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潤柔和,恍惚間簡直像極了朱樉,我痴痴仰臉一看,他的臉隱藏在面具之後,眼眸深邃卻清冷。
我不知為何頭腦一片空白,竟訥訥道,“男女授受不親啊……爺……”
朱棣便又不再說話,只將手臂再收緊了些,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懷抱一絲絲暖意都沒有,反而冰冷而堅實,便像臥在冰窖中一般。我耳側緊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他的脈搏,平穩有力,叫人莫名其妙的覺得安心。
雪花輕盈地在暗沉天幕下翩躚輕盈地舞著,仿若浮著微微熒光的蝶,有的棲息在我臉頰上,觸鬚是涼涼的,溼潤潤的。
我不敢將手自朱棣懷中掙脫以抹去頰上雪,便只能任由它慢慢融化成溫熱水滴,滑到頸脖。
然而終是忍不住,又道,“爺,我們這是要往哪裡去,天色已晚呢!”
朱棣的反應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現兒夜深了,四下靜靜的,雪花無聲飄零,身後窸窣聲卻仍在,且愈發大聲了。
我半是因著天冷,半是因著害怕,哆哆嗦嗦抖個不停。
朱棣一直不說話,實在是嚇人,我便沒話找話道,“爺為何總是戴著面具?”
說完便後悔了,在心中暗罵自己道,我又不是端月,我與他相識不過一天,怎麼能說總是呢?
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他瞧出什麼端倪來。
見他一副並不在意且不準備搭腔的架勢,我便放下心來,正欲再找些什麼別的說說以掩蓋過去,卻聽朱棣淡淡道,“我幼時曾遭大劫,卜筮言明,若要此後一生安穩,便必須日日佩戴面具,不得以真容示親族。”
他突然的回答倒叫我不好說些什麼了,只聽他又道,“然卜筮亦言,待時機到了,自會有人將我面具摘下,那人便是我命中貴人,可興我運勢。”
他堂堂一個大丈夫,竟然相信這些,太也可笑!我正欲在心內偷笑一番,卻見他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我被那目光嚇得心中一咯噔,今日是我把他臉上面具踢掉的……莫非……我便是那個“貴人”?天哪,不行,這樣的話他豈不是會一直將我留在他左右!
原本納罕著他為何突然與我說這麼多的腦子馬上轉向另一個更為嚴肅的問題:我究竟要怎樣才能讓他相信巫蠱陰陽玄黃之術就是騙人的把戲不值得相信呢?
最終還是決定採用迂迴政策,遠遠兒的繞回去。於是我懷揣一番試探之意弱弱道,“那若是有居心不良之人知曉了這事故意摘去您臉上面具,可怎麼辦呢,倘他只是為了受爺器重倒也罷了,若是想對爺不利,豈不是……”
朱棣冷冷地望著我,目光凌厲,嚇得我越說越沒底氣,最後終
於敗下陣來閉住了嘴。
他聲音清冷,“依你之意,你是那居心不良之人?”
我本欲辯解,但腦中靈光一閃,不如就讓他以為我是為求功名故意來揭下他的面具,這樣一來他便會放走我了。
然而我想這法子之時心裡卻忽略了我是個女子的事實,以至於後來事態發展到了讓我想要吐血自盡的地步。
我道,“是,小的就是為了求王爺青眼以光耀門楣才故意如此做來。小人該死!”在他懷裡認著罪,這樣彷彿不怎麼真誠呢……
朱棣猶疑地看著我道,“你可確定?”
我目光堅定地望著他,“很確定,小的之前百般不願不過是欲擒故縱罷了。”
朱棣冷冷輕笑道,“那你這會子告訴我,莫不是知曉了數年前皇上為防小人曾下令,揭下我面具者殺無赦之事欲求我放過你麼?”
我忽然覺得四下冷氣凝結。要殺頭麼……“您……是什麼意思……您要殺了貴人麼……”
朱棣道,“卻也不是,敢冒死摘我面具之人必是勇士,我自會當他貴人以禮相向,然你既是在不知情……”
為求保命,我忙打斷道,“非也,小人確是冒死摘下爺面具……以求榮華的。”
他冷冷道,“如此甚好,我便給你榮華,你只安心在我身邊輔助我成事便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