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常標手上抓著的,不是小伍,而是此前就被高志山給一箭命中腦門,當場擊殺的那個曹三!
這曹三和張胖子一起中的箭,張胖子大腿中箭倒地不起,這曹三卻身死當場,他的屍體,就倒臥在了院門與磨盤之間。
此前常標打算強行突出院門時,就已經想著要尋些什麼東西來擋自己的擋箭牌。
他先想到的是那石磨盤,不過石磨盤太重了,他雖然舉得起,但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做到快速移動,所以他放棄了。
然後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這曹三的屍體之上,曹三雖然是個成年男子,體重也不輕,但比起石磨盤還是輕了許多。
而且死了的人不會掙扎,可以隨他擺弄,而活著的人,就像那中箭未死的小伍一樣,總是不會甘心淪為他人的肉盾而拼命掙扎,陡生許多變數。
所以常標雖然借小伍擋了一箭,卻馬上就將其放棄。
噗的一聲響,曹三的身上又中了一箭,而常標,也再一次的逃過大難。
“屋頂上的兄弟,咱們後會無期了!”見自己的計劃果然成功,常標哈哈大笑,然後就這麼舉著曹三的屍體,急急地往院門處退了過去,不一會就出了門。
高志山見狀不由又驚又怒,當下也顧不得院中的張胖子和其他賊人,從屋頂之上往常標離開的方向急急追了上去。
常標出了門,有了院牆的阻擋,剛把曹三的屍體丟下,忽又聽得院內屋頂之上有動靜響起,知是屋頂那人還不肯放棄,不由暗罵晦氣,連忙拔腿狂奔,而且盡往那種拐角眾多的小巷子裡鑽。
他實在是怕了高志山的箭術,唯恐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著了對方的道,卻根本就沒想到,高志山的箭,就在剛剛已經用完了。
不過他這樣的行動,無疑也大大增加了高志山追蹤的難度。
若不是高志山居高臨下眼觀六路,說不得還真就被他給逃掉了。
一個心有顧忌,逃得提心吊膽,一個追得張揚,毫無心理負擔,常標雖是使出了混身本事,在居民區裡四處亂竄,可卻始終甩不掉如影隨形般的高志山。
更讓常標惶恐不已的是,高志山這一路追,還一路放著那種動靜極大的軍用煙花,隨時通知援軍自己這邊最新的位置。
難道這次真的要栽了?
聽著四周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常標的心是越來越涼,他不是沒有想過是不是要乾脆點服毒自殺算了,可沒到最後關頭,他總是有點不太甘心。
自己還沒當上六當家呢,怎麼能就這麼因為其他人的過錯,而莫名其妙地死在這晉陽城中?
而且他並非沒有後手,在看似狼狽的情況下,他其實一直都在往一個固定的方向逃。
張胖子的住處就在前邊,而張胖子的住處裡,有一條為了防備萬一時準備的地道。
這條地道雖然不能出城,可卻能讓他逃出對手此時佈下的包圍,大大增加他成功脫身的機會!
不管怎麼樣,總要試上一試!
又竄進了一條小巷裡,常標正咬牙切齒間,忽聽得前方一陣人喊馬嘶,然後又有腳步聲急急響起,再抬頭去看時,卻見小巷的那一頭,幾個藍袍銀甲的身影,正和自己迎面走來。
晉王衛軍!
發現對方那標誌性的裝扮,常標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
他們竟然開始下馬搜尋了!
常標下意識地就想掉頭逃走,可他腳下才一動,對面那邊已經大叫了起來。
“別讓他跑了!”
過來的那幾個晉王衛軍士兵其實並沒有意識到他的身份,可見他形跡可疑,自然不肯放過,大呼小叫地又加快了速度。
這時候,高志山的身影也遠遠地出現在了小巷外邊的一處圍牆上。
“他就是賊人的頭目!莫要讓他逃了!”
發現了晉王衛軍的身影,高志山大喜之下,連忙出聲提醒。
常標見狀,再度掉頭,往晉王衛軍這邊衝了過去。
雖然高志山這邊只有一個人,貌似比較好對付,可雙方距離較遠,常標實在是沒有信心在對方的弓箭攻擊之下,能順利地突破對方的封鎖。
而晉王衛軍這邊,雖然足足有五人之多,其中四人手上握刀,還有一個高出其餘人許多,看著十分壯健的,還提著一柄長槍,但相較之下,常標覺得自己還是能對付的。
晉王衛軍雖然精銳,但他們更為擅長的是馬戰,而不是步戰!
常標曾經見識過晉王衛軍的身手,他覺得自己一打五雖然很吃力,但若是以逃跑為目標,還是有機會的!
何況這巷子極窄,對方雖有五人,可也不能對自己形成圍攻之勢,一次能上來兩人,已經是極限了!
一打五很吃力,但一打二,常標不覺得苦練多年的自己會輸。
而且雙方一旦交手,那追來的箭術高手,投鼠忌器之下,想必就不敢隨便放箭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困獸猶鬥的常標怒吼一聲,揮舞著手裡那柄從小伍身上搶來的長刀,迎向了那幾個晉王衛軍士兵。
見他如此悍勇,竟主動殺上前來,那幾個晉王衛軍士兵都是有點驚訝,但他們也是百戰餘生的老兵了,雖是驚訝,卻不慌亂,其中那個提著長槍的高大士兵,更是搶先眾人一步上前,同樣大吼一聲,率先迎上了常標,他手裡的長槍高舉過頂,竟是以槍當棒,照著衝上前來的常標,便要重重砸下。
他這一下中門大開,落在常標的眼裡,全身上下自然盡是破綻。
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活捉自己,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地方太小,對方的長槍施展不開?
常標這樣想著,對這把長槍當成棍棒來使的晉王衛軍很是不屑一顧,當下也不招架,反而把手上的長刀,往對方的胸腹之間橫切了過去。
這一刀極為乾脆,毫不拖泥帶水,帶著濃濃地軍中風格,簡單,實用,致命。
常標相信,自己這一刀下去,對方畢然會收槍招架,畢竟自己一刀下去,這人不死也得重傷,而對方那當成棍棒來使的長槍砸下來,自己頂多受點皮肉傷。
他不相信對方有和自己以命相搏的勇氣,而且也沒那個必要不是?
就算對方有這個勇氣,可他也有把握在不受傷的情況下殺了對方,怎麼算,他都覺得這是個極為划算的買賣。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後招,只待對方收槍招架,自己就變招,轉砍對方的下盤。
當然了,砍下盤其實也是虛招,他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想待對方手忙腳亂之際,一刀切開對方的咽喉。
常標似乎已經看見了鮮紅的血液,從對方那被自己切開的咽喉噴湧而出的血腥畫面。
他獰笑了起來。
可他馬上就有點意外的發現,自己這一刀都切出去了,對方卻竟然一點收招的意思也沒有。
那柄長槍,仍然對著自己重重砸下。
這人腦袋莫不是有問題?還是說他自覺躲不過去,所以拼死也要給自己來上那麼一下?
常標想不明白,他也懶得去想,而且這時候,也沒時間讓他去想了。
暴喝聲中,常標伸出了左手,準備抓住對方這來勢洶洶的一棍,而右手的長刀,繼續向前切去。
他有點慶幸對方用的是槍,而且還是用槍桿來砸自己,畢竟空手入白刃這種極為高明的功夫,他並不會。
但只是區區的槍桿,他自信自己還能抓得住。
雖然以方身形高大,但常標對自己的力氣也很有信心,要不然他也不會用小院裡的那個磨盤來當成石鎖用。
更讓他有點驚喜的是,自己都已經伸出手了,對方竟然還是沒有變招的打算。
所以不出意料之外的,他穩穩地抓住了對方砸下來的槍桿。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他終於發現,自己做出的,是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
因為在這一刻,他驚恐萬分地發現,從那重重砸下的槍桿上傳來的可怕力道,根本就不是自己單手所能接住的!
甚至就是雙手也不能!
他抓住了槍桿,但槍桿仍然重重砸下。
常標那握住了槍桿的左手,彷彿根本就沒有給這落下的槍桿,造成那麼一丁點的阻礙。
再然後,這槍桿就帶著常標的左手,一起狠狠地落在了常標的左肩之上。
啪地一聲響,兩指粗細的槍桿一折兩斷,帶著槍頭的那一截斷槍,打著旋飛到了半空之中,久久沒有落下。
咔地一聲響,常標的肩頭和左手,也有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他的左肩,也隨之塌下了好大一塊地方,血肉模糊。
接著是撲嗵一聲響,常標被肩上傳來的巨大力道,給直接砸得單腿跪在了地上。
這種偏僻小巷的地面沒有那麼多講究,上邊什麼也沒有鋪,常標這一跪,力道甚大,竟是掀起了一小片塵土飛揚。
然後又是當地一聲響,受此重擊,常標右手的長刀早就已經切不出去了,非但如此,劇痛之下,他甚至連握刀的力氣也沒了,那長刀斜斜地從他手上飛出,撞在了牆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最後響起的,是常標的痛呼聲。
“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小巷裡迴響著,久久不息。
再然後,常標終於看清楚了眼前這晉王衛軍士兵的模樣。
他這才發現,那是一張就算化成了灰,他也絕對不會認錯的年輕面孔。
那天夜裡,正是這人在定北將軍府內,只用了一拳,便將他給打得吐血倒飛了出去。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才突然發現,這個平日裡傻傻呆呆的傢伙,竟然也有修習涼州天水郡常家祖傳的霸王訣,而且修為還頗為不低!
而且這傢伙天賦異稟,本就力大無窮,再加上霸王訣的關係,這傢伙年紀輕輕,就已經擁有了一身恐怖到了極致的怪力!
如果早知道來的是這人,他絕對不會去硬接這一槍。
可這世界上,是沒有那麼多的如果的。
“常浩!”
他強忍著左肩上傳來的劇痛,死死地瞪著對方,咬牙嘶吼道:“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