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又一次錯身而過,常浩打發了性子,右手握著斷棍,左手卻自背後刀匣一摸,取出一柄飛刀,回身向宇烈射去。
不過宇烈此前曾已經得過教訓,自然有所防備,兩人錯身而過,他也是立即回頭看去,見常浩果然又偷襲暗器,不由氣得七竅生煙。
“卑鄙!”
他怒罵一聲,手中那變形的方天畫戟隨手一蕩,竟然又不偏不倚地將那飛刀打落在地。
常浩見偷襲依舊無法奏效,也不以為意,他身下的白狼這時候身形強自一扭,竟是搶在宇烈的紅色角馬之前,掉過了頭,然後嘴裡咆哮一聲,惡狠狠地又再次撲了過去。
宇烈的紅色角馬此時還在自顧自地往前飛奔呢,宇烈正打算兜住馬頭,忽見對方竟然已經撲了過來,眼看著就要殺到眼前,不由大驚失色,他唯恐此時掉頭反而為對方所趁,只好打馬往斜刺裡衝去。
那白狼雖有靈性,但始終是個畜生,比不得人,眼見對方不回頭應戰,反而跑向一邊,只當對方是怕了自己,想要逃了,心中興奮,腳下發力,跑得越發快了,轉眼間竟是堪堪追到了對方的屁股後面,然後想也不想地就是呲牙撲了上去。
不得不說,這白狼當初能得阿拉坦其其格青睞,並將其作為自己的專屬坐騎,確實不是什麼凡品,非但身體強悍,很是耐揍,而且速度方面也是不俗,比之普通的草原巨狼,要快上好大一截,比之千里馬,也毫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至少此時,宇烈身下的那匹紅色角馬,就跑不過它。
宇烈原本還想仗著身下角馬神駿,拉開雙方的距離之後,再掉頭來戰,不料對方的白狼速度飛快如斯,當下又是吃了一驚,眼見這畜生牙尖嘴利,撲上來就要咬自己的坐騎,倉促間也顧不得去想這許多,下意識地連忙將手中的方天畫戟朝這白狼頭上打去。
只是他顧了下邊,卻沒顧著上邊,常浩得勢不饒人,雖然一時之間想不明白戰況怎麼就變成自己追著這難纏的賊人頭目打了,可他當然不錯過這等大好的機會。
他有心再用熟銅棍將對方砸上一砸,可惜那熟銅棍不堪重負,連斷三次,長度嚴重縮水,雙方此時一前一後,那斷了大半截的棍身,卻是夠不著宇烈,常浩無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飛刀再次出手,朝著對方背後射去。
宇烈正要出手對付那白狼,保護自己的坐騎,不想卻見常浩在狼背上左手一揚,就有一點寒光打出,頓時有種想要吐血的衝動。
但他終究不是一般的強者,當下怒罵一聲,手上的方天畫戟依舊掃向了常浩的白狼,那白狼嗷嗚一聲,被宇烈用方天畫戟戟杆,重重地敲在了頭上。
同時宇烈身子一扭,竟然是險之又險地避過了常浩近距離之下飛出的這一刀。
眼見對方如此變態,這等情況下都能應變自如,護得人馬俱都周全,常浩不由得兩眼發直,宇烈也是得意,注意到對手竟然在惡戰中分心,當機立斷,手上的方天畫戟一揚,竟是朝著常浩的胸口刺去。
也虧得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用那變形得不成模樣的方天畫戟,準確地刺向目標,其身手之強悍,可見一斑。
常浩雖然分心,但也就是一剎那間的事情,馬上就回過了神來,可戰陣之上,那容他如此分心,驚怒之下,雖然有心招架,卻已是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畫戟直往自己胸口奔來。
我命休矣!
常浩萬念俱灰。
可就在這個時候,異變陡生!
眼看著那畫戟就要刺中常浩,可千均一發之際,只聽得撲嗵一聲巨響,宇烈身下的紅色角馬卻是突然倒了下去,連帶著馬上那毫無心理準備的宇烈,也是一同往地上摔了下去。
“咦?”
常浩大難不死,後怕之餘,正疑惑間,忽也覺得身下一沉,那頭白狼竟然也是繼那紅色角馬之後,也跟著倒了。
原來方才宇烈一戟敲在這白狼頭上,雖然打斷了這白狼的撲擊,可這白狼皮厚肉糙,遭經重擊之下,固然是頭暈腦脹,可卻一時不倒,它性情凶猛,雖然暈頭轉向之間這一撲撲不下去了,身子也止不住開始搖搖欲墜,可仍然下意識地用一隻前爪,抓向了那匹紅色角馬。
雙方距離本就已經極近,白狼這一抓,雖然沒能給那紅色角馬造成重創,可卻正好抓在了紅色角馬的一條後腿之上,雖然白狼因此又被紅色角馬踹了一腿,可那紅色角馬被它這一抓,腳下卻是被絆了一下。
極速奔跑當中,後腿卻被絆住,紅色角馬自然是無法保持住平衡,當即倒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不要說宇烈了,就連常浩也沒有注意到雙方坐騎間發生的這一場暗戰,結果都是出了意外。
這時候,白狼那堪稱變態的體質,又再次立了大功。
和宇烈身下的角馬翻倒在地不同,那白狼連遭重擊,雖然也是站不住了,可卻沒有翻倒,而是強撐著軟倒在地,趴在了地面上。
也因此,常浩並沒有從狼背上摔飛出去,一陣左搖右晃之後,竟然堪堪穩住了身形,依然安坐在狼背上。
而宇烈就比較倒黴了,紅色角馬失去平衡,幾乎就是當場摔飛了出去,若不是宇烈及時反應,甩開了馬蹬,說不得就要被壓在馬身之下。
可饒是如此,宇烈也是摔了個灰頭土臉,在地上滾了好是幾圈,狼狽不已。
“啊——!”
從地上跳起身來,宇烈抓狂無比,怒吼連連。
想他宇烈自成名以來,與人交手,何時有過這般狼狽模樣?
更不要說,那常浩分明就不是他的對手!
可陰差陽錯間,他卻是一直被這分明不如自己的對手,連連壓制,空有一身本事,卻發揮不出幾成來!
從未有過的憋屈感覺,讓宇烈幾欲瘋狂。
讓他更加憤怒的是,他才剛剛跳起身來,卻忽然聽得有破空聲響起,原來常浩端坐在狼背之上,沒有摔倒,眼見宇烈在地上打滾,想也不想地就決定痛打落水狗,絕影飛刀再次出手,左手連連揮動,連發三支飛刀,追著宇烈的身影就甩了過去。
這一次事發突然,宇烈又剛剛摔了一回,不論是身體的協調能力還是判斷力,比之先前都是有所不如,終於是沒能完全躲得過去,他身形急閃,躲開了第一刀,又用手上變形的方天畫戟勉強擋下了第二刀,可這第三刀,他卻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只聽得噗哧一聲響,他只來得及側了側身,第三柄飛刀,已經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右上臂當中。
“豈有此理!”
宇烈再次怒吼。
我竟然受傷了!
我竟然傷在了這個常浩的手上!
宇烈用一種難於置信的眼神,看著紮在自己右臂的那柄柳葉小飛刀,腦海當中滿滿地都是同一個念頭。
一個明顯不是自己對手的傢伙,卻傷到了自己?
奇恥大辱!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當下他也顧不得拔下那紮在自己右臂之上的飛刀,抬步揮戟,步行向著常浩又要殺將過去。
可他馬上就又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駭然發現,常浩身下的那頭白狼,趴在地上晃了晃腦袋之後,竟然又重新站了起來。
而且這畜生站起之後,似是記起了剛剛是宇烈給了它腦門來上了那麼重重一下,打得自己好生難受,此時再看向宇烈時,眼中凶光畢露,還隱隱透出了些許恨意,十分地人性化。
嗷地一聲怒吼,白狼馱著常浩,健步如風,向著宇烈撲了過來。
宇烈藝高人膽大,若是和常浩步戰,他倒也敢放手一搏,可此時他失了坐騎,右臂又受了不輕的傷,若是和對方馬戰……
且不說對方居高臨下大佔優勢,單是這頭白狼,只怕也不好對付啊!
他剛剛那戟敲下去,力道也是不小,尋常的坐騎,只怕當場就要頭破血流,可這頭白狼只是暈了片刻,便又生龍活虎,活蹦亂跳了?
宇烈雖是憤怒,可卻並沒有被這憤怒衝昏了頭,當下立即運起輕身功夫,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邊的戰團處逃去。
“速來助我!”
一邊跑,他還一邊招呼著手下過來幫忙,自信不等於自大,此時自己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他一點也不想逞什麼英雄,只是心中這憋屈的感覺卻是更甚。
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宇烈咬牙切齒。
但那白狼哪裡肯如此輕易地放過這個把自己腦門敲得生痛的傢伙,全力衝刺之下,速度再次提升,雙方距離本就不遠,宇烈勇則勇矣,卻不以輕身功夫見長,轉眼間便被那白狼撲到了身後,縱身一躍,竟是和身撲上,想將宇烈給撲倒在地。
而這個時候,宇烈的一眾手下也發現了不對,紛紛策馬調頭,可一時之間又哪裡趕得過來?更不要說有武安國等人發現形勢轉而對常浩有利,都是不遺餘力地糾纏對方。
當時宇烈託大,自信可以拿下常浩,又唯恐武安國等人走脫,是以也沒留幾個人給自己掠陣,讓手下們全部上去圍攻,這一下卻是顯現出了惡果。
宇烈聽得身後風聲響起,扭頭往後一瞄,卻見那白狼張著一張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正向自己撲來,不由駭然變色,連忙腳下一錯,往右側閃去,竟然讓他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撲擊。
只是宇烈雖然閃過了白狼的這一撲,卻忘了白狼的背上,此時還有一個更加難纏的常浩。
此時他這一閃,已經是將自己的後背,全然暴露在了常浩的眼前。
雙方的距離近在咫尺,正驚喜於白狼之神勇的常浩自然不會錯過這等天賜的大好良機,想也不想地便掄起手中那斷半截的熟銅棍,照著對方的背後,就是一棍狠狠砸下,直恨不得能當場將這難纏的對手給砸成肉泥了事。
宇烈剛剛閃過白狼的撲擊,忽又聽得腦後風聲響起,知是常浩出手了,不由得心中一苦,心想今日莫非黃曆不對,怎麼自己這本應該手到擒來的一戰,卻莫名其妙地連連吃癟?
此時再閃已是不及,宇烈無奈,只好使了個蘇秦背劍,將手上那嚴重變形的方天畫戟,往身後一擋。
又是當地一聲巨響之後,宇烈身形劇顫,張口哇地一聲,吐了一口血,將那蒙面用的黑巾,給打溼了一大片。
常浩力氣本就驚人,比他也不遑多讓,此時那白狼又是正在極速衝刺當中,人借狼勢,這一棍砸下來,更添威力,宇烈雖然也是悍勇之輩,可倉促間出手招架,姿勢又是不對,只怕連六七分力氣都沒能使出來,自然是抵擋不住。
是以常浩這一棍,先是重重地砸在了那杆變形了的方天畫戟之上,又壓著那方天畫戟,一起重重地拍在了宇烈的背心上,那恐怖的力道,竟是將宇烈給當場拍到吐血。
若非他及時運起一身雄渾的內力佈於後背,只怕這一擊之下,就不只是吐血這麼簡單了,非得當場重傷不可!
只是被一個明明不及自己的對手給打到吐血,這讓心高氣傲的宇烈如何能忍?
藉著對手這一擊之勢,宇烈咬牙往斜刺裡竄去,再回頭看時,他的雙目之中,已經是要噴出火來,面色也是鐵青無比,只是有蒙面的黑巾擋著,外人卻是看不出來。
“小子辱我太甚!”
打到這個份上,就算宇烈再怎麼理智的一個人,也是有些失去冷靜了。
“我殺了你!”
他雙手一扯那方天畫戟,想如同之前那般,將戟杆重新拉直,不料他憤怒之下,力道沒控制好,那方天畫戟又連遭重擊,早已不堪重負,被他這發力一扯,竟是斷成了兩截。
覺得手上忽然一輕,宇烈不由愣了一愣,再低頭一看,發現畫戟竟然被自己給扯斷了,頓時差點沒氣暈過去。
今日諸事不順,被這可惡的傢伙壓著打,已經夠讓人惱火了,沒成想連兵器也這般不抵事?竟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添亂?
宇烈憋屈得無以復加,只覺得喉頭間有東西在湧動,又有了吐血的跡像,原來竟是怒極之下,又強行發力,牽動了體內適才遭人重擊後留下的傷勢。
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內傷,遠比自己以為的更加嚴重!
這時候常浩已經掉轉狼頭,再次向著這邊衝了過來。
“休傷我主!”
場中有人大聲叫喊,然後便有數騎自宇烈身邊一衝而過,揮舞著各式兵刃,迎向了常浩。
宇烈手下人看見宇烈重傷之餘,還想強行和常浩死拼,都是慌了手腳,當下不顧武安國等人的糾纏,拼死衝了過來,有幾人動作較快,終於是及時趕到了。
常浩這時候早已打發了性子,雖然見到對方人多,卻毫無懼意,策動身下的白狼,迎著幾人也是衝了上來,左手又是揮動間,已經打出了兩點寒光,分射二人。
這些黑衣蒙面人雖然也是好手,但自然不可能有宇烈那般驚世駭俗的身手,根本擋不住絕影飛刀,當場便有一人中刀後翻身落馬,另外一騎則是被射中了身下的角馬,那角馬吃痛之下,翻倒在地,那馬上的蒙面人不及反應,被壓在了馬身之下,慘叫不已。
餘下還有三騎蒙面人,圍住了常浩,當先一人挺槍向常浩刺來,卻被眼疾手快的常浩左手一伸,一把拽住了槍身,然後再發力一拖,竟是將那人從馬上給拖了下來,摔在地上,長槍也被常浩給奪了去。
與此同時,常浩另一隻手上的斷棍,卻是脫手而出,將另一個正要衝上前來交手的蒙面人從馬背上砸飛了出去,那斷了大半截的熟銅棍份量不輕,這一砸之下,周圍幾人都是聽到了那被砸中的倒黴傢伙身上傳出來的骨斷筋折聲。
最後一人見常浩如此悍勇,不由得有些慌了手腳,這人使得是一把長柄大刀,慌亂之下,他掄刀正欲向著常浩劈頭蓋臉地砍下,卻被常浩單手倒持著那支搶來的長槍,一槍桿橫掃在了胸腹之間,啪地一聲響之後,那木製的槍桿斷成了兩截。
那被擊中的蒙面人一聲慘叫之後,自馬背上倒飛而出,手上的大刀再也拿捏不住,隨之哐噹一聲落在了地上。
只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五人圍攻常浩,不料卻是被常浩反過來殺得非死即傷,不要說一眾黑衣蒙面人見了膽戰心驚,便是宇烈見了,也是暗暗吃驚。
看來沒有自己壓制,自己這一班手下,斷然不是這小子的對手!
此時的宇烈因為在不經意間扯斷了自己的方天畫戟,一愣之下,反而冷靜了下來,眼見常浩大發神威,連傷五人,再看看另一邊的戰團,武安國等人因為常浩脫險,士氣大漲之下,越戰越勇,也是連殺自己這邊數人,自然心知今日之事,已然是不可為。
若是他自己沒有受傷,或許還有一拼之力,可現在的情況,單靠自己帶來的這些手下,不要說擋住如狼似虎的常浩了,便是要對付武安國等人,只怕也是不易。
“事不可為!速退!”
他當機立斷地下令撤退,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個手下牽過來的另一匹角馬,不等常浩再次衝來,他便已經當先縱馬而退,一點也沒有拖泥帶水。
只是雖然退走,宇烈的心裡頭,此時卻像是有一股火在燒般地難受。
興致勃勃地過來,卻被人殺到不得不落荒而逃,偏生還敗得莫名其妙,並非是自己的本事不濟,這讓一向眼高於頂的宇烈,情何以堪?
“今日之辱,我來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