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衣道,“那便先請姑娘歇著,婢子為姑娘取衣裳來。”又遲疑道,“原本爺是吩咐了叫我們服侍姑娘歇著,臥床隔屏聽嬤嬤訓話,姑娘覺著……”
我淡淡道,“去取衣裳來罷,我倦了。屆時便說是我自個兒要起的。”
眾婢子便應聲行禮,恭謹退下了。她們雖對我一副恭謹唯唯諾諾的模樣,見縫插針討好我,說出的話字裡行間卻總透著一種並不怎麼瞧得起我的傲氣,欲蓋彌彰。
燕王府治府應是極嚴的,她們竟敢在我面前嬉笑打鬧,想必心裡也沒將我當什麼正經主子,也是了,妾室月錢不過比一等婢子多兩吊,吃穿用度也比體面婢子好不了多少,便連半個主子也是算不上的。
她們嘴上雖說的好聽,心裡卻定然有了計較:我模樣平凡又無甚勾人之處,家世背景不詳,草頭平民一個,爺現在歡喜我的緊不過是圖一時新鮮,過了這勁頭我便什麼都不是了。
不過她們愛怎樣想變怎樣想,我也不屑在後苑中耍什麼心眼兒。
我原來從不想這麼多,自曦兒那次使苦肉計陷害我之後才凡事多留意了些,畢竟人心險惡,不活得通透些沒準哪一日就死的不明不白。
方才飲下的藥一股苦味仍在口中尚未散去,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起身顫顫巍巍走到黃楊木刻几旁,扶著桌沿自個兒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幸而茶水尚溫。
不知為何朱樉的模樣便出現在了我腦海裡。從前我身子虛,時不時就會生場大病,昏睡高燒好幾日。朱樉便逼我喝補藥,極苦的那種,聞著那藥味兒都覺得口苦。
饒是我如何求神拜佛哭天搶地裝得可憐兮兮都沒有用,朱樉皆不為所動,我便只能忍著苦神情悽切而幽怨地瞪著一臉無辜的朱樉,捏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啜那藥,小臉皺成一團。
待我喝完了,朱樉便會在我口中放一塊松子糖,竭盡所能逗板著一張臭臉的我開心,帶我出去街上瞎逛,或者去郊外騎馬兒玩。
如今我也是喝著這樣苦的藥,卻再不會有人往我嘴中放一顆松子糖,也不會有人來逗我笑了。
我的心沒來由地又悽苦起來,胸口似是堵了一塊大石,悶悶的透不過氣。
直到一陣細碎腳步聲傳來,我方捂著胸口喘了口氣,急匆匆回到床榻上躺著。
原是采衣她們進來了。行禮後便扶我起身梳洗更衣。
玄色袍服衣袂如行雲流水,襟口勾紅蓮盤花紋,素白雲錦矜帶處鑲玉璧,襯得原本其貌不揚的我也多了幾分清貴脫俗之氣。
髮式應我要求,梳的是極簡單的挽心髻,原先預備的華盛步搖皆沒能用得上,只選了一支烏桃木鏤空雕花簪,簡潔大方,與身上袍服恰好相襯。
采衣正欲為我描眉施粉,我忙道,“不必了,不知為何我聞著這些東西腦子暈得很,快些把它們拿開些。”
卻聽得外間有婢子通傳道,“嬤嬤來了,侯在明毓閣。”
采衣便放下手中胭脂道,“請姑娘移步明毓閣罷,若是姑娘身子不爽,婢子便去請嬤嬤過來。”
我道,“不必了,哪裡能這樣嬌弱。不過是有些暈,你扶我去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