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也開始點起火堆了!”
此時並不單單只是魏公公在讓人點火,韃子同樣也在點火,觀察著劉家堡四野一個接一個亮起來,或是在路邊,或是在荒野的火堆,正牽著裹了馬蹄的幾匹角馬準備悄悄離開劉家堡的高志山,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魏公公所料不差,韃子果然不會放任咱們趁夜逃走!”牛富貴看著那些火堆,也是一臉的沉重,完全不復往日裡的嘻皮笑臉模樣,“咱們卻要小心些了,有光亮的地方不能去,可沒光亮的地方肯定也有韃子佈下的暗哨!”
高志山點頭道:“正是如此!”
說著高志山領頭,兩人便牽馬欲行,可回過頭來,卻意外的發現,常浩並沒有跟上來。
見常浩站著不動,高志山有點疑惑:“浩哥兒,你這是……”
常浩搖頭道:“山伯,你和牛兄弟去尋晉王吧,我留下來陪著魏公公對敵!”
高志山和牛富貴聞言不由大驚,高志山更是急急道:“這怎麼可以?魏公公不是已經都安排好了麼?你若是留下,真出了什麼萬一,那可如何是好?”
牛富貴也勸道:“常公子,莫要意氣用事,魏公公如此安排,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常公子若是留下,萬一事情不濟,以後這響馬賊的案子,豈不是沒人去查?”
常浩失笑道:“牛兄何出此言?響馬賊的案子,以大漢朝之人才濟濟,便是在下和魏公公盡沒於此處,又有何妨?如今案情已然漸漸清晰,山伯更是知曉眾多內情,只要二位找到了晉王,以晉王之能,要接手徹查此案,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何來無人可查一說?魏公公如此說,不過是魏公公愛護在下,不想讓在下跟他一塊在此冒險罷了!”
然後他又轉頭對高志山說道:“山伯,我和魏公公雖是萍水相逢,可卻一見如故,魏公公於我有恩,今日若棄之而去,日後我心難安,山伯亦是性情中人,想必能明白我之所想!”
說罷對著高志山深深一禮:“還是那句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晉王之事,常浩就拜託山伯了!”
然後對著牛富貴也是一禮:“此去艱險,牛兄弟保重!若是日後有緣再見,還望牛兄弟莫要再喚我郡馬!”
高志山見常浩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亦是枉然,便長嘆一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道:“你自個小心一些,莫要太過逞強!”
牛富貴此時也是眼圈發紅,道:“我果然沒有看錯,常公子你是個好樣的,不過你說的那件事,我卻不能答應你,若是咱們都僥倖不死,有緣再見,像你這等好漢子,不來做我們郡馬,我們晉王衛軍千多號兄弟,那是絕計都不肯答應的!”
有了決斷,當下三人再不多言,高志山和牛富貴牽著角馬,悄無聲息地出了劉家堡,融入了夜色之中,常浩則是站在一段斷牆之後,目送兩人離去,然後這才轉身,回去尋魏公公。
一路行來,那些聽到了三人對話的潛龍內衛太監武士和晉王衛軍士兵都是紛紛對常浩行注目之禮。
潛龍內衛的太監武士們最重袍澤之情,眼見耳聞,發現常浩竟然為了魏公公而留下來,要與大家並肩對敵,都是心中感動,只覺得這人怎麼看怎麼順眼。
而晉王衛軍士兵對常浩這個他們認定的未來郡馬本就十分好感,如今見他竟然如此仗義,對他是越發地服氣了,只覺得果然只有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當他們晉王府的郡馬。
不過看到常浩面色凝重,倒是沒有人上前和他搭話,常浩雖然注意到大家的眼神,可也不以為意,徑直往塢堡完整部分之中那最高的一座哨樓走了上去。
因為他知道,魏公公肯定在上面觀察著韃子的動向。
哨樓之上,魏公公的確在,看看野外那些接連亮起的火堆,再望向高志山等人選定的出逃方向,老太監憂心忡忡,聽得樓梯上有腳步聲響起,他回頭一看,卻吃驚地發現,竟然是常浩上來了。
“小友怎麼還在此處?”魏公公詫異道,“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發現常浩還在,魏公公下意識地就以為他們三人出了什麼意外,所以折返了回來。
“公公且寬心,山伯和牛兄弟已經走了,現在外面的韃子並沒有動靜,想來一切順利!”
常浩低聲地說著,來到了魏公公的身旁站定:“在下不通武藝,騎術又差,更不識潛行遁走之術,勉強跟著山伯和牛兄弟,只會拖累他們,反而誤事,所以在下決定,留在這裡與公公並肩對敵,好歹在下有一身蠻力,想來殺幾個韃子不成問題!”
“你……”魏公公聞言大急,在那裡直跺腳,可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看著常浩,最後只能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常浩也沒有再說話,好半晌之後,魏公公才幽幽地嘆道:“胡鬧,真正是胡鬧,小友你怎麼如此意氣用事?”
他搖著頭,沉聲道:“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餘,罷了罷了,且隨你去!”
說話間,魏公公忽地又豪氣沖天:“你我便並肩對敵,咱家倒要看看,這韃子都有些什麼手段!”
常浩笑道:“正當如此!”
魏公公也是笑了:“即然如此,卻不能讓你輕鬆了,隨我來,咱家便帶著你出去玩玩,嚇嚇這些韃子,也好為志山和富貴壯行!”
常浩眼睛一亮,連忙拱手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當下二人下了哨樓,下邊早有人按魏公公的交待備好了鞍馬,更有那潛龍內衛的太監武士,向魏公公遞上了從東都帶來的新刀匣。
背好刀匣,翻身上馬,魏公公抽出了長刀,在他的身後,是牛富貴帶來的九名弓馬嫻熟的晉王衛軍精銳,常浩提著一支熟銅棍,也上了馬,緊跟其後。
雖說出發在即,可那些個晉王衛軍士兵卻絲毫不見緊張,面色如常,待見到常浩手上的熟銅棍之後,更是個個低聲竊笑起來。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熟銅棍,是他們的郡主殿下在出發之前,特意派人送來給常浩的,這可不是普通的熟銅棍,而是晉王自己收藏的上等貨色。
常浩力大,尋常的長槍棍棒,哪怕是晉王衛軍中用的質量上乘的貨色,都經不起他一砸,如今要隨魏公公往稒陽,卻苦於沒有乘手的兵器,結果被這些晉王衛軍士兵傳到了寧飛燕那邊,於是寧郡主二話不說,就從自家老爹的私人兵器庫裡,把這根熟銅棍挑了出來,讓人給常浩送了過去。
原本這也沒什麼,可問題是但凡是晉王府的人,都知道晉王殿下這些年來沒什麼特別的愛好,可卻偏偏有一個怪僻,那就是喜歡收藏好兵器,而且一旦被他收藏了的兵器,那是絕計不肯再拿出來送人的。
據說這麼多年來,晉王的私人兵器庫一向都是隻進不出,也就是寧飛燕成年之時,他才忍痛送出了一柄長刀給自己的寶貝女兒。
之後就連寧華盛這個世子看中了一柄寶劍,想向父王討要,也沒能成功,晉王的意思是,這劍你既然看中了,那送你也無妨,不過要等到你成年時再說。
又說,等老子百年以後,這些好東西都是你的,你小子著急個什麼勁。
以晉王對女兒兒子的溺愛程度,尚且如此,可見其對這些兵器寶貝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可這一次,趁著晉王不在,寧飛燕卻是破了這個規矩,直接就砸了鎖,開了庫,知道常浩不懂用槍,都是把槍當棍用,她就把自己父王珍藏著的這根熟銅棍挑了出來,送給了常浩。
所以大家都在猜想,這未來的郡馬還沒過門呢,就先讓晉王吃了這麼一個大虧,也不知道晉王在大嘆女大不中留之餘,會是什麼樣的一副反應?
晉王衛軍的大頭兵們甚至為此而開了盤口,下了賭注,據說參賭的人還不少,連周校尉都下了重注,賭晉王不會真把常浩給怎麼樣。
是以如今見常浩提著這根熟銅棍出戰,一干晉王衛軍士兵都是暗地裡偷著樂呵,魏公公對晉王的這個怪僻也有所耳聞,也知道這熟銅棍是寧飛燕私底下送給常浩的,見狀也是有點好笑,反而是身為當事人的常浩對此一無所知,見眾人偷笑,還有些莫名其妙,只當自己身上有什麼不對,在馬上左扭右扭地察看,惹得那些衛軍士兵更是忍俊不禁。
“都別笑了,正事要緊!”見眾人都已準備妥當,魏公公面色一肅,道:“咱們這便出去和那些韃子玩玩!”
又對一眾躍躍欲試的潛龍內衛太監武士們道:“非是咱家不肯帶你們出去,只是說起這馬上功夫,咱們確實不如晉王衛軍的兄弟,不過你們也莫要洩氣,明日有的是咱們露臉的機會,到時若是讓咱家在衛軍兄弟面前丟人,咱家可饒不了你們!”
一眾太監武士聞言自是慨然應諾,魏公公滿意地一笑,便一馬當先,縱馬衝出了塢堡,常浩和九個晉王衛軍精銳,也是紛紛打馬跟上。
一時之間,蹄聲大作,而夜色之中,那些隱於黑暗之中的韃子斥候們,也隨即便有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