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他嬉笑著,玉珠卻冒冒失闖進來,一臉喜色,正欲開口卻見朱樉也在,忙小臉一白跪下行禮道,“婢子不知爺在,衝撞了爺,婢子該死。”
朱樉心情好得很,笑道,“怎的嚇成這樣,我又不會吃人!定是你家姑娘總是說我壞話,令你怕我。起來罷,何事這樣著急?”
玉珠並不著急起來,卻輕輕磕了一個頭,仰臉笑嘻嘻道,“恭喜爺,恭喜姑娘!”
我心中已明白了幾分,卻仍裝得風輕雲淡道,“喜從何來?”
玉珠道,“您去了便知曉了。宮中公公已到府外了。”
朱樉顯然也是猜到了,望著我一笑,拉我起來道,“快些將衣裳穿好,我到外間等你。我們一道去。”
心中歡喜無比,走起來也像行於雲端,輕飄飄的。然而又有些羞赧,便極力忍著笑意。
因著梳的是隨雲髻,便挑了一條碧色撒花錦窄裙,小羊羔皮坎肩穿上。
玉珠扶了我出來,朱樉過來牽著我的手笑道,“怎的穿得這般素淨,今日可是大好的日子!”
我笑著瞟他一眼道,“什麼大好的日子!莫非要像唱大戲的一般穿大紅抹胭脂麼!”
朱樉長臂一伸摟著我的腰低頭在我耳邊輕聲道,“今日倒是不必,過幾日便要了。”
我知他說的是什麼,臉即刻便紅到了脖子根。
坐了小會兒轎子便到了,公公們等在正堂,小廝通傳道,“王爺到。”
眾公公便迎出來,為首的微微一施禮道,“恭喜王爺。”
朱樉道,“祿公公不必多禮。只不知有何事可喜?”
祿公公笑道,“娘娘叫咱家來,是為著您大婚一事。”
我忙垂下頭,臉燙得厲害,心撲通撲通跳得極快。
祿公公又道,“娘娘說了,端月姑娘身份卑微,終究不合側妃之位。”我的心猛的一沉。
朱樉面色亦是不善,正欲開口,祿公公道,“然娘娘疼惜姑娘,早已為姑娘想好了。翰林院大學士宋濂先生願認姑娘為義女。姑娘便以宋
氏三女的身份嫁入王府。”
我心中一咯噔,嗯哼,那個老古板竟願意認我做義女?他不是認為我之所見大逆不道,我之所為有悖倫常傷風化麼?
朱樉卻笑道,“多謝母后成全!”
祿公公也笑道,“這也是皇上的主意,爺便隨咱家去宮中謝恩罷。”
朱樉應聲,又衝我道,“你也隨我一道入宮親去謝恩罷。”
我正欲答應,公公卻道,“姑娘不必去了,娘娘說了,叫姑娘自即日起便移居學士府,入族譜,受訓誡,備婚俗,待迎娶之日。”
我於心內呵呵一笑,這下可好了,那老頭子必然會極盡所能訓斥我,已報多年來我各種假借朱樉之手刁難他的積怨。
本懷著最後一絲朱樉那廝會因捨不得我而堅決拒絕的希望,沒曾想他笑道,“也好,待我回來了親送你去。”說罷便與眾公公一道去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哼哼兩聲,心道,你可別後悔,我一定是豎著走進去,橫著抬出來。
見我一臉悶悶不樂,玉珠笑道,“姑娘便開心一點兒罷,成為大學士義女身份便不同了,姑娘怎的反倒不喜了呢。”
我道,“你不知潛溪先生有多嚴苛,聞說閨閣女子只能被所在小閣子裡,不能見外客,言笑要得體……”
玉珠見我嘟著嘴像個怨婦般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笑得連氣兒都喘不過來了。
我苦著一張臉,無聲地控訴了她全無同情心幸災樂禍的行為,道,“你也知道爺很是隨和,對這些從不嚴苛,嬤嬤說的規矩我也大多不守,今兒離了此處去到老學究府裡,不定要被怎麼折磨。”
玉珠笑道,“姑娘不要想太多,您是貴人,將來是王府側妃,孃家都連帶著沾光的。學士府連歡喜都來不及,又怎會苛責您。”
我撅著嘴道,“也罷,隨我回去收拾收拾罷。”方走了兩步,又道,“待回了碧雲軒,我先去東邊暖閣與曦兒姐姐道個別,你不必跟去了,回去幫我拾掇衣物便是。”
玉珠應了,又不情願道,“姑娘與她道什麼
別,她不定還以為姑娘是故意過去氣她呢。”
我正色道,“你難不成非要我將你嘴擰一把麼!曦兒姐姐才不會這樣想。她身子不好,受不得氣,若是你再敢渾說,傳到她耳朵裡,你便與我在雪地裡跪鐵鏈子罷!”
玉珠忙應了,道,“姑娘不要與我生那麼大的氣,我也只是嘴上說說罷了。”
進得東邊暖閣來,裡邊未曾燒炭盆,冷清清的,一推門,冷冽刺骨的穿堂風吹過竟叫人凍得牙齒打顫。
房中並無婢子守著,我心中納罕,輕輕喊了幾聲也不見人影。
進得內間來,也並無婢子守著,曦兒姐姐神情憔悴,一人躺在床塌上端著一個團團小繡架刺繡,半截身子被厚厚棉被蓋著,屋內燒了一個小炭盆,暖和了一點點,並未薰香,卻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走近一望,原是炭盆四周放了幾盆水仙,開得正好,重重疊疊如冰似玉的花瓣兒吐著絲絲芬芳。
我道,“姐姐怎的沒有多燒幾個炭盆,方才進來之時我還嚇了一大跳,以為你不住這兒了呢!姐妹們都到哪裡去了?”
曦兒衝我微微一笑,有氣無力道,“你來了啊,快過來坐。我叫她們各自忙去了,守著我作甚?我雖身子不好,也不會即刻就去了。”
我握著她冰涼的手道,“你混說些什麼呢!手冷成這樣,我叫人來給你添幾個炭盆。”
曦兒搖搖頭道,“不必了,要炭盆作甚呢。心裡冷著便也不覺得身子冷了。若不是怕凍死了這些花兒草兒,我倒想一個炭盆都不要。”
我將她手中繡架子一把搶過來,放到一邊,替她搓著冰涼的手,邊道,“你不要這樣,凍壞了自己可怎麼辦呢!”
曦兒道,“哪裡有這樣嬌氣。今日怎麼得空來看我了,娘娘竟捨得這麼早送你回來?”
我道,“今日並未到宮裡去呢。偷懶睡了會兒覺,起了便來看看你。”
我原想著是來與曦兒道別,見她這般模樣,也不欲告訴她其他,免得招她傷心。玉珠說的倒是對的,是我沒顧慮周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