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愛過方知恨難 V21 密室裡的女人
盧謹歡趴伏著身體,從牆角往書房那邊蹭,她緊張得都連呼吸都透著一種緊繃感。以前看電視看到這種情節,她都沒覺得得有多緊張,可是現在,她心跳如雷,感覺心臟都要跳出喉嚨口了。
她一步一步靠近,然後微微探出腦袋向書房裡張望,窗邊厚重的簾子拉了上來,根本看不到裡面在幹什麼。她重重的失望了,心裡的好奇折磨著她,令她不甘放棄。
她找了又找,終於找到了一條縫隙。也許是他們情急之下,根本就沒來得及好好檢查窗簾是否拉緊了。透過那條縫隙,她沒辦法將書房裡所有的擺設盡收眼底,並且視線前面被一排書架擋著。
她記得阮菁書房裡的窗戶前根本就沒有一排書架,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改變了擺設位置?她一邊納悶一邊將耳朵湊上去,書房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她聽了好一會兒,以為阮菁他們不在書房,都準備放棄離開了,這時,她聽到一陣奇異的像石磨在轉動的聲音。她邊忙又向那條縫隙湊去,令她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擋在眼前的一排書架竟然像古時候那種暗藏玄機的書架一樣,緩緩的靠向一邊,她的視線頓時豁然開闊起來。她一邊驚駭,一邊又興奮的想,這個書房竟然會有機關,莫非之前那些詭異的聲音就是從地下室發出來的?
此刻,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眼睛拼命睜大,想要把裡面發生的一切看清楚。書架歸位後,她看到有一個寬闊的背影,那人穿著深藍色西裝,正是陸一梟,他站在那裡,將她的視線完全擋住。
她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暗自著急,耳邊卻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細微聲音。還是那道詭譎的呻吟聲,即使是青天白日,也讓人毛骨悚然。
盧謹歡感覺到自己的毛孔在舒張,感覺周圍陰風陣陣,下午的陽光竟然照射不到這個旮旯地方,她冷汗流了下來,這真的比看鬼片還讓人感覺到恐怖。
“小菁,你真的打算把‘她’送走?我覺得在這裡是最安全的。”正在盧謹歡害怕得小腿肚都將要抽筋的時候,她聽到裡面傳來陸一梟刻意壓低的聲音,他的聲音很不自然,彷彿還帶著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害怕。
“慕楚上次教唆盧謹歡來這裡,我感覺他知道了什麼,‘她’不能留在這裡,隨時都有可能被別人發現,我們必須趁慕巖還沒發現時,將‘她’送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阮菁冷漠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盧謹歡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更為疑惑,她?他?還是它?他們在地下室裡藏著什麼,聽這恐怖的叫喚聲,像是一個女人,阮菁藏了一個女人在書房的密室,又怕慕巖發現,難道是?
不不不,慕巖說過,他母親5年前已經死了,她早已經化成了灰燼,那阮菁藏著的人是誰?
心中的好奇戰勝了恐懼,她又湊過去看,這時陸一梟已經離開窗前,她看到了阮菁將那個足以裝下一個人的大箱子開啟,然後看見陸一梟抱著一個頭髮長到墜在地上的人,大冷的天,那個人竟然連衣服也沒穿,露出青白色的肌膚。
而肌膚上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痕,舊的新的,讓人觸目驚心。盧謹歡正想瞧那人是男是女,就見那顆頭面向自己,啊!怦!盧謹歡驚呼一聲,頭碰到了窗戶,她感覺到有兩道目光激射過來,她嚇得連忙蹲在地上,死死的捂住嘴。
那是一張多麼慘不忍睹的臉,盧謹歡發誓,就是偶爾忍不住看了恐怖片,也沒有那張臉嚇人。常年不見光照的臉頰連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那張臉似乎只剩下一張皮包裹著,臉上從左額到右下巴劃了長長一道疤痕,鮮血早已經凝固了。
這一瞬間,她竟然沒有擔心自己被陸一梟跟阮菁發現了會怎麼樣,她只是在駭然那張臉。這個人的慘狀跟歷史上的呂太后殘害戚姬為人彘的慘狀不相上下,她很難相信,在現在這個文明國度,竟然還會有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存在。
她後知後覺的開始感到害怕,若是她被發現了,慕巖又不在,她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這麼一想,她泛起一層又一層的冷汗,一瞬間,整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打撈上來。
她屏住呼吸,感覺到有腳步聲漸漸走近,她小心翼翼的往後退,可是雙腿軟得根本就挪不動。她感覺到有人“刷”的一聲拉開了窗簾,聽到頭頂的窗戶被推開的嘎吱聲,那一刻,她彷彿感覺到死神的手正緊緊的掐著她的脖子,讓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飛來一隻鳥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去,她聽到陸一梟在揮手,然後咒罵道:“哪裡來的小畜生。”然後她就看到那隻鳥在眼前直直墜下,撲稜了一下翅膀,當場死亡。
這樣血腥又恐怖的一幕,將她的心提到了嗓子音,她聽到陸一梟邊關窗戶邊壓低聲音道:“是一隻瞎了眼的鳥亂飛亂撞,我們快點將‘她’弄走,省得多生事端。”
盧謹歡沒敢再去看,她像一隻瀕臨死亡的魚一樣張著嘴,她聽到屋裡傳來那人嗚咽的求助聲,她知道,除了那人,沒有人發現她就在窗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箱子拉上的聲音,書房門開合的聲音,還有腳步聲漸行漸遠。她知道,她安全了。她不敢再多停留,對倒在血泊裡的小鳥雙手合什的作了的揖,慌不迭的奪路而逃。
她出來的時候,阮菁的車已經開走,她沒敢再張望,匆匆回到南苑,她將門鎖死了,整個人還沉浸在恐懼中。
那個人那張臉在腦海裡始終揮之不去,她後背直髮麻,總覺得這屋子裡到處都是那雙眼睛。她躲到**去,將被子蓋在裹在身上,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這樣就不會害怕了。
她終於想起該給慕巖打個電話時,已經是一小時後了,她哆哆嗦嗦的去摸手機,這才發現手機不在她身上。她用力回想,手機落在了哪裡,可是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顧不上去找手機,拿座機給慕巖打電話,電話撥通了,響了許久都沒人接電話。盧謹歡心裡拼命催促,慕巖,你接電話啊,慕巖,你快接電話。
她撥了一通又一通,慕巖始終沒有接電話,她縮在被子裡渾身都在抖。她甚至不敢出去,怕一出去就讓阮菁給抓走,她害怕,害怕會成為剛才那個口不能語、行動不能自如的人彘。
她無助極了,腦海裡閃過許多張面孔,可是沒有一個她敢打電話去求助。別說她說出去不會有人相信,就是有人相信了,萬一阮菁為了滅口,殺了他怎麼辦?
這一刻,盧謹歡心裡將阮菁無限放大,彷彿她是一個無所不能惡魔,她鬥不過她的。她躲在被子裡,幾乎已經神經質了,就是風吹動窗簾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的聲音,都會讓她哆嗦不止。
慕巖,你快回來呀,我害怕,你快回來。
………
慕巖被審問了將近三個小時,話題還是停留在原地,若不是他修養極好,也耐著性子陪他們耗,否則早就揍人了。無論他們怎麼問,他就是三緘其口,最後,他似乎覺得玩膩了,道:“你們若是有證據,大可以抓了我關起來,三番四次這麼折騰,你們不累,我都替你們喊累。”
他沒有叫律師來處理這件事,就是想製造輿論風波。慕氏在阮菁手裡太久,樹倒猢猻散,那些依附她而存在的人豈能甘心。他處在被動挨打的地方,不過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局,等這次的事情一了,慕氏真的需要重新洗牌了。
警察拿他沒辦法,不過是陪他虛耗時間。上頭交代了,每天請他來喝半天咖啡,只要他什麼事都做不了就行。慕巖從警局裡出來,景辰熙等在外面,見他出來時嘴角噙著的淡淡笑意,他說:“看你這副饜足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剛從花街柳巷出來。”
慕巖握拳在他肩上重重的捶了一記,笑罵道:“胡說八道,你家梁念初沒能滿足你?讓你成天惦著花街柳巷?”
“去。”景辰熙調侃不成反被調侃,他也不惱,臉上還帶著奇異的笑容,怎麼看怎麼都一副春心蕩漾的小模樣。慕巖這一拳揍過去就帶著一點怨氣了,兩人鬧了一陣,坐上車,景辰熙說:“有個好訊息,還有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好訊息。”
“好訊息是部隊那邊傳來訊息,記憶晶片已經復原了。”
“嗯。”慕巖眼中光芒波瀾不興,彷彿早預料到這種結果,“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裡面什麼也沒有。”這個結果讓他大失所望,他知道時,就在想慕巖等了這麼久,等來這種結果會是什麼樣子,結果他更失望了。
因為慕巖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早已經預料到事情的結果會是這樣,“不出我所料,他們既然敢放火燒財務室,肯定不會那麼蠢讓我們拿到真正的記憶晶片,我發現這個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有趣?”景辰熙摸不著頭腦。
“你知道這次這筆黑錢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麼?他們自以為能夠套我的話,不幸的是,反被我套出話來。這筆黑錢是透過一個叫‘巨集’的幫派裡一個身份十分隱祕的成員轉到慕氏來的,據說這是最近新崛起的黑幫勢力,販毒,洗黑錢,幹盡了下作勾當。警方苦無證據,只好拿我開涮。我倒沒料到,阮菁竟會那麼有能耐,黑白兩道都吃香。”慕巖的手指敲著掌心,認真思忖著。
景辰熙驚愕的看著他,大嘆:“你不去當警察真是可惜了。我剛剛收到的訊息,你竟然就知情了。看來以後你要是賊,我還未必能將抓到你。”
慕巖虛心接受,說:“阮青天的死查得怎麼樣了?”
“是他殺,找到了凶手時,已經死了,這條線索又斷了。”景辰熙一想起處處讓敵人佔得先機,就恨得咬牙切齒。
慕巖還是沒有感到意外,“他們一步步謀劃好了的,我們能洞察出其中的蹊蹺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幾件事連在一起,你有什麼看法?”
“我們很被動。”直到現在,他們都處在被動挨打的地位,他實在很好奇,阮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她的手段怎麼會如此狠辣,如果阮青天是她派人去幹掉的,她還真不是普通的喪盡天良。
慕巖踹了他一腳,“說正經的。”
“憑我的直覺,這幾件事不是同一個人乾的,只是時機剛好撞在一起。說到這裡,慕巖,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結下了多少仇敵?”說不上三句,景辰熙又開始吊兒郎當了。
“我也很想知道,我什麼時候黑白兩道都得罪了。阮青天的死成為壓倒阮菁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件事無論是誰做的,他的目的已經達到。我有一種感覺,我真正的敵人遠還沒有出現。”慕巖擔憂的看著遠方暮靄沉沉的天空,他現在接觸到事情彷彿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精彩大戲還在後面。
“那個人總有一天會露出狐狸尾巴的,你放心。”
慕巖點點頭,隨即想起了盧謹歡之前拜託他的事,他對景辰熙說:“你幫我找個人。”
“誰?”
“歡歡的攣生弟弟,倨說生下來就被一個闊太太抱走了,還抱來了Y市,二十二年前,Y市的闊太太並不多,而且那個孩子後腰上有一塊月牙形胎記。”
“月牙形胎記?在這個地方?”景辰熙一邊說一邊指著後腰與臀部相接的地方,見慕巖點頭,他說:“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你放心,我會幫你追查的。”
………
慕巖從景辰熙車上下來,拿出手機時,才發現有三十幾通未接電話,他翻了翻,看到有幾通是用家裡臥室的座機打過來的,他連忙回撥了一個電話。
對面遲遲未接,他再打過去,還是沒人接。他蹙了蹙眉頭,坐上黑色路虎,開車往家裡方里駛去。慕巖回到臥室,發現臥室是從裡面反鎖了的,就連電子密碼鎖都沒有用。
他眉頭皺得更緊,怎麼回事?他敲了敲門,喊道:“歡歡,你在裡面嗎?怎麼把門反鎖上了?”
盧謹歡渾渾噩噩的,隱約聽到敲門聲,只是把自己往被子裡藏得更深了些。連日來的疲憊與內心的煎熬,她的身體狀況本來已經不太好了,下午又受了驚嚇,更是病來如山倒。
她感覺自己一會在油鍋裡煎,一會浸泡在冰水裡,冷熱交加,她已經分不清身上流了多少汗。後來她聽到慕巖的聲音,彷彿久渴之人忽逢甘林,她心裡充滿了希望,她爬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虛軟無力,她又狠狠跌在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喉嚨處有如烈火在焚燒,幹得要命,她頭昏眼花,俯在**再也動彈不得。
慕巖拍門的聲音急了,像是鼓聲一樣傳進她耳膜,她意識漸漸模糊,最後昏死過去。
慕巖等了許久都不見盧謹歡來開門,他隱隱覺得事情不對勁,他拿出手機撥打她的手機,一遍一遍的,都沒人接,最後索性關機了。他再也不能等,從隔壁房間爬陽臺過去。
來到臥室,他看見她險險的掛在床邊上,心裡一鬆。她竟然睡得這麼沉,連他拍了那麼久的門都沒有聽見。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打算將她放到枕頭上去,一觸到她的身體,他的心又開始發緊。
她渾身都是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好燙!昨天她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發起高燒來,他不敢再耽誤,去接了熱水出來,將她身上汗溼的衣服脫下,又用溫水給她擦身子進行物理降溫。
折騰了大半宿,她的高燒也沒有退下去,拿電子溫度計拷了她的溫度,都41度了。他知道應該立即將她送去醫院,邊打110邊去找衣服給她穿上。
醫院裡,她的高燒已經退下去了一些,慕巖坐在椅子裡,看著她一張臉被燒得通紅,一陣心疼。她下午給他打電話是因為她生病了嗎?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竟然連電話都沒能接,當時她是什麼感受?
會怨恨他麼?
他告訴自己,要把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都送到她面前,可是卻連她生病都不能及時照顧他,他這算哪門子的老公?他握著她的手自責不已。
事實上,現在昏昏沉沉的盧謹歡哪裡會想到怨恨他的事上來,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下午的情形,甚至夢見了那麼淒厲的眼睛,還夢見了她伸出手來要抓她,說既然我活在地獄,我也要所有人都跌進地獄。她搖著頭往後退,不,不,她沒有害她,她找誰報仇,也輪不上她呀。
可是後面竟然是懸崖,她一腳踏空,看到慕巖站在那個人彘身後,衝她譏諷的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大叫一聲,嚇得坐了起來,身上的衣服涼涔涔的,顯然又被汗水打溼了。
慕巖靠坐在床頭,本來打算小寐一會子,聽到她淒厲的大叫聲,他驚醒過來,就看見她滿頭是汗的坐在**,眼神驚懼的瞪著前方,猶如見了鬼一般。
他將她擁進懷裡,“歡歡,不怕,不怕,我在這裡。”
盧謹歡呆愣了半晌,才漸漸清醒過來,身後男性的身軀牢牢貼在她後背上,她彷彿抓到一根稻草,轉過頭去看著慕巖,“慕巖,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夢見……,不,那不是夢,是真的,我在阮菁書房裡看到一個人彘,真的人彘,她的臉好恐怖,她在向我求救,我不知道阮菁把她帶去哪裡了,好恐怖,好恐怖。”
她語無倫次的說著,可見下午那一幕真的把她嚇壞了,她的臉從剛才病態的紅變成現在病態的白。
慕巖以為她說的是做了噩夢,他將她摟進懷裡,說:“乖,那是夢,是夢,不要自己嚇自己,這是法制社會,哪裡會有人彘這樣可怕的東西存在,是夢呵,你做了個噩夢。”
“不是夢,真的不是夢,她真的在向我求救,她臉上有一條很長的疤,瘦得皮包骨頭了,連青色的血管都可以看見,慕巖,阮菁拿了個大箱子,跟陸一梟一起,不知道把她藏哪裡去了,但是我肯定,這真的不是夢,是我下午親眼所見的。”只要一想起那雙眼睛,她就會害怕。
慕巖完全當她發高燒在說胡話,阮菁的書房他小時候經常進去,那時候還是爸爸的書房,要藏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好,我相信你,你還在發燒,躺下再睡一會兒。”
聽著他完全敷衍的語氣,盧謹歡一下子急了,“你不信我是不是?我說的是真的,她的頭髮很長,一直垂在了地上,這麼冷的天,連衣服都沒有穿,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整的。阮菁太恐怖了,對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怎麼下得了手。”
盧謹歡下午嚇著後,一直沒有落淚,這會兒越說越後怕,眼淚嘩嘩的落了下來。她說的是真的,他為什麼不相信她?他的眼神為什麼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慕巖拍拍她的背,將她摟在懷裡,“我信你,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信你,這件事我會去查的,你不要想那麼多,安心養病。”
得到他的保證,盧謹歡才微微鬆了口氣,她還發著高燒,身體很不好,心裡一鬆,她再度沉沉睡去。慕巖凝視著她的睡顏,還在思忖她剛才那番話裡真實性。
阮菁在書房裡藏人,並且還藏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是誰,她為什麼要藏她?並且聽歡歡的意思,她還時常虐待她。對一個女人恨之入骨到這種地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聽到有傭人在討論說靜安雅筑一到晚上就會有淒厲的叫聲傳出來,說得繪聲繪色,當時他只當她們胡扯,難道真的藏著人?
慕巖看著盧謹歡還殘留著淚痕的臉,輕輕替她拭了拭,看來他需要潛入阮菁書房去看個究竟。
第二天早上,盧謹歡的燒就完全退了,她一覺醒來,感覺自己像是死過一回一樣,她全身痠軟無力,感覺自己半邊身子都被壓麻了,她睜開眼睛看去,就看到近在咫尺一張放大的俊臉,她的臉一下子紅了,慌忙移開雙眸。
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她才發現這裡是醫院。她跟慕巖擠在一張小小的病**,她的頭枕在他的手臂上,他另一條手臂環在她腰上,一條腿壓在她膝蓋處,另一條腿死死抵著她的腿。
兩人睡在這張狹窄的病**,竟然還留下了一點空隙。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環境,目光不知不覺又回到他的臉上,睡著的他褪下嚴峻的神情,像一個純真的孩子,緊抿的薄脣鬆開來,整個面部都柔和了不少。
都說薄脣的男人薄情,可是慕巖,你會是一個薄情的男人嗎?
就在她思忖間,慕巖的睫毛動了動,盧謹歡嚇得慌忙閉上眼睛,生怕他發現自己偷看他。慕巖其實很早就醒來了,他的睡眠一向不多,又加上心裡藏著事,他更是睡不著了。
昨晚她的燒退了,他就爬上床抱著她睡,這段時間她不在他身邊,讓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她回到他身邊了,他才能睡上一會兒。
最近一波接一波的事情,讓他的神經每日都緊繃到極點,可是他卻睡不著,這一個又一個局讓他每每覺得拔開雲層見月明時,又會出現局中局。
他感覺那人只想搞垮慕氏,並非像阮菁一樣,想奪得慕氏的經營權,那人的野心更大。
他實在想不出慕氏跟那人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需要他費盡周折來對付慕氏。但是他始終相信,邪不勝正,無論他打的是什麼主意,他都不會讓他得逞。
此時見盧謹歡睫毛微顫,呼吸也有些凌亂,他忍不住想笑,他們已經那麼親密了,並且他還霸道的讓她把他全身都看光光,她怎麼還這麼害羞呢?
他看著她掩耳盜鈴,就想逗逗她,欺身過去,故意在她脣邊吹熱氣。她的臉越來越紅,最後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她再也繃不住,眼瞼掀開,就看到眼前那張放大的俊臉,她驚呼一聲往後仰去。
她忘記了這是醫院的小病床,不是家裡那張能睡上四五個人的大床,這一仰,身體就懸了空,她叫了一聲,慕巖眼疾手快,將她攬了回來。
她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後怕的拍著胸脯,“還好沒掉下去,要不得摔個五體投體。”
慕巖抱著她悠然的笑,她到底是個臉皮薄的,又在醫院裡,連忙去推他,想要坐起來。慕巖哪裡容她掙扎,將她牢牢的固定在懷裡,說:“我喜歡我們這麼貼近,一絲縫隙也沒有。”
盧謹歡貼得近了,他身上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她渾身也熱了起來,她不敢看他深邃的眼睛,總覺得自己會被吸進去一般,她說:“要不我們回去把家裡的床也換成這個?”
“好主意。”慕巖笑了,彷彿真的認同她。
盧謹歡只是找不到話胡亂一說,沒想到他真的同意了,一時間有些傻了眼,“你來真的?”貼得近是近了點,可是這連身都不能翻,這樣睡下去,估計她會得關節炎。
“你說呢?”慕巖將橄欖枝又拋回去,就是不正面回答她。
“不要了吧。”
“為什麼不要,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呀。”他一臉純真無邪,樣子十分無辜。
“我怕以後每天醒來,不是你在床下,就是我在床下。”盧謹歡十分認真,她覺得這個可能性十分大,別看這麼睡著兩人捱得很緊,連他脈搏跳動的頻率都能清楚感受到,可是這樣睡著真累啊。
“哈哈哈。”慕巖被她取悅了,他笑著在她脣上印下一吻,然後扶她起來,“你的燒退了,換衣服吧,我們出院,一會兒吃了飯,我送你回家。”
聽到家字,盧謹歡一下子想起了昨天下午的所見所聞,她臉色慘白,“不要,我不想回去。”
她並不能確定昨天阮菁他們發現她沒有,她見過那個人彘的慘狀,對那個地方有著陰影,如果她還住在裡面,估計每天都會在焦躁不安中度過。其實她不是怕死,就怕生不如死。
慕巖偏頭看她,“你說的話,我會慎重去調查,你不要害怕,我會讓景辰熙調個女保鏢來保證你的安全。你之前就很堅強,我相信你會克服的。”
堅強跟勇敢是兩碼事好不好?盧謹歡有些無語,“嗯,但是我週一到週五,還是住在學校,好不好?”
他有時候忙,不能早點回家,她一個人待在空落落的房子裡,總會覺得害怕。還不如住在學校,感覺上安全許多。她再怎麼獨立堅強,也不過是個22歲的女孩子,遠還沒有堅強到能面對所有突發事故的地步。
慕巖想了想,點了點頭。看她是真的害怕慕宅,他不再懷疑她說的話。兩人梳洗後,辦了出院手續,就去最近的陳記粥鋪吃早餐。
盧謹歡的臉色依然不怎麼好,她心裡擱著事,喝了幾口粥,就吃不下了,她擱了筷子,看了看四周,他們選了一個幽靜的地方,幾乎沒人能夠聽到他們說話,她皺了皺眉頭,說:“慕巖,我總覺得那個女人應該跟你有關,我聽阮菁跟陸一梟的對話,說慕楚似乎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讓我去她書房拿書,然後還說怕你知道,你在這世上,還有別的親人嗎?”
慕巖搖搖頭,“他們死後,我在這世上只有一個唯一的親人,就是阿嬤。”
“既然是這樣,她藏個女人為什麼害怕讓你知道?我覺得這裡面肯定大有文章,你一定要去查查。對了,我手機掉了,不知道掉在哪裡了,說不定掉在書房後面了,反正我是不敢去拾回來了。”盧謹歡想起這事,連忙說了,怕自己轉頭就忘記了。
“嗯,那我給你買部新的。”
兩人吃完飯,慕巖送她回慕宅拿了書包,然後又開車送她去學校,看著她進了學校大門,他才安心回去了。近來股價下跌,他為了安撫董事會的成員,費盡了口舌,阮菁依然不動聲色。
彷彿阮青天一死,已經將她所有的精力都耗盡了。
慕巖無心理會她,他知道,阮菁在積攢著勢力,待到時機成熟,一舉將他趕下董事長的位置。那天下午,新加坡那邊傳來訊息,已經掌握了阮菁的洗黑錢的犯罪證據,他當時就長長的呼了口氣。
長達三年跟阮菁的較量,今朝終於得以勝利。阮菁,你將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證據到手,景辰熙立即讓沈清綰帶了一小組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慕氏。當時慕氏大廈下聚集了許多記者,阮菁被拷上手銬帶上警車的落魄照片第二天就登了所以財經報紙雜誌的頭條。
阮菁被帶走時,她臉上沒有一點心灰意冷,反而還散發出奇異的詭光。慕巖站在樓道里,親眼目睹這個害死他父母的女人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阮菁緩緩走近他,脣邊依然是倨傲的冷笑,她停在他面前,說:“你以為你贏了嗎?慕巖,你才是輸得最徹底的那個人。”
慕巖雙手抱胸,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輸與贏對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親手將你送進監獄。你自己做了什麼事,你心裡明白。”
“對,我做了些什麼,我確實明白。你以為盧謹歡會那麼容易剛好跑到書房後面看到那一幕?慕巖,你很快就會來求我的。”阮菁的眼底似乎萃了毒,像毒蛇吐著信,要將人生生吞噬。
慕巖後背一個激靈,她什麼都知道?那麼歡歡不是剛好撞見了那一幕,而是她有意安排的?她關押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很快就會明白,慕巖,我這輩子得不到的幸福,你們誰也別想得到。”阮菁說完,竟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似的撇開了頭,被警察帶走了。
慕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恍惚覺得,這件事還沒完。
慕氏前任董事長阮菁沒有逃跑,坐等警察逮捕歸案的訊息不脛而走。這是本市今年末重磅炸彈,慕氏是本市企業,近來慕氏一再曝出醜聞,股價下跌,很多企業連帶受創。
阮菁洗黑錢的內幕一經報道,眾人議論紛紛,就連學校都在討論這個話題。
盧謹歡是從秦知禮嘴裡知道這個訊息的,當時她十分震驚。那天她從慕氏離開,本來打算回家去網上查查,事情惡劣到什麼程度了,結果就撞見了令她崩潰的一幕。
這兩天她忙著調適心情,再也沒有心力去管公司的事。或許慕巖不告訴她就是怕她自尋煩惱,她也樂得當鴕鳥躲在他的羽翼下。
阮菁這麼快下馬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從同學那裡借來昨天的報紙,報紙上阮菁正好彎腰被帶上警車,可她的嘴角卻含著一抹奇怪的笑意。那不該是失敗者該有的笑意,可是她卻出現在了阮菁的臉上。
豪門爭鬥,總是兩敗俱傷。
她突然想起了慕楚,他才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備受煎熬的人。她想起這個在她最需要關心的給予她幫助的大男孩,急忙借了秦知禮的電話給他打過去。
那邊很安靜,盧謹歡在他那聲“喂”了之後,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緩緩垂下手,將手機拿離耳邊時,她聽到他在彼端喊,“大嫂?”
“你怎麼知道是我?”盧謹歡覺得奇怪,她手機丟了,用的是秦知禮的電話,又沒有出聲,他怎麼猜到的。
那端似乎輕笑了一下,然後傳來苦澀的聲音,“這個時候,人人對我避之唯恐不及,恐怕只有你才會想到關心我。”
“你也看到報道了?”盧謹歡問了一句廢話。
彼端沉默了,盧謹歡一時也慌了,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其實他是個可憐的人,失去了最親的人,現在卻要看著自己的母親被自己的親大哥親手送進監獄,他心裡肯定不好受吧。
“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在等這一天了,大哥是個固執的人,他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半途而廢。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慕楚,你別難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如果她真的做錯了事,理應接受法律的制裁。”盧謹歡也不知道自己亂七八糟的在說些什麼,也許她根本就不該打這個電話,因為他們的立場本來就不一樣。
結果讓她大吃一驚的是,慕楚竟然同意她的說法,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下去,言不由衷的說了幾句安慰話,就結束通話了。
………
阮菁入獄的第三天,慕巖已經將公司重新整頓了一番,凡是以前跟阮菁關係親密者,都以各種理由外派,還有當時保持中立的,他也找了理由讓其退休。
他並不想痛打落水狗,可是一個企業要成熟,就必須砍斷那些多餘的枝椏。
他開完會出來,陳善峰告訴他有快遞公司送了一份快遞過來,一定要他親自簽收。慕巖皺了皺眉,讓他把送快遞的人帶上來,簽收了那份快遞。
回到辦公室,他本欲將快遞扔在一旁,可是掂了掂,裡面好像放著一部手機。沒來由的,他想起了盧謹歡遺失的那部手機,他連忙拆開一看,可不是她的手機。
手機是開著機的,他按了一下,手機螢幕上出現一張照片,他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