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聽到了常浩的擔憂,第二天清晨,那下得驚天動地的雨,竟然就停了。
不但雨停了,陰沉了這麼多天的天空,也終於放晴了,久違了的太陽,再次掛在了雨後那湛藍無比的天空上。
然後一連三天,都是豔陽高照,雨後原本有些泥濘的地面,隨之再次變得乾燥堅固,而幷州邊軍,也在這個時候,在李榮軒的指揮下,開始有了大的動作。
一支足足有兩萬人之多的幷州馬軍,於某天夜裡,悄然出了稒陽城,奔襲五原城。
李榮軒十分地小心,這一次的行動,事前一點跡像也沒有,是以金帳汗國大軍並無準備,待發現不對時,這支幷州馬軍,已經離開稒陽極遠。
發現了幷州馬軍的動向,金帳汗國這邊自然是大驚失色,然後一如李榮軒所料,原本在野外活動的金帳汗國人馬,紛紛回援五原。
這時候李榮軒又給自己的對手出了一道難題。
當回援五原的金帳汗國人馬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李榮軒自稒陽盡起大軍,數萬幷州邊軍將士,雄糾糾氣昂昂地撲向了九原城。
這時候留在野外的金帳汗國人馬不是沒有,可數量上卻無法再對這支大部份都是步卒的幷州邊軍主力形成威脅,雖然他們的騷攏能夠延緩敵人進軍的速度,可卻無法阻止這支軍隊向九原城挺進。
於是金帳汗國此次的主帥,內傷尚未完全痊癒的汗國公主阿拉坦其其格,便面臨著兩個選擇,一是自九原城率軍出城迎戰,聯合仍在野外活動的那些人馬,在野外憑藉草原騎兵的強大機動力,他們並非沒有把握擊敗對手,不過這麼一來,九原城勢必空虛,容易為敵人所趁——李榮軒雖然派了大隊馬軍奔襲五原,可他手上並非就沒了騎兵,而且城內這許多漢人百姓,誰能保證他們到時候不會生出亂子來?
阿拉坦其其格雖然自信,可她並沒有自大到認為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九原城的百姓就已經對金帳汗國歸心了。
另一個選擇則是固守九原城,待馳援五原的人馬擊潰敵人奔襲五原的馬軍之後,再如同先前的計劃那樣,回援九原城,前後夾擊幷州邊軍。
不過這麼做卻有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那就是金帳汗國必須在己方援軍到達之前,守住九原城。
而眾所周知的是,草原騎兵們在野外雖然縱橫無敵,不過在守城方面,卻是絕對的外行。
相對的,幷州邊軍在攻城方面,可比金帳汗國強太多了,因為一直以來,漢人戰爭模式,總是圍繞著城池的爭奪展開的。
以己之短,迎敵之長,而且城內還有無數心向大漢朝的漢人百姓。
所以對於是否能堅守這許多時日,阿拉坦其其格並沒有太大的把握,當然,她也可以選擇把馳援五原的人馬都調回來,這麼一來,她就有足夠的把握擊敗來犯之敵,可問題是,五原那邊她又不能不顧,五原是金帳汗國大軍的退路所在,若是五原真被漢人搶了回去,金帳汗國大軍肯定會軍心大亂。
原本她硬是違背金帳汗國一直以來那搶了就走的作戰風格,佔著九原不放,就已經讓軍中上下頗有不滿之意了,若是五原被奪,阿拉坦其其格完全有理由相信,這些鼠目寸光的傢伙,肯定會以此為藉口,把主力撤入九原城,然後設法重奪五原,退回草原,然後就此收兵——這一次,他們的收穫已經足夠多了,許多人都是生出了厭戰的情緒。
這麼一來的話,不論阿拉坦其其格作何種選擇,都有很大的可能會丟掉已經到手的九原城,而這,偏偏又是阿拉坦其其格所無法接受的。
因為她需要用九原城乃至更多的漢人城池,來改變草原人那固有的觀念,她要讓草原人意識到把這些城池據為己有的巨大好處,然後,她才能夠說動她的父汗和那些王公貴族,對漢人發動全面戰爭,好將這個正在沉睡的可怕敵人,殺死於睡夢之中!
不過所有的這一切,都與常浩無關了,因為就在李榮軒出兵九原的前一天,他和魏公公,還有高志山,牛富貴,帶著一支約五百餘人的騎兵,押著被關在用黑布蒙得密密實實的囚車裡的夏遠圖,悄然出城,踏上了前往東都洛陽的旅途。
李榮軒大動干戈,把金帳汗國大軍弄得雞飛狗跳,稒陽周邊也因此平靜了許多,眾人一路南行,竟是沒有碰見韃子的斥候部隊,平平安安地過了白羊坡,又平平安安地過了劉家堡。
“看來這一路上,是不會再碰到韃子了!”
過了劉家堡,又走了一天的路程之後,魏公公如是說。
也難怪魏公公會鬆了一口氣,這裡已經離稒陽極遠,九原城那邊又是大戰一觸即發,韃子全力備戰之下,自然不會把斥候派到這處地界上來。
常浩自然也是鬆了一口氣,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韃子弄了這麼一回,他也是心有餘悸,一路上就唯恐又碰上韃子若出什麼亂子來,為此,離開稒陽之前,他還特意讓魏公公交待牛富貴等五十個晉王衛軍計程車兵,換下了那身惹眼的藍袍銀甲,穿上了普通邊軍的衣甲。
沒辦法,那藍袍銀甲的行頭,太招韃子仇恨了有木有?
魏公公也是怕出意外,從善如流,於是牛富貴等人便心不甘情不願的換了衣甲,這一路走來,沒少為這件事來煩魏公公,如今魏公公說安全了,一幫傢伙又嚷嚷著要換回來,因為在他們眼中,那身藍袍銀甲,代表著他們的榮耀。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晉王衛軍的傢伙已經不喊常浩郡馬了,因為晉王已經下了嚴令,不許眾人再如此稱呼常浩,以前他雖然心裡不爽常浩但對這事卻是睜隻眼閉隻眼,但現在既然知道了常浩是涼州天水郡常家的平西王后人,晉王就死了心,不再打常浩的主意,自然不許眾人再如此稱呼常浩。
沒了韃子的威脅,大家都是心情愉悅,放鬆了許多,隊伍中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輕鬆了起來。
不過很多時候,這世上總會發生一些樂極生悲的事情,而這一次,這種事情顯然就落到了這一行人的身上。
第二天早晨,在野外露宿了一晚,以為終於安全了的眾人準備再次上路時,卻驚恐地發現,囚車裡的夏遠圖,竟然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