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過才矇矇亮,稒陽城的城門便被人打了開來,然後一隊隊銀甲藍袍的騎兵,便從其中魚貫而出,冒著細雨,向著稒陽城南邊急急而去。
“咦?這一大清早的,又下著雨,晉王帶著人馬是要到哪去?”
“不知道啊!”
“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可能又是晉王衛軍中有人被韃子圍了吧?”
“這人數,怕是衛軍全軍出動了吧?”
“這些韃子,還真是盯住晉王衛軍不放啊!”
“誰說不是呢,晉王帶著人馬來到了幾日?這都已經幾回了?我聽人說,上邊正商量著不讓晉王衛軍再派斥候出去了呢!”
“這事也我聽說了,不過據說晉王殿下好像不願意,說是這樣會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稒陽城頭之上,值守的軍卒們望著遠去的晉王衛軍,議論紛紛。
這也難怪,大名鼎鼎的晉王衛軍,每次一出現,總是會成為士兵們的重點關注物件。
誰讓晉王衛軍每次出戰,都是戰績斐然呢?想讓人不佩服都是不成啊!
以前的且不去說,但說這一次晉王率兵馳援稒陽,這才來了沒幾天,便和韃子打了好幾場惡戰,斬殺韃子近千人,而晉王衛軍自己,才折損了不到百人。
這樣的戰績,相比起同在稒陽的幷州邊軍,那實在是太耀眼了有木有?
更不要說,在目前韃子重重進逼的情況下,晉王衛軍的斥候,已經成了稒陽城中,唯一一支能深入,也敢深入韃子腹地進行哨探的斥候部隊。
不過也因此,晉王衛軍的斥候部隊也成了韃子大軍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發現其蹤跡,總是全力進行圍剿,所以晉王衛軍折損的人手當中,倒有一大半是這些悍不畏死的斥候。
是以這一次,發現晉王衛軍一大清早地就冒雨出城,大家便理所當然的認為,肯定又是衛軍的斥候被韃子給圍了,然後有人把訊息傳了過來,晉王便帶著人馬趕去解救了。
只是有點奇怪的是,這一次晉王怎麼沒叫上幷州邊軍的騎軍幫忙?
事實上,就連晉王衛軍中人,也大都抱著這樣的想法,只有少數那心細的,才會想起,晉王衛軍並沒有派出斥候往稒陽南面進行哨探。
也只有極少數的晉王心腹,才知道這一次,己方將要前往救援的物件,並非是己方的斥候,而是另有其人。
那就是當今天子欽命的欽差大人,潛龍內衛的提督太監,有著內宦第一人之稱的魏源,魏公公!
魏公公為了隱人耳目,喬裝往稒陽查案,不想卻在劉家堡為韃子所圍,危在旦夕!
當五更時分,高志山和牛富貴二人,持著晉王衛軍的腰牌,叫開了稒陽城門,找到了晉王,稟報了這一訊息之後,晉王寧載信頓時就是嚇壞了。
二話不說,派人知會了李榮軒一聲,他便點起人馬,衝出了稒陽城,往劉家堡急急趕去。
這個時候,不論是晉王寧載信,還是前來報信的高志山和牛富貴,都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圈套,一個專門針對晉王衛軍的圈套。
也正因此,晉王寧載信,為了不讓某些人察覺到魏公公的行蹤,並沒有向幷州邊軍那邊說明具體的情況,便是對李榮軒,也不過推說晉王府過來會合的一隊人馬,在劉家堡被韃子圍了,自己帶人過去救援。
細雨撲面而來,晉王寧載信眯縫著眼,打馬飛奔。
那雨淋溼了他的臉,淋溼了他的衣甲,卻無法澆滅他心中那有如烈火般熊熊燃燒的怒火。
從高志山的轉述當中,他已然瞭解到了魏公公和常浩這段日子所查到的一切。
堂堂驍騎軍的驍騎校尉郭儉,竟然就是響馬賊的二當家,而且還死得如此不光彩!
還有那神箭軍的神箭校尉林東來,竟然也是響馬賊一夥!而這傢伙,昨日還和自己談笑風生!
更可怕的是,響馬賊的大當家,竟然是幷州邊軍副帥,掌管馬軍的奮威將軍夏遠圖!
這夏遠圖,可是世代忠良的夏家出來的夏家人啊!而且還是夏家當代家主的嫡長子!
這幷州邊軍,究竟是糜爛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才能使得上至邊軍副帥奮威將軍,下至無名小兵,勾結一處,狼狽為奸,作出那等天怒人怨的惡事來?
劫殺行商,攻打富戶,屠了常定北滿門,甚至連欽差也不放過!
這樣的作派,便是用喪心病狂來形容,都稍嫌不足了!
得知這一切的時候,晉王直狠不得直接帶著人馬把那夏遠圖給拿下,當面責問他為何要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過他畢竟是晉王,他雖然行事隨性,卻分得清輕重,更明白魏公公喬裝前來的用意。
響馬賊必須得拿下,但卻決不能大張旗鼓地動手,不然亂了軍心,洩了士氣,只能平白便宜了韃子!
幷州戰事,不能亂!
是以他雖然怒極,卻也只好硬生生地忍下了這口惡氣,而且魏公公那邊,也需要他趕去援救!
“不要愛惜馬力!全速前進!”
若是放在平日裡,這樣的命令,絕對是不會從晉王寧載信的口中發出的,晉王衛軍最重騎戰,也最愛惜坐騎,若非萬不得已,又怎麼會如此全力奔襲?
所幸晉王衛軍是大漢朝裡少有的一人雙騎的騎軍,有備馬輪換,雖是全力奔襲,倒也不用太過擔心角馬吃受不住。
一行近七百人,沿著官道,風馳電掣,只是卻沒有人察覺到,在遠處的一座山上,有金帳汗國的斥候,藏身於暗處,正遠遠地觀察著一行人的一舉一動。
“漢人的晉王衛軍動了!快發訊號!”
隨著斥候頭領的叫聲,一個斥候爬起身來,衝上山頭,用力將一顆枯樹給推倒了。
而隨著這枯樹的倒下,在更遠處的一座山上,過了一會,又有一顆枯樹同樣地倒下。
這種並不顯眼的通訊方法,將晉王衛軍出動的訊息,飛快地傳遞到了遠方的一處金帳汗國營地當中。
“那顏,前方傳來訊號,漢人的晉王衛軍,已經離開稒陽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