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愛過方知恨難 V50 他在折磨誰
盧謹歡仰躺在**,連拉被子蓋住赤?裸的自己的力氣都沒有。慕巖眼裡的痛苦與掙扎,她豈會看不出來?只是他執意把兩人逼入這種境地,她除了無聲反抗,還能做什麼?
眼淚肆意流了出來,打溼了她的鬢髮,打溼了枕巾。她側著身體,緊緊的蜷縮在一起,將還留有他餘溫的被子抱在懷裡,像抱住最後的希望。
她甚至想過去乞求他,求他放棄仇恨,求他跟她好好過日子。父親造的孽,她拿一生的愛去還他。可是面對他那雙充滿憎恨與厭惡的雙眼時,她所有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她開不了口,即使被他折磨死,她也開不了口。他父親的一條命,再加上**媽被囚禁了五年,五年的禁閉生活使她身心受創,她看著她每日每夜的發瘋,她怎麼還有臉去求他放棄仇恨?
她知道流淚沒用,可是她除了哭,除了默默承受他的報復,她還能做什麼?
為什麼老天對她這麼殘忍?每當她覺得自己快要幸福得飛上天時,又給她致命一擊,讓她跌入萬丈深淵,跌入永無光明的地獄裡。
直到天明,盧謹歡才睡著,她睡得並不安穩,時夢時醒,她夢到了15歲那年,她把盧謹純最喜歡的寵物扔進了池子裡淹死了。盧文彥說她性情殘忍,不配做他的女兒。
從那以後,他對她僅有的關愛都全部收回,他說她性情殘忍,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他做下的那些壞事,哪一件哪一樁又不是泯滅人性的?
他罰她跪在雪地裡,她性子倔強,一跪就是一下午,直到衛鈺出現救了她,否則她凍死在雪地裡,他也不會可憐她一下。
而就是這樣的男人,他是她的父親,他給了她生命,卻讓她這22年來沒有得到過關愛,沒有得到過呵護,讓她一輩子都生活在別人的歧視中。
甚至因為他的狠心,有可能她這輩子都不再是個完整的女人。她已經這麼悲慘了,為什麼他還不肯放過她?還要為他造下的孽還債?
她還夢見了自己縮在角落裡,看著盧文彥將盧謹純舉得高高的,心肝寶貝的叫著,她從來沒得到過這樣的溫暖,她誰也不怪,只怪自己投錯了胎。如果人真的會有下輩子,她不願意再世為人。
早上慕巖出門上班時,見臥室的門還是緊閉著,他憶起昨晚盧謹歡說的狠話,臉色變得鐵青。他沒有進去,提著公文包直接走了。
盧謹歡睡到中午才醒來,她很餓,昨晚雖然吃了很多餃子,但是被一晚的噩夢纏著,虛耗了她的精力,她覺得很餓。撐身坐起來,臥室裡很暗,她卻能看清楚自己身上的吻痕。
想起慕巖,她心中又是一痛,掀開被子下床,她去衣櫃裡找衣服,裡面只有慕巖的衣服,她又連翻了幾個衣櫃,還是隻有慕巖的衣服。她沒辦法,只好拿了他的襯衣穿上。
慕巖很高,一米八幾的個頭,她才一米六幾,他的襯衣穿在她身上,就像一個布袋掛在身上,顯得十分滑稽。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十分想笑,便自娛自樂起來,指著鏡子裡的人,粗著嗓音說:“大膽奴婢,竟敢穿朕的龍袍,小心你的狗命。”
盧謹歡連忙裝出一副罪該萬死的樣子,求饒道:“皇上,奴婢知錯了,奴婢沒有衣服穿,只能穿您的,對不起,奴婢馬上脫掉。”
“你以下犯上,還敢色?誘朕,來人啊,把這個賤婢拖下去砍了。”盧謹歡又做出一副盛怒的樣子,厲聲一喝,倒有幾分像慕巖發怒時的樣子。
“皇上,饒命啊,皇上,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驚恐萬狀,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好笑,就大聲笑起來。苦中作樂,大抵就是她現在這種模樣了。
可是她笑著笑著,眼裡就凝聚起淚花來,她正要自怨自艾,冷不防身後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你倒是會給自己找樂子。”
盧謹歡反射性的回過頭去,就見慕巖斜倚在門邊上,看那模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許將她剛才的糗樣都看見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室內溫暖,她就只穿了一件襯衣。襯衣的料子很薄,貼附在她身上,她胸前的風光若隱若現,三角地帶的幽林更是勾人。
她顧不得丟人,驚慌失措的跳上床,臉因為窘迫已經紅得要滴血了,她將被子裹在身上,嚷嚷道:“你…你怎麼在家裡?”
早上她迷迷糊糊聽到關門聲,以為他去上班了,所以才會毫無顧忌的自導自演來娛樂自己。一想到他把她剛才的舉動盡收眼底,她就覺得丟人。
慕巖站直身體,他緩步走進去,坐在床邊,傾身貼近她,啞聲道:“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在我面前用不著遮擋。”
這番話若是以往,她定會覺得羞澀,可經過了昨晚,她只覺得他言語間含著羞辱,俏臉瞬時一白,她垂下頭,淡淡道:“沒錯,我什麼樣子你都見過,在你面前不穿衣服都沒什麼。”
聽著她賭氣的話,他知道她誤解了他的意思,他沒有解釋,坐直了身體,說:“出來吃飯吧,你胃不好,三餐要準時。”說完他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盧謹歡愣愣的坐著,直到外面再度傳來他的催促聲,她才把大衣穿在面上,赤著腳走出去了。
慕巖坐在餐桌旁,睇了她一眼,拿碗盛了湯,自顧自的喝起來。盧謹歡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她看了看桌上的菜,滿桌都是她最愛吃的,色香味俱全,可是她卻沒有什麼胃口。
她拿碗盛了湯,小口小口的喝起來。慕巖見她只喝湯不吃菜,挑眉看著她,說:“菜不合胃口?嚐嚐這家的水晶蝦餃,我記得你最愛吃。”
他自然的給她佈菜,兩人就好像回到從前一般,心無芥蒂,恩恩愛愛。盧謹歡拿起筷子,久久沒有動,慕巖眼裡的耐性慢慢消失,他將碗一擱,騰一聲站起來,冷聲道:“我吃飽了,從今天起,我每天都在家裡吃飯,早中晚,一日三餐你都給我準備好。”
盧謹歡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把她帶回來,就是要把她當傭人使喚麼?這樣也好,只要他不是一生氣,就把她往**壓,讓她做什麼都好。
“我知道了。”她夾起蝦餃咬了一口,味道還是原來的味道,可是她卻食不知味起來,原來有一天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也會變得不喜歡了。
慕巖看見她那副委曲求全的樣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掉她的筷子。他知道她胃不好,特意繞到她愛吃的那家館子,去給她買回她愛吃的菜,還怕她胃口不好吃不下,特意回來陪她吃。
可看她這副痛不欲生的樣子,他就來氣。到底要他怎麼做,她才不會一副他虧欠了她的樣子?
慕巖怕自己會失控,氣得轉身就走。直到傳來電子門被摔上的聲音,她才愣愣的放下筷子,看著玄關處發起呆來。
……?……?……
收拾好碗筷,盧謹歡無事可做,又去把自己的衣服洗好,拿烘衣機烘乾。沒有接觸過陽光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是溼漉漉的,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試著去開電子門,這才發現是密碼鎖加指紋的,她輸了兩次密碼都不對,最後她輸自己的生日,這下密碼對了。可是指紋卻對不上,她依然出不去。
她想出去,並不是想逃離慕巖,因為她知道,慕巖既然會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裡,那就說明他不怕她逃。她只是想去樓下買包衛生巾,這兩天是她的信期,她要準備一下,否則到時弄在身上,她連內?褲都沒得穿。
開不了鎖,她很無奈。看來慕巖還是防著她會逃離的,她回到客廳,看見座機時,她想她該給慕楚打個電話,免得他擔心。
拿起聽筒,她拔了一組號碼,幾聲之後,電話被對方接起來,慕楚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盧謹歡感覺恍如隔世,“歡歡,慕巖把你帶去哪裡了,你告訴我,我來接你。”
盧謹歡知道這棟大廈的名字,但此時此刻,她卻不想走。“慕楚,你不要管我了,我想留在這裡,留在他身邊。”
“歡歡,你說什麼胡話呢,慕巖現在滿腔仇恨,他會傷害你的。”慕楚憤怒的咆哮,慕巖瘋了,她也瘋了不成。慕巖已經不是以前事事以她為重的慕巖了,她難道還看不清麼?
盧謹歡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慕巖重重咬吻她時的痛苦與無奈,也許是他們把他想得太壞了,他如果真的要傷害她,昨晚就會不顧一切的強要她。“他不會的,慕楚,我想賭一把,賭在他心目中,是我重要還是仇恨重要。”
慕楚都快急瘋了,他冷笑道:“你想過沒有,如果對他來說,仇恨最重要呢?這幾天他的緋聞不斷,你知不知道,他跟白柔伊在一起了?他要是還有一點在乎你,他就會知道,白柔伊對你來說是你的心頭的一根刺,他是要你如梗在喉,你這個傻瓜。”
慕楚要不是急瘋了,他不會告訴她。這些天,他把慕巖的訊息全都壓下,不準任何人在她耳邊嚼舌根,怕的就是她傷心。現在,他只求她能速速清醒,離開那個偽君子,不要再讓自己受到傷害了。
“你說什麼?”
“我說得還不夠明白麼?只要你開啟電視看看,你就會知道,他們兩人已經公然在一起了,甚至…甚至還有人拍到他們近來出入酒店的照片。歡歡,你別傻了,他已經變了,不再是你我心目中那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為了復仇,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慕楚痛心的道。
盧謹歡滿目都是淚,她搖頭說:“不,不可能的,他不會這麼對我,他絕對不會這麼對我。”
“歡歡,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來接你走,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不會讓他糟蹋你。”以前,慕楚最崇拜的就是大哥慕巖,後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甚至慶幸歡歡能被這樣一個男人愛著。
可自從他知道慕盧兩家的恩怨後,他就在為盧謹歡擔心,甚至不敢與她相認。可是他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慕巖從他的身世追查到了慕盧兩家的恩怨,性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現在的他,讓他陌生到不敢認。
盧謹歡整個人呆若木雞,腦海裡一直迴盪的就是那句話,慕巖跟白柔伊在一起了,他們還出入酒店。白柔伊對他的心思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終於得償所願了。
為什麼她會這麼難過,心好痛。慕巖報復她羞辱她,她都可以咬牙忍受,可是為什麼,他要這樣子傷害她?
“歡歡,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告訴我地址……”慕楚還在說什麼,盧謹歡已經聽不見了,聽筒從她手掌間滑落下去,她整個人已經是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只有源源不絕的淚水在臉上肆意橫流。
慕巖,你當真這麼狠心的對我嗎?既然如此,又為什麼對我好,又為什麼怕我餓著怕我傷了胃?
慕楚餵了半天,那端都沒有人回答,他急得掛了電話,又回拔過去。只是那邊一直佔線,他氣極,提起手機就往牆上砸去,手機應聲而碎,他氣得直喘粗氣。
阮菁進來時,看到他正在發脾氣,她蹲下去拾起地上的碎片,說:“什麼事發這麼大的火?”
“我不要你管,你出去!”慕楚現在看見阮菁也是一肚子氣,若不是他們當年那個所謂的天衣無縫的計劃,歡歡怎麼會進退維谷?如今歡歡的不幸,都是他們造成的。
為什麼始作俑者還能輕鬆過日子,而無辜的人卻要為他們還債?
阮菁微微一笑,當年她怎麼就沒看出來慕楚有這樣的本事,他除了會玩跑車玩女人,沒想到還會玩股票。他現在旗下的產業,基本都是他在股市裡撈的資金建立的,他名下的資產,只略遜慕氏。
她把手機裝好,試著開機,卻開不了,她將手機放回辦公桌上,笑著說:“楚兒,別這麼大的火氣,我是你媽呀,你曾經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慕楚煩躁極了,阮菁養育他20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一想到她那麼狠毒,他就格外心驚。一想到盧謹歡氣息奄奄的躺在病**的樣子,他就無法不怪她,“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做?報仇就那麼重要?這個男人不愛你,你可以不愛他,可以找個愛你的人,為什麼要那麼狠?”
阮菁目光微微一凝,臉上的笑意僵住,她冷冷的看著慕楚,說:“你這是在怪我了?”
“是,我怪你,我甚至恨你。我跟歡歡的命運,因為你們而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恨你們,給了我們生命,卻從不曾善待過我們。”若是以往,慕楚必定不會跟阮菁說這番話,可是他一想起那通怎麼也撥不通的電話,他就心焦,更加口不折言。
“誰又善待過我?我出生時母親被我剋死了,我爸爸認為我是個不祥之人,冷落我苛待我,這些我都忍了。他最後為了家族利益,將我嫁給了慕長昕。你知道慕長昕有多狠麼?那一年裡,他對我言聽計從,我們甚至成了最恩愛的夫妻,可是一年後,他接回了言若母子,將我打進了地獄,我恨,我恨這些男人玩弄我,我發過誓,要他不得好死。我只不過想要幸福,為什麼所有的人都拋棄我厭惡我?現在連你也這樣了嗎?”阮菁臉上被瘋狂的仇恨佈滿,她沒有做錯,她什麼也沒做錯,錯的是她的命。
慕楚看著那張被恨意扭曲的雍容的臉,他震懾得說不出話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恨,每個人都被心裡的恨推著走向極端。可他們想沒想過,人生這輩子,不是隻有恨。換一個角度想,他們會幸福很多。
“所以我跟歡歡就該嘗你們仇恨的惡果麼?媽,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什麼幾經蒼桑,你仍舊想不透?”
阮菁橫眉瞪著他,“你小叔是被言若親手殺死的,自小你爸跟你小叔情誼深厚,你小叔為了你爸,拋妻棄家,不惜成為我身邊的一條狗,他被言若殺死了,你爸會善罷甘休麼?不是我想不透,是你爸從沒想透過。”
“報仇報仇,對你們來說,除了報仇,就無事可做了麼?”慕楚憤怒的瞪著她,痛心的問道。為了報仇,到底還要埋葬多少人的幸福?
“你覺得慕巖會善罷甘休麼?他爸死在盧文彥手裡,**現在也成了個廢人,他會放棄報仇麼?只有你跟盧謹歡才會那麼傻,以為可以平息仇恨。我告訴你,這件事,除非他倆中死一個,根本就不可能平息。”阮菁把話說絕了,慕楚頹然倒在椅子裡。
他知道阮菁分析得對,他一直以為是阮菁跟慕巖之間的仇恨,現在才知道,是慕盧兩家的仇恨。當初他想盡辦法要把此事隱匿下來,最後還是被慕巖知道了。
除非有人死,否則沒有人能解開這個死結,包括盧謹歡。
“那歡歡怎麼辦?她怎麼辦?”那個令人心疼的女孩子,從他知道她的成長故事之後,他就格外心疼她。兩人一母同胞,可是他卻比她幸福多了。至少在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前,他是被阮菁呵護著長大的。
而她呢,她飽嘗人情冷暖,小小的身子承受了那麼多非人的折磨,為什麼老天就是不肯放過她?
“怪就怪她沒有當好一顆棋子,對局中人動了心。”阮菁輕輕一嘆,盧謹歡的際遇到底比她要幸運得多,她是一顆棋子,如果她守護好自己的心,她就不會陷在局裡無力自拔。
慕楚痛苦的閉上眼睛,是他知道得太晚,若再早一點,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他也會帶她離開。可是現在,難道他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受盡愛情的折磨,而束手無策麼?
阮菁從總裁辦公室裡出來,臉上悽絕的神情已經不復再見,她得意的向電梯間走去。她一手將慕楚養大,自然瞭解他的性格,他怎麼懷疑,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去。
她出獄之後,從慕楚給她的那張金卡跟那套豪宅中,知道慕楚的能力。之前他為了給盧謹歡借一千萬,都要向她開口,原來都是障眼法,他的資產早已經過億了。
她便找人去查,發現他的那些錢,全是從股市中賺來的,她查過他的交易記錄,那一筆一筆大單,其來處都跟盧文彥有關。原來他賺來的那些錢,全是陸一梟透過一些人的手送到他手裡的。
她辛苦洗的那些黑錢,全都成了慕楚的。她辛苦一場,全給人做了嫁衣裳。
後來她得知,陸一梟就是盧文彥的親弟弟盧一鳴。透過這些線索,她查到了哥哥阮青天在新加坡自殺的事,全是陸一梟找人做的,那根本不是自殺,是謀殺。
她在監獄裡輾轉反側,錯信枕邊人的痛苦無人能知。就像當年,她全心全意愛著慕長昕時,他卻以她不能懷孕之由,接回言若母子,公然一夫二妻制,置她的尊嚴與感受於不顧。
她當時就告訴自己,只要她能出獄,她必定將這些痛苦加倍奉還。
好在她有一個好侄女,為她做了不少事。白柔伊**陸一梟之事,是她主使的。陸一梟慘死在言若的槍口下,說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玩刺激玩瘋了。
這件事,白柔伊做出了最好的效果。陸一梟一死,盧文彥必定不會坐壁上觀,那隻老狐狸一動手,慕巖跟盧謹歡的緣分就到頭了。
事情發展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慕巖會查到慕盧兩家的恩怨,還是她動的手段。
那日白柔伊被慕巖趕出了慕宅,遇上了面具男人,那個叫毒藥的黑老大。那人是她的盟友,慕巖是兩人的共同敵人,所以她一早就跟他策劃好了這場戲,要引白柔伊上鉤。
白柔伊看著聰明,實則也被情愛矇蔽了雙眼。她自以為利用了毒藥來對付慕巖,俗不知這一切全是她的安排。然後在某一天夜裡,她跟毒藥演了一場戲,讓白柔伊知道慕長昕是被盧文彥害死的。
以白柔伊對慕巖的恨,她豈會錯失良機,當下就借了陳善峰的手,讓景辰熙查到了蛛絲螞跡。這些事都是真的,自然經得起求證。只是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過是讓慕巖更加相信。
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接下來的事也會在她掌控下一步一步發展下去。她不會讓任何人破壞她的復仇大計,絕不!
站在電梯裡,阮菁看著金屬壁上自己漸漸老去的容顏,心裡也在唏噓。盧謹歡的命運與她多麼相似,可她又比她幸運,至少她愛上的那個男人也曾真心的愛過她,而她……,從來都是被人利用的。
……?……?……
美國,茶室裡,白柔伊靜坐於墊子上,看著茶室外的水池裡升起梟梟煙霧,她眼前一陣恍惚。白方渝姍姍來遲,她推門進來,在白柔伊對面坐下,笑問:“你什麼時候到美國的,怎麼不讓我去接你?”
白柔伊聽到聲響,已經回過頭來,看到她展顏一笑,“姐,你最近好嗎?年前我就想來看你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時間。”
“你忙就別東奔西跑的,有時間就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最近憔悴了許多,是不是工作太累啊?演戲這事都是吃青春飯的,你有沒有想過要改行?”白方渝回了美國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沒有在國內時那股戾氣,反而更加漂亮了。
白柔伊捧著茶杯抿了一口,她低垂了眸,說:“我還沒有想過,我現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等過一兩年再考慮。姐,你的氣色好了許多,我真替你開心。”
“是啊,以前我一直以為放下很難,回了美國後,我才知道,原來放下是件那麼輕鬆的事。對了,慕巖還好嗎?”白方渝現在提起慕巖,已經是一臉平靜了。
“嗯,還好。”白柔伊言簡意賅道。
“那就好。”白方渝點了點頭,再看向妹妹的時候,眼裡露出一抹擔憂,她說:“柔伊,你自小心思就重,我知道你喜歡慕巖,他現在已經結婚了,也過得很幸福,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了,不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姐姐以前太過執著,吃了不少苦,現在也想通了,人這一輩子,最勉強不得的就是愛情。”
“姐。”白柔伊撒嬌的嚷道:“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別為我操心了。你也想想自己的事,找一個愛你的人好好過吧。”
白方渝羞澀的垂下頭去,她回國內走一遭,帶著傷心回來,沒想到以前住在她家隔壁的那個男人向她表白了,她當時心灰意冷,不願意接受他。他也不死纏爛打,說給她時間考慮。
就在昨天,她接受了他的心意,他當時就決定帶她回家,並且還告訴她,他的身世,原來他是某個小國家的王儲。她這因禍得福,也算是誤打誤撞了。
白柔伊一見她這模樣,就知道有戲,連忙湊到她身邊去,求道:“好姐姐,是不是有這麼個人了?你跟我說說,他為人怎麼樣?想娶我姐姐,可一定要過我這關。”
白方渝輕輕捶了她一下,說:“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別瞎說。不過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人,溫柔紳士,對我也特別好。”
“比慕巖還好嗎?”白柔伊無意識的問了一句,其實她跟白方渝雖然是同胞姐妹,她卻時刻跟姐姐比,白方渝跟慕巖交往的時候,她就在想,自己哪裡不如白方渝,為什麼她沒有她那麼受歡迎。
後來白方渝成了明星,她也走上了這條路,並且發誓要比姐姐更紅,她做到了。現在,慕巖拋棄了姐姐,她就想,她一定要得到慕巖的心,勝過姐姐。
可是在她一直把姐姐當成超越的物件時,姐姐卻放棄了慕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見她提起那個男人時甜蜜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如果同時遇見了她跟姐姐,他愛的會是誰?
白方渝一怔,忽爾笑道:“對我來說,他們兩個不是同一個型別的,無法比較。”
“你跟他有沒有拍照,我看看。”白柔伊說完,拿起她擱在茶几上的手機,翻到相簿點了進去。白方渝哪料到她會這樣,她本來還含笑著去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她臉色大變,慌忙去搶。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白柔伊已經翻到了那幾張照片。她回到美國之後,本來想刪掉的,後來卻因為各種事情而忘記了。她看到白柔伊臉色大變,慌忙奪過手機,將手機塞回自己的包裡,斥道:“這麼大的人了,做事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姐,剛才那照片……”白柔伊喉嚨裡像梗著什麼東西似的,她難以置信的看著白方渝,她跟慕巖做了?怎麼可能?白方渝不在的那些年裡,她曾經試圖勾?引過他,可最後他都無動於衷,他們怎麼可能?
白方渝臉上浮現一抹難堪的紅暈,即使是親如姐妹,她也不會如實相告,她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就見白柔伊踉蹌往後退了一步,她搖著頭,說:“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碰你?”
“在新加坡那晚,他喝醉了,所以……,柔伊,這件事只有我跟他知道,就算是我跟他最美好的回憶,你回去之後,千萬別亂說話,知道嗎?”白方渝心想,這幾張照片留不得了,當時她雖然已經放棄慕巖了,卻還是把這幾張照片洗了出來送給盧謹歡。
她愛了那麼多年的男人,讓她拱手讓給盧謹歡,她心裡到底還是不甘心的。此時她叮囑白柔伊,也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她總不能告訴他,那晚她根本不敢動他,只敢拍些曖昧的照片吧。
她丟不起這個人。
白柔伊聽在耳裡,又是另一番想法,她看著白方渝,心裡又妒又恨。她到底還是輸給了她,從小,阮菁對她的疼愛就比她多,連慕巖慕楚都喜歡圍著她轉。
她以為她終究能勝過她,可沒想到她跟慕巖已經有了肌膚之實。
她還記得在慕巖跟盧謹歡結婚之後,她去他的辦公室勾?引過他,當時就被他推開了,還讓她自重。白方渝回來的時候,慕巖跟盧謹歡的感情已經很好了,他怎麼可能會跟她上床?
而且那日在白家別墅裡,白方渝**慕巖,卻被慕巖狠狠的推開,他是不會跟她發生關係的。
她想不通,可是照片上的情形,分明就是兩人在一起。她胡亂的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把照片拿到手。她跟白方渝的臉部輪廓很相似,只要拿到照片,她一定會有用處的。
“姐,你真傻,慕巖肯跟你發生關係,他心裡一定有你,你怎麼就這麼放棄了,白白便宜了盧謹歡。”白柔伊一邊盤算著怎麼拿到照片,一邊假意替她打抱不平。
白方渝咬脣不說話,有時候說多錯多,更何況現在她有大衛的疼愛,已經沒什麼好爭的了。“柔伊,愛情不能勉強,勉強而來,只會落得跟小姨一個下場。”
當天晚上,兩姐妹住在一起說悄悄話,白柔伊纏著她說了很多關於那個王儲的事,直到快要天亮,白方渝沉沉睡去。而就在這時,原本也睡熟了的白柔伊睜開眼睛來,她試著喚了幾聲,見白方渝真的睡沉了,她連忙拿起她的手機,翻到相簿,把那幾張照片轉發到自己的信箱裡。
然後又輕手輕腳的放了回去,做好這一切,她心口怦怦亂跳,過了好久,才平息下來。因為倒時差,她也跟著睡過去了。
……?……?……
盧謹歡在沙發裡呆坐了一下午,直到客廳裡的鐘敲響了五聲,她抬頭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了。慕巖五點半就下班了,從慕氏到這裡,只有五分鐘的車程,她想起他中午走時說的話,起身去做晚飯。
舀米,洗米,蒸飯,摘菜,洗菜,她的動作十分麻利,切肉的時候,她一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鮮血順著指根淌了下來,她怔怔的看著滿眼的紅,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這時,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慕巖走了進來,他在屋裡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她。心裡一下子慌了,以為她逃跑了。他暴喝了一聲“盧謹歡”,返身往門外走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廚房裡傳來“哐啷”一聲,他又急忙衝到廚房裡,一掌推開門,一眼就看到她背對著他,因為門板拍在牆上,發出的巨響而驚了一下,她身體還在瑟縮著。
他也顧不上其他,衝過去從後面一把抱住她,親吻著她的頭髮,說:“謝天謝地,你還在,該死的,你怎麼不出聲?”
他想起剛才那一瞬間的絕望,將她抱得更緊。可她一直都沒有吭一聲,像一個木偶娃娃一樣,他覺得不對勁,鬆開她繞到她面前,正想斥責她幾句,就看到她手指上汩汩冒出的鮮血,而地上,已經流了一小灘血,她都沒有采取止血措施,一時整個身軀都繃緊了。
“你怎麼搞的,流這麼多血,不痛嗎?”他捏住她的手指,對著水龍頭衝了一下,鮮紅的血液不停的往外冒,把水都染紅了。
慕巖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心裡又氣又急又心疼。讓她給他做頓飯而已,她就想把自己身上的肉都切下來給他當晚餐麼?把她手上的汙漬沖掉,他也顧不得髒,直接把她還在淌血的手指放進嘴裡。
他的舌頭溫軟,脣腔溫熱,含著她的手指輕輕吮吸,那種親密的姿態讓她的心一窒,她像被燙了一般,急著要縮回手,“別這樣,髒!”
慕巖固定住她的手,不讓她縮回去,他用力吮了一下,就聽她吃疼的抽氣了一聲,他凶狠的瞪著她,說:“有什麼髒的,難道看你流血而死麼?”
他的緊張他的在乎讓她心裡莫名一熱,鼻子微微發酸,可一想起慕楚說的話,她心裡又疼得難受,她賭著氣道:“我死了你不就如願了麼?”
她邊說邊要把手抽回來,他卻死死捏住不鬆手,他橫了她一眼,凶巴巴道:“你還起勁了是不是?就讓你做頓飯,你就委屈成這樣?”
他以為她把手傷了是因為這個?她微微苦笑,原來他連自己在乎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她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她沒有解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跟他都做不到坦誠了。就像他在外面百花齊放的時候,從來不會想她會難過。
如果他不報仇,也許現在他根本不會看她一眼。她永遠都記得,在楚服老家外面的青石路上,他告訴她,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信任與坦誠。
如今他把這句話徹底顛覆了,她心裡卻還在乞求著,他能夠對她解釋一兩句。他要報仇,她不會攔著,可為什麼,他的仇恨卻是衝著她而來?
曾經那麼深愛的男人,說翻臉就翻臉,說無情就無情。原來這世上,變得最快的,是人心。
慕巖把她的手指在嘴裡含了一會兒,直到沒有再流血,他才鬆開她的手,看著那條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他粗聲粗氣道:“真是使喚不得你了,跟我出去,把傷口包一包,這兩天都別沾水,別感染了。”
他因為生氣,扯她的力道略顯粗魯,她狼狽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她眼底霧濛濛的,幾乎看不清他的背影了。
她想收回自己的手,想大聲的罵他,想告訴他,不愛她,就別再做出一副關心她的樣子來。可最後,她還是安靜的被他扯出廚房,按坐在沙發上。
她看著他蹲在電視櫃旁翻箱倒櫃,動作那麼慌亂、急切,她的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她連忙抬起頭,將湧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這裡是新家,慕巖搬過來也沒幾天,對家裡的用品放在什麼地方也不太清楚,他在電視櫃下翻了許久,才翻出藥品來。他拿出綁迪給她貼上,抬起頭,就見她隱忍著淚水的樣子,以為她是疼的,忍不住蹙了蹙眉頭,斥道:“現在知道疼,剛才拿刀往上切的時候幹嘛去了?”
她不說話,他無奈的輕嘆一聲,把她的手指送到脣邊,輕輕的吹,像哄小孩子一樣,道:“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就不知道照顧自己?”
她眼裡剛被逼回去的淚水又湧了出來,她吸了吸鼻子,強行忍住落淚的衝動,眼前熱得發脹,鼻子更酸了。慕巖半仰著頭,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皺著眉道:“真的很疼嗎?是不是傷到骨頭了,要不去醫院檢查一下?”
他拉著她就要站起來,她卻抽回了手,語帶哽咽的道:“不用了,我沒事。”
“真沒事?”慕巖不相信的瞅著她,沒事還哭成這樣,當他是傻子嗎?
她眼圈一紅,再也忍不住吼道:“我沒事,沒事,你要我說多少遍,我沒事。”真正有事的是她的心,她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了,就是華佗再世,也醫治不好她。
她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經這一吼,心情舒暢了許多,可接下來的,又是永無止境的悲哀。他們之間,除了冷戰,難道就只剩下爭吵了嗎?
慕巖一愣,沒想到她會衝他發脾氣,從昨天把她強行帶回來後,她就一直沉默反抗著,她說得最多的話,就是昨晚在**時的混賬話。他以為他們之間會這樣一直不冷不熱的相處下去,沒想到她還會衝他發脾氣。
他像個受虐狂一般眉開眼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就沒事,瞎發脾氣幹嘛,你坐著看電視,我去做飯。”
這是兩天以來,她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笑。在這之前,他的笑不是夾雜著諷刺,就是冷笑。而現在這樣發自肺腑開心的笑意,卻是第一次。
她實在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麼?難道她受傷就這麼值得他開心麼?
她沒有開啟電視,一個人安靜的坐在客廳裡,耳邊響起刀起刀落切在菜板上的聲音。這種聲音對她來說,曾經是最幸福的聲音,現在卻成了她痛苦的來源。
他到底想幹什麼?
慕巖切著菜,手裡的刀歡快的切在菜板上,土豆被他切成均勻的絲狀,他濾過水,放進油鍋裡翻炒。沒一會兒,就炒出一盤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絲。
他把肉醃好,炒了一個太空椒炒肉絲,還蒸了一鍋圓子湯。半個小時後,慕大廚把飯菜端上了桌,走到客廳準備去叫盧謹歡吃飯時,才發現她倚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眼睫上掛著一顆淚珠,晃悠悠,晃悠悠的落了下來。慕巖蹲在她身邊,看著那顆淚沿著她的臉頰滑落下去,他心中大疼。
他到底是在折磨她,還是在折磨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