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道,“真真是認不出來了!才幾日不見,便似換了個模樣般!你緣何在此處?”
她也是一笑,道,“嬤嬤待我親厚,我等被遣來此處侍候王上。”
我心中納罕,嬤嬤素不喜她,怎的又待她親厚了。然口中卻只說,“甚好甚好。”
彼時原本比我高出許多的畫眉身姿愈發高挑而飽滿,穠纖得中,肌膚水嫩如嫩豆腐,一顰一笑皆溫婉風流,全不似從前我們初相識的那副大大咧咧的粗糙模樣。
若不是她那極富英氣的劍眉與那雙靈動的眸子,前日裡又才見過,我真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姑子竟是畫眉。
也是,她既變美了,嬤嬤自然對她也親厚了。莫非她之前也是易容過的?還是如今這模樣是易了容的?
這樣想著我便欲伸手去摸畫眉的小臉,卻聽得有一清脆女聲微微怒道,“畫眉,你先行一步怎的還在此處!快快與我一同進去!”
我便回過頭去,那叫畫眉的也是個小姑子,上等丫鬟的打扮,畫眉應是由她管著。
聽她一喊,畫眉便忙急匆匆跌跌撞撞細碎步子跑過去,我便也朝轎邊去,登了轎扒拉著小軒窗簾子探頭往回看,卻遠遠兒的看見畫眉跪在殿外。
想必是那女子為難她了。我便喊道,“請停一下,我尚有些事……”
還未說完那轎伕中便有人接話道,“爺已吩咐過,不叫姑娘亂跑。您既已轉程了便安心坐著罷,有何事叫小的們去做就好了。”
我一努嘴,朱樉那傢伙,莫非是怕我去找朱棣?真不知他為何不喜我與朱棣一起,話說我真該去瞧瞧朱棣,畢竟人家也出言救了我一把。
想著想著便又想到他請王上將我賜他一事,臉不禁燙的很,不知不覺便將月白線勾花袖角絞得皺巴巴的。
回來時朱樉已然出門去了,正好趁這機會,與曦兒好好談上一談。
因著屋內暖和,曦兒脫了氅子,狸皮小衫,只著一襲水色羅裙,斜斜臥在榻上假寐。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她道,“姐姐睡了麼?”
她緩緩睜開眼來,瞧了我一眼,正欲合上,我忙道,“姐姐,新年安
康呢,我們一同出去走走可好?”
她慵懶起身來,道,“也好,爺出門送名帖去了,我倆正好偷個閒。你等一等罷,我進裡間換身衣裳。”
我見她都說“我倆”了,心中不禁歡喜,似乎全然忘了是她開罪了我而非我衝她使壞。
片刻之後她便出來了,仍舊是水色羅裙,不過多穿了件小夾襖。她一面披上氅子一面衝房內姐妹們道,“你們好生候著,我與端月姑娘少頃便回。”
方出得門來,我便道,“姐姐為何忽的對我如此冷淡?”
曦兒冷笑著覷我一眼道,“你為何忽的對我如此殷勤?”
我便不語。莫非她一點都不想向我解釋為何她那樣算計我的緣由麼?莫非她真想一直與我僵著麼?那為何她從前又對我那樣關懷?這般想來眸中便泛起一層薄霧。
曦兒便又接著道,“要說手段,你是耍不過我的。我想你已然清楚了這點,不然也不會百般殷勤著對我意圖討好我。”
我心一沉,其實心中一直懷著一絲痴念,希望曦兒能夠跟我說她其實並非故意,就算是作偽,就算謊言多麼蹩腳,我都會接受的。曦兒便又接著道,“要說手段,你是耍不過我的。我想你已然清楚了這點,不然也不會百般殷勤著對我意圖討好我。”
我心一沉,其實心中一直懷著一絲痴念,希望曦兒能夠跟我說她其實並非故意,就算是作偽,就算謊言多麼蹩腳,我都會接受的。
一路走著不知不覺便到了棠園。如今大夥都忙著年節賀禮的事,棠園也無人守著。
我望著棠園中寂寞綻放著的梅喃喃道,“那起初你又何必對我如此關照。”
曦兒冷笑道,“讓爺相信我是不會坑害你的。這便是緣由。我原不想殺你,只打算讓爺慢慢討厭你將你趕走,可惜天不遂人願。我欲覓個好機會了斷了你,卻誰知有人還比我先下手,燒了你的屋子。無奈老天不長眼,你竟被爺給救了。你的仇家可真多啊!昨夜除夕晚宴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借貴人之手取你性命,可你這個小狐狸精又令四爺向著你為你求情。”
我心中一驚,那日屋子起火,竟是由惡人所為!然而我
何曾得罪過誰!
我聽她這樣說著,心下愈發酸楚,強忍著眼淚,臉色悽然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可是我哪裡開罪了你?”
曦兒冷哼一聲,狹長美目一瞟,道,“我不是爺兒們,將你那副妖媚可憐模樣收起來!你是裝傻還是真傻!竟問出這樣的話!”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眸中滿是傷痛。
曦兒神情憤然道,“自你出現在我眼前那一刻開始,我便討厭你!我便想趕走你!爺向來只疼寵我一個,然你卻憑空插足要與我共分一杯羹!無論你如何以下犯上,爺都未曾責怪過你!爺帶你出門遊玩,准許你睡他的床榻,你處所走水那麼大的事爺替你瞞著,還不顧自身安危衝到火中去救你!爺從未對任何人如此上心過,除了你!我怎麼能夠容忍爺眼中還有其他人!是!我只是一個區區婢女,今後再有造化也不過是一個平妻,然我只要爺心中有我我便心滿意足,你為何還要來排擠我!”
獵獵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猶如被人自頭頂潑下一盆涼水的我我瑟瑟站著,木訥地張了張幾乎快要凍僵的脣,道,“你與我說這些作甚。你說了,今後還怎麼好對我動手。”
曦兒冷冷一笑,“你以為我還要等今後嗎?”說著便從袖筒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鋒利尖刀來。
我方轉身想跑,卻被她一把拉住,她身量本就比我高些,力氣也比我大,胳膊使力一輪便將我狠狠抵在身側的樹上。另一隻手上拿著那把讓人不寒而慄的尖刀。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道,“方才眾姐妹都瞧見了我倆一塊兒出來的,我若死了,爺第一個懷疑的便是你!到時候……”
卻誰知她將刀反塞到我手裡,胸口往刀尖送上來。我欲提手將刀偏一下,卻被她抵著我的那隻手牢牢制住,欲用剩下那隻可以動彈的手將刀搶走,卻已經來不及了。
我聽見刀劍入肉聲,有溫暖的粘膩**流出來,沾到我身上。
曦兒因疼痛泛起一層薄薄水霧的眸中卻滿盛著狠戾與堅定,她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冷笑道,“正是因為眾姐妹都瞧見了是我倆一道出來的啊。爺是選你還是選我,我們賭賭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