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一臉悲憤地跟在朱棣身後,心裡各種咬牙切齒地嘀咕。走著走著卻發現這路好熟悉,不像是回燕王府之路,倒像是……去城郭?
從前曾隨朱樉去城郭圍場行獵,便對路途有些印象,如今再一走,便想起來了。
越往前走,行人越發稀少了,夜黑風高的,這位爺是要做什麼?莫非……啊,不會的,不會的,常月你想什麼呢!
我站在道德制高點將胡思亂想的自己進行一番端正嚴明的批判。
然而腿實在是痛極,自腳尖傳來的絲絲疼痛傳到心底,瞧著朱棣那架勢,恐怕是非去城郭不可了,這可好,徒步走過去便是健步如飛也得到明兒早上才能到呢,天又越發冷了。
我忍著痛顫顫巍巍緊跟著朱棣穿過條條幽深巷弄,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雖極其細微但卻一直跟隨著我們,扭過頭去卻什麼都看不著,實在是嚇人得很。
朱棣忽然道,“下雪了呢。”聲音極其柔和,不似尋常冰冷而淡漠。
有冰涼的一團小東西輕柔地劃過我的臉頰,我抬頭一看,鵝毛半豐盈輕巧而又純白仿似泛著熒光的雪花兒自被夜色籠罩的暗藍天幕朵朵墜落,絕望荒涼而美麗。
我見他心情好,忙道,“爺,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回去歇著罷。”
朱棣卻並不理會我,只伸手去接那純潔雪翼,少頃方轉過身來,目光炯炯地望著我道,“自今日起,你便叫映雪吧。”
我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怎的忽然想著給我起名兒了,我要告訴他我有名字喚作常月麼?
然而腿實在疼得厲害,也顧不得去說別的什麼了,含糊應了一聲,趁著他還站著賞雪忙蹲下來揉了揉凍木了卻依舊疼得厲害的腳。
朱棣見我蹲下,漫不經心問道,“卻是怎麼了?”
我仰起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神色愁苦衝他道,“婢子該死,腿怕是折了,走不得了。”唉,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既百年難得一見地憐香惜玉了一番,我便借個方便撒了個小小的謊,誇張了一番。
我在怎樣誇張不過只是能夠口頭上討個快活,朱棣又不是真要怎麼樣,他不過是隨口問一句罷了。
然而他略略一皺眉,走到我身旁,我還未曾反應過來,他便已躬身將我打橫抱起,我習慣性地去摟住脖子,一抬眼卻對上朱棣填滿了無法言說複雜情緒的深邃眼眸,心一沉,他不是他。
我不過是習慣了朱樉抱我,而現在朱樉已經不在我身邊了。他又何嘗在我身邊過呢?便不要想了罷,已然過去了的,何苦又重新翻出來讓自個兒傷心。
雖說我們分離還未一日,我卻覺得我自己離他,離有他的日子,已經好遠了,彷彿那些林林總總的甜蜜折磨與絕望落淚皆發生在上輩子,和現在的我,一點干係都沒有。
不過是想起來心會痛得厲害,可是隻要不去想,我便還是我,該笑便笑該鬧便鬧一心一意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我現在依然不是端月了,我是常月,我應為自己好好活著,活得快快樂樂的,那些讓我難過的事,統統抹去罷。可不許再想了。
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便回過神來,卻發現朱棣的目光仍然落在我眸裡,如同皎潔月色。
我略略一愣,他垂下眸冷冷一聲嗤笑道,“好個無情的姑子。”
他說這話卻是何意?然而我更急著要做的事情是自他懷中跳下。
朱棣收緊手臂抱著我,我根本無法動彈,他輕聲道,“腳既扭了便也老實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