎的弄得好像我沒有了自由似的。但終究也沒說什麼，只閉了眼假寐。
轎中溫暖而馨香，思緒一下子回到許久以前——其實也並不久，只是每每想起來，都覺得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許久以前我與朱樉倆人擠在一頂小轎裡，轎中也是這樣的溫暖，有淡淡的幽香，許是小手爐的中焚的香料味道，許是我身上的花露味道，又或是朱樉身上叫人沒來由安心的淡淡清香，分不清楚。
從此蕭郎是路人，真真是路人了。
再相見，他也不會識得我，而我也不會再多看他一眼。我們從此便只能擦肩而過，這樣多叫人難過。
只願有生之年，都不要再遇見他了。我要回到大漠去，無論怎樣我都要回去，如今先掛著侍妾頭銜在王府中住著倒也不錯，但並非長久之計，若不是要找尋師父他們，我即刻便可覓機會偷溜了，然而我終究不想一人回去，因此還得從長計議才行。
要先想個法子讓朱棣許我扮男裝在他跟前伺候才行，做成男兒模樣又有朱棣庇護，我便可以施展手腳，官場魚龍混雜王上性情又是極壞的保不定哪天命就沒了，之前所說什麼侍郎之事不過是玩笑話，若認起真來，還是去經商做買賣的好，很是賺錢，且可廣拓人脈，找師父與蘇白白也容易。
心下又衝蘇白白嘀咕道，你這傢伙也太可憐了，失蹤這麼些年不但你老爹不找你，家裡人都沒一個提到你的。虧得有我這樣一個好師兄……師姐來找你，不過這就夠了，跟師姐師父回大漠去吧，我們吃香的喝辣的做沙匪，日子便是如此美好。
一想到蘇白白心情竟然明朗了許多，他那張水霧朦朧下稚嫩卻俊美的小臉瞬間浮現在腦海，他對我那樣好，雖然笨了些，但是傻乎乎只聽我使喚，好像我一笑，他的世界便是晴朗的。
我忽的覺著很安心，不下意識輕笑著低聲自言自語道，“蘇白白，若是上天讓我找到你，我便嫁給你罷。”
采衣見我一個人神經兮兮笑著嘀咕些什麼，道，“姑娘在說些什麼呢，笑得這樣開心，便說出來一起開心罷。”
我緩緩睜開眼，輕輕一笑，“無他，方才做了一個美夢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