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想西想著便聽孫嬤嬤道,“今日便不必去了,明日會打發轎輦來接姑娘。姑娘到了也不必拘束,娘娘和氣的很,很喜歡您,總是念叨著您呢。”
我心下道,哼哼,保準是在騙我,我一個小宮女兒,不過才見過娘娘幾次,娘娘怎會記掛著?
然而面上仍是笑道,“我已記下,有勞嬤嬤了。”
如此便一併出來,我恭敬目送孫嬤嬤登上轎輦離去,這才緩步走向等候我的轎輦。
玉珠只靜靜站在轎邊,低垂著頭,彷彿沒見我來了,那小廝不似以前殷勤,並未替我早早撩開轎簾,我猶疑地望他倆一眼,也沒多在意,便伸手去撩轎簾兒,誰知自轎中伸出一隻手來,輕輕將我一拽我便被拉進轎中,落入一個溫暖懷抱裡。
嗅到熟悉的氣息,即便不回頭看也知是朱樉,便乾脆閉了眼睛幽幽道,“你怎的還沒走?”
朱樉顯然對於沒有嚇到我感到非常失望,氣哼哼道,“你怎知是我?”
我嘿嘿一笑,“除了你誰人會躲在轎輦裡嚇人!你快些下去,擠死了。”
這頂小轎本是專給我一人坐的,因此有些窄,我一人坐著倒不覺得,朱樉一坐進來便覺得擠得無法呼吸了。
誰知朱樉緊緊抱住我在我耳畔道,“我的轎輦已經先走了,莫非你讓我行路回去麼?”
我暗罵道,朱樉你這個無賴,老謀深算要來與我搶轎輦。
我向來在熟人面前不善隱忍,心中所想便由肢體動作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我“一不小心”便探出手去將朱樉手臂狠狠捏了一把。
聽見朱樉因痛深吸一口涼氣,我忙緊緊抓住他環著我的雙手,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緊張道,“爺是怎麼了?”
朱樉那廝也非善類,因雙手被我所扣乾乾脆脆用頭砸將下來,我頓覺天靈蓋被猛擊,瞬間明白天塌了是個怎樣的概念。
朱樉輕輕笑了起來,溫潤且明朗,如冬日落到心裡的陽光。
轎輦悠悠晃著,許是坐在身後的朱樉撥出拂在我後頸上的氣息有些炙熱,我的臉開始發燙,訥訥道,“你不要抱著我了,讓我坐到一邊去。”
朱樉哼哼道,“不行,你這轎甚小,無處給你坐了,你只能坐在我身上。”
我無奈
道,“你也知轎輦太小,還要來與我擠,真真太也可恨!你給我下去!”
朱樉道,“哈哈,你這丫頭幾日不收拾便忘記誰是主子啦,竟敢趕爺下去!”
說著便開始撓我癢癢,轎中甚擠我無處可躲,只得咯咯笑著求饒。
我笑得快岔了氣,道,“婢子知錯了,爺便放過我罷,髮髻都弄散了,待會兒可怎麼下去!”
朱樉這才停下手來,我忙瞅準機會,腦門兒往後一撞,準確命中朱樉俊俏的鼻子。
朱樉悶哼一聲,鬆開環著我的手去揉鼻子,邊道,“你這丫頭,太也壞心眼,真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又是女子又是小人,我一堂堂君子,便不與你計較了。”
我哈哈一笑,以示我對於結果非常滿意,伸手去揭轎簾,道,“有些熱了,拉開簾兒透透氣罷。”
誰知才一揭開轎簾,便與同樣掀開轎簾往外看的少年銀質面具下一雙熟悉眸子對上,眸中深邃且冷峻,直直盯著我,叫我無法躲避。
我只知心道,轎伕行得快些快些。卻不知縮回頭放下簾來。
朱樉見我臉上笑意一滯,便也探頭過來瞧,一見朱棣,便笑道,“四弟今日怎的有空過來,便隨我一同到常春堂去!”說罷長臂一伸將我抱了回來,簾子也隨之落下。
朱樉道,“怎的見了我四弟便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我沉默不語。朱樉素來不喜我與朱棣接近,加之朱棣性子冷淡,不愛說話,因此即便日日都能在武英殿遇見他,我也不曾與他說過什麼話,不過是日常問安罷了。
然而總是會想起那一晚在破舊院子裡他給過我的那個叫我安心的擁抱,想起上元節他遞給我的小紙船。他的眸中深邃,似乎裝著旁人不知曉的另一個世界,叫人好奇。
朱樉見我總是沉默著,便有些不滿了,氣哼哼道,“你既這樣記掛他,我便將你送去他身邊好了。”
我道,“你便不要這樣亂說話,到時候人家當真了我便真要去了。”
朱樉聽罷哈哈一笑,在我耳邊輕聲道,“我便是知道他的轎輦在後邊聽不著才說的。”
我一翻白眼,道,“哼,你這個偽君子,面上喊哥哥,底下摸傢伙!”
朱樉不知為何開心得很
,並不與我計較,只顧著哈哈笑。
我知朱棣的轎輦就跟在我小轎的後邊,因此估摸著快到了的時候便向朱樉道,“我待會兒到了便先進去換身衣裳,這袍子裹得太厚了,不舒服。”
朱樉道,“也好。”
說著便到了,我忙急急下的轎來,由玉珠扶著,幾是一路小跑著進屋來,遠遠聽見朱樉爽朗笑道,“怎的四弟來了卻沒個人通告一聲,為兄沒有出來迎,實在是怠慢了……”
我與曦兒所居之處是碧雲軒,與朱樉所居長春堂只一巷之隔,我忙回了碧雲軒來,曦兒正斜臥在塌几上做女紅,見我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不禁淺淺笑道,“怎的累成這樣?及笄禮可一切都好?你有無聽我囑咐?”
我順了順氣,道,“今日一切都好,只這衣裳太厚了,一層又一層的,大冷天的都把我逼出了一身汗。”
曦兒笑道,“我便知道!一早便讓人為你備了湯水,去洗洗罷。”
我開心地過去衝曦兒臉上吧唧親了一口,便衝裡屋去。
沐浴過後換上我素日喜歡的那件桃紅撒花洋縐裙羊羔皮襖子,擦過幾遍半乾的發便梳了梳用一根瑩白綢帶鬆鬆繫著垂在身後。
方出來了,便聽一小婢子道,“端月姑娘,爺叫你過去呢。”
曦兒衝我輕輕一笑,道,“等了好一會兒了呢!爺定然備了一份大禮給你,你快些去罷,回來了說給我聽。”
我便應聲跟那婢子去了。
不一會兒便到了長春堂,只見朱棣還未走,仍正襟危坐著與朱樉說這話。
婢子通傳,朱樉見我來了忙起身迎我,邊笑道,“原來我四弟這番來是有賀禮要送你,人辛苦一趟來了哪能不叫他見一見正主的!”
朱棣淡淡道,“說起來也並非賀禮,不過是我一點小小心意罷了。”
我忙衝朱棣微微一福身道,“婢子蒙四爺厚愛了,受之有愧。”
朱棣並不言語,只起身朝我走來,自懷中掏出一隻精緻小巧的雕花黃楊木盒遞到我手裡。
衝朱樉一拱手道,“多謝二哥,我這便去了。”
朱樉便笑著送他出去。
我還未曾反應過來,呆呆開啟那精巧木盒,裡面躺著的,卻是一隻小紙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