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絢爛至極的煙花，又想到那旋舞傾城的舞姬們婀娜的身姿，嬌美的面龐，便轉頭望著朱樉沒頭沒腦道，“那些舞姬會怎樣？”
朱樉也轉過頭來望著我，目光清冷，嘆道，“她們刺殺父王，罪同謀反，其九族必被誅。”
我喃喃道，“我不願見到有人死去，便竭力擲杯相救，卻誰知傷了更多性命。”
朱樉伸手過來擁住我，道，“父王的性命自是比他們的金貴許多，你救了父王，便是救了黎民百姓，百萬將士，還有你我。”
我嘆息著還欲再說，他卻接著道，“今日茲事體大，父王只顧著生氣忘了賞你，等明日他必會派人來令你前去領賞的，你勿要胡思亂想，只等著明日封賞罷。”
我見他一臉笑意，便也淡淡一笑道，“那我要求王上賞我做狀元郎。”
朱樉哈哈一笑，道，“卻是為何？”
我心念一動，想到師父給我說的狀元郎的風光模樣，哈哈笑道，“如此一來我便可以身著紅袍，騎高頭大馬，迎娶公主做駙馬！”
朱樉笑得更厲害了，“身著紅袍騎高頭大馬倒是容易，只你一小小女娃，怎麼迎娶公主？不如求父王給個恩典，讓你嫁了我罷。”
我臉霎時紅透，彷彿燙熟了的蝦米，一攮朱樉，怒道，“叫你瞎說，看我不將你推下去！”
朱樉忙緊緊抱住我，佯怒道，“你這意圖謀殺親夫的壞丫頭，我若是掉下去，必得拖上你！”
我便奮力掙開他的手，撓他的癢癢。
煙花易冷，人事易分。彼時稚嫩歡笑著的我怎會曉得這四字的分量，只顧著歡喜，卻不知流光繾綣，後事薄涼。
便這般與朱樉躺在琉璃瓦上，嬉笑著聊著天，直至天邊泛起微微魚肚白，天光破雲而出，傾瀉下來。
朱樉起來拍了拍身子，笑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屋頂守夜呢，雖露水把衣裳沾溼了，夜間有些寒冷，然而有你作陪，卻也值得。”
我瞟他一眼，也起身來，因著琉璃瓦硬得很，渾身皆是痠痛的，邊揉胳膊邊道，“不知不覺一夜便過去了，起先還以為守夜有多麼難熬。”才剛說完便打了個噴嚏。
朱樉探手過來摸我額頭道，“莫非受寒了？”
我開啟他的手，指了指身上披著的朱樉昨夜遞給我的雀裘氅子道，“我可沒那麼嬌弱，不是裹著你的大氅子麼。只是餓了。”
朱樉一拍腦袋，驚道，“我竟給忘了，你還未曾食飯呢！
如此便喚了一直侯在簷下的小廝，倆人方下來。
室內溫暖宜人，進去時曦兒正靠著床沿睡的香，朱樉瞟了一下眾侍女，令其噤聲，又瞅我一眼意在讓我也如他一般躡手躡腳進去。
卻不料曦兒還是醒了，睡眼惺忪便起身來迎朱樉，邊道“願爺新年吉祥安康。”又道，“婢子竟睡著了，實在該打！”
說著便要掌自己的嘴。
朱樉忙一把拉住，笑道，“願你新年也吉祥安康。一大清早的，打自己作甚！又衝侯在一旁的婢子道，去備些吃的端來。”
草草洗漱完了，曦兒道，“爺吃好了便歇歇，婢子去給大夥兒分些福橘。”
說罷便去了。我與朱樉倆人正吃著，門外進來一手持拂塵之乾瘦老者，身後跟著幾個青衣小廝，進來行禮道，“新年問二爺安泰。”
朱樉笑著衝我使了個眼色，忙起身扶那老者，道“公公多禮了，只不知今日前來還有甚要事？父王向來慣你侍候在側，現下肯叫你來，必是有他事。你便快快說了快些回去侍候父王罷。”
那乾瘦老者笑道，“二爺果是個聰穎的。王上是叫我前來帶了昨日救駕的那位婢子去。”
正吃得歡的我一聽這話被口中糕點哽住，知父莫若子啊！朱樉那廝不知要為他的神預測得意多久呢！
而後我與滿桌美食便被生生分開，它們需要我，我也需要它們，然而為著一面癱臉的王上要見我，我必須強忍住對
它們的各種不捨，被眾姐妹押著到內間梳洗打扮。
我原想著她們定然會在我髮式上衣裳上大做文章，插這個簪那個掛這個別那個的，她們手腳倒伶俐，不過半刻鐘便收拾妥帖了。我被眾姐妹簇擁著走到嵌梨花木鏤空紋的落地黃銅鏡前。
鏡中的女娃衣著卻極盡樸素，天水碧的縐絲裙套，素白小襖，一頭柔順發絲傾瀉下來鬆鬆披在肩上，只在尾端用細繩打了個結縛住。雖衣飾簡樸，卻掩不住絕色姿容，反倒令眉眼中的靈動之氣更甚了些。
我呆望著鏡中女娃容貌，恬不知恥在心中默默自誇道，“這娃日後長大了必是傾國傾城禍水啊！”
一婢女道，“端月姑娘，王上素愛節儉樸素，便為您換了這一身，您可喜歡？”
我呵呵一笑，心中卻暗道，怎的對我如此恭敬，我又不是你們的主子。
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便徑直出了外間來，跟著那公公前去。
朱樉暗暗拉我一把，壞笑著脣語道，“可千萬別忘了求父王讓你嫁我做妃啊！”
我臉一紅，回過頭狠瞪他一眼便跟著那公公出門了。
到了殿上，我便如那公公教的那般行禮應答，倒也順利，那面癱王上自始至終只說了短短一句，“甚好”其他讚賞我的話賞我些什麼卻都是那日同他坐在殿上那華服女子所說。
那公公已告訴我那貴夫人便是馬皇后，我便心道，王上真真是個不懂理的，分明我是救了他，又不是救了皇后，緣何全叫皇后來說。
不過，看在賞單很長的份上，小爺便原諒了你罷。
跪在殿上大約跪了一炷香時辰，終於被釋放了，我踩著小碎步一路弱柳扶風地走出來，見那送我出來的公公已然進去了，只門口站著排排我不識得的護衛，便大膽一路小跑著往候著我的轎邊去。
卻誰知撞上了一婢女，一抬頭，卻是畫眉姐姐。
她見我原本一愣，隨即輕輕一笑，“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