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章 後悔
寧小西飛快的低著頭跑，她怕何伯追來，更怕自己的眼淚會忍不住掉下來。@m祝願所有的考生考試順利！旁邊一輛車子呼嘯而過，寧小西甚至一點都不敢停，甚至連紅綠燈都等不及，直接在川流不息的車陣中橫穿馬路，到了公交站，她也是看也不看的就上了車，躲到車廂最末端的位子，才放人眼淚流下來……
蘇木陽只是回來拿些東西，所以就直接把車子停在了鐵門外面，並沒有開進來。他一下車，就進來就看見何伯如往望夫石一樣的站在臺階上望著自己。
從回到蘇家就開始變得冰冷的臉上，此刻終於有了兩分笑意，輕聲問道：“何伯，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何伯愣了一下，驚喜的喊道：“少爺？”隨即更高聲的尖叫道：“少爺！”
“怎麼了？”蘇木陽停在半路上，不解的問他。
何伯慌慌張張的朝他跑過去，推著他朝外面走，一邊唸叨著，“快點快點，小西剛走，快去把她追回來！”
蘇木陽渾身一僵，拉著何伯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剛、說什麼？”
何伯看他還愣著，心裡都替他急得上火了，“我的少爺啊，還愣著幹什麼啊！把人追回來再說別的吧！”
說著，就把他推到了車邊上。
蘇木陽下意識的上車，發動車子、倒檔，車子如離弦之箭嗖的一聲呼嘯而去。他一邊看著路兩邊，一邊開著車，可兩邊的道路上半個人也沒有，更別說寧小西了！
他把車開到了大路上去，一左一右兩個方向，卻不知道該往哪邊追才好……萬一他追了左邊，寧小西卻是從右邊走的，豈不是越追越遠？
腦海裡突然閃過剛才低著頭從他車邊跑過去的年輕女孩子，栗色的短頭髮，白色的七分袖上衣和紅色的牛仔褲，那一道身影在他心中立刻就鮮活了起來，那分明就是寧小西的身影！
他怎麼會沒注意到呢……
蘇木陽懊惱不已，手握成全重重的砸向了方向盤，發出悲烈的鳴笛聲。
寧小西上了公交車，恍惚間記起了先前從她身邊呼嘯而過的那輛灰色的保時捷，似乎是蘇木陽最愛的那輛座駕……
起先她只是覺得像，可仔細一想，就越來越覺得就是它！她忍不住攀著車窗回頭望去，可公交車已經能夠不知道跑到了哪裡，身後只有延綿的車流，連那白色的別墅群和翠綠色的棕櫚樹都早已不見了蹤影，只有碧藍如洗的天空，還依舊在那裡。
寧小西無聲的苦笑，這就是天意，天意讓他們錯過，然後從此，再也不見——這是她當初自己說過的話。
到了一個站寧小西下車，看了路線之後換上了別的公交，這回是真的準備回家去了，已經四點多了，她要是再不回去，爸爸該擔心了。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寧小西早上八點就出了門，這會兒回去，寧剛已經把家裡收拾的乾乾淨淨了。
這裡的房子本來就是租的，一次**了半年的房租，還壓著一個月的，到如今還有三個月才到期，這個月就快完了，寧剛見她回來，便道：“過兩天就去把房子退組了吧，咱們這兩天把東西收拾下，該賣掉的就賣掉，賣不掉的就送給房東吧，反正這麼遠也帶不走。”
“好。”寧小西一邊換鞋子一邊應聲道。
寧剛見她精神不太好，忙道：“怎麼了，是不是累了？”
寧小西搖頭笑笑，“有點兒，出去走了一天，那幾個朋友太能逛，腳都快都斷了。”她故意說得很輕鬆愜意，就是不想讓爸爸擔心，更不想讓他知道，其實自己去做了別的事情……
想起她去蘇木陽家的那一趟，寧小西就不敢正眼看爸爸，總覺得心虛。放好包包，寧小西看見寧剛在辦一個大箱子，忙跑過去幫他抬著。
寧剛卻不讓，背對著她道：“你去歇著吧，都累了一天了，我把這個搬出來就好了。”
寧小西沒撒手，幫他把箱子抬到客廳角落裡放下來，才道：“爸，你這一大箱子都是什麼啊，好重！”說著，就探頭去看。
寧剛卻把她擋了回去，笑罵道：“什麼東西都是你的，這麼好奇幹什麼，等下就給你看了！”
“給我的？”寧小西這會兒更好奇了，也顧不得腳丫子痠疼的厲害，就從沙發上滑下去，拖過箱子跪在地上就開始翻找。
她一開啟箱子，入目就是一片濃烈的紅色，柔軟輕薄的綢布，上面繡著金黃色的鳳凰圖案，那古老的顏色和古老的紋樣，寧小西的眼眶頓時就紅了……
寧剛心裡也難過，可事情不僅都過去了，女兒再這樣自責也於事無補。寧剛拉著她的手，讓她坐起來，輕聲道：“好了西西，別哭了，你媽媽也不希望你看到這些東西不開心。”
寧小西淚流滿面的望著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心疼的簡直不著調該說什麼才好。她知道媽媽一直都在為她準備這些東西，從她剛上大學的時候就開始了，可後來她身體不好，寧小西就不讓她做了。
一直到家裡出了事，他們搬了好幾次家，寧小西都沒再見過這些東西，媽媽到底是什麼時候弄完的這一大箱子？
寧剛嘆息道：“過年的那段時間，你媽媽一直都覺得身體不舒服，她的病也已經好久了，可能是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怕不能親手為女兒準備嫁衣，所以才拼了命的趕時間……也虧上天眷顧她，讓她在倒下之前，趕完了這件嫁衣。”
寧剛將紅色的嫁衣從箱子裡取出來，因為長時間疊著放的，所以都有了一些褶子，不過好在不料輕薄又不是容易起皺的那種，掛一段時間就好了。
紅色的嫁衣，是完全的古色古香，精緻細膩的做工、繁複冗雜的紋樣，都是從很遙遠的時代流傳下來的……
這是寧小西老家的風俗，母親要親手為女兒縫製一件嫁衣……
寧小西哭的不能自已，寧剛也是滿眼含淚，他舉起那件嫁衣，拿著在寧小西身上比劃，看著火紅的嫁衣印襯下，女兒的容顏更是嬌嫩，他無不嘆息的道：“你媽媽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你幸福的嫁人、生子，如今她已經不在了，這件衣服……西西，你留下來吧。”
他想了一整天，也猶豫了一整天，這大半輩子在這個城市裡忙忙碌碌，他寧剛仍舊一事無成，如今連妻子也撒手而去，他是真的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所以才決定回老家，只想安度晚年。
可他不想看著女兒跟他一起過那種平淡的生活。她還那麼年輕，她的生命還很長，就算現在她跟著自己回去了，可總有一天，她會想念五光十色的城市，想念這裡的一草一木……
女兒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的，老家對她老說，只是個遙遠的概念，這裡才是她的家。
寧剛伸手替她擦掉淚水，輕聲道：“乖女兒，聽爸爸的話，留下來。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然後穿上嫁衣，嫁給一個愛你的男人，生一個可愛的寶寶，幸福的生活下去，這才是你媽媽希望看到的。”
“不要，我不要嫁人，爸爸，我陪著你，我就要陪著你……”寧小西惶恐的哭喊。
寧剛見她反彈這麼大，也不好再說下去，只愛戀的摸了摸她頭上剪短了的頭髮。妻子去世之後，女兒也把留了許多年的長髮一口氣剪短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
他不想強迫她，但卻更不希望看到她在未來的某一天後悔，便道：“我已經決定了，你就不要再說了，西西，留在這裡，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爸爸不希望將來的某一天你後悔，人的一生很短，沒有時間讓你重頭來過。”
寧小西抹著淚，可眼淚就是掉個不停，怎麼都停不下來。
“我不會後悔的，爸爸，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