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愛小妻子:寶貝讓我寵-----v18我安好你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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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8我安好你勿念

第二卷 愛過方知恨難 V18 我安好,你勿念

盧謹歡回去睡了一覺,迷迷糊糊時,感覺有人在叫她,然後她被人扶了起來,苦澀的藥進入味蕾時,她有一瞬間的清醒,看著那道凌厲的雙眸裡始終含著一抹擔心,她喃喃道:“不要擔心,我睡一覺就好。”

她真的需要睡一覺,需要補充一點能量,然後才能有力氣去走接下來的路。命運中的生死離別,比她想象中來得早,她曾經還幻想過,自己60歲的時候推著白髮蒼蒼的媽媽去周遊世界,讓世界的每個角落都留下她們的腳印。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夢想雖美,卻已經永不可能實現了。

喝完藥睡下去時,她不可避免的還是流淚了。從知道媽媽是腦癌晚期時,她每每想起,都會無助的哭泣,彷彿除了哭,她什麼也不會了。

她發誓,她真的不想哭,可是身體裡彷彿有源源不斷的淚水,要藉著這一次流盡。慕巖將藥碗放在旁邊,看她眼角不斷湧出的眼淚,心痛的伸手去擦,他的手指是涼的,她的眼淚是熱,那一瞬間,似乎燙到了他的心。

他瑟縮了一下,第一次不敢去觸碰她的淚。他彎腰給她掖好被子,轉身出去了。

盧謹歡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當她醒來,天色已近黃昏。初冬的落日別有一番風味,風景尚好,只是近黃昏。她看著看著,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她眨了眨眼睛,迅速起床,收拾好自己,她給秦知禮打了電話,簡短的說了沈潔的情況,並且讓她幫她請一個月的假。秦知禮十分憂心,她說:“歡歡,我馬上去醫院陪你。”

好朋友之間,有時候心有靈犀的連多餘的話都不用說,就會明白對方的心情。盧謹歡對著電話笑了笑,“知禮,不用了,她精神不太好,我想抓緊最後的時機陪她。”

秦知禮最後嘆了一聲,說:“那好吧,如果你需要我,隨時打電話來,我一定馬上趕到。”

盧謹歡掛了電話,在原地怔忡的站了一會兒,才往樓下走去。客廳裡沒有慕巖的身影,廚房裡似乎飩著什麼,飄出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她走過去,就見到有人蹲在垃圾桶旁邊剝蒜。

如此溫馨的一幕,讓她差點又要流下淚來。剝蒜的男人似乎察覺到眼前的黑影,他抬起頭來,看到盧謹歡時怔了怔,隨即微笑,“睡得好嗎?”

她衝過去,也不顧他滿手的蒜味,撲進他懷裡,她何德何能,讓他對她情深至此?

慕巖有一秒的恍然與手足無措,隨後微笑接受她難得的投懷送抱,“慕巖,謝謝你。”

“好端端的,又說這麼生疏的話,其實我最想聽到的,永遠只有那三個字。不如今後你被我感動了,你就用那三個字來代替?”他痞痞的笑,想活絡一下氣氛。

她羞澀的縮在他懷裡當鴕鳥,她何嘗不知道他喜歡聽哪三個字,只是好話不言多。她推開他,說:“我餓了,我想吃飯。”

“一會兒就好。”

吃完飯,慕巖有事需要去公司,把盧謹歡送到醫院外面,他親了親她的額頭,說:“我忙完了就過來接你。”

她點點頭,目送他離開。轉身進醫院時,她看到了一樓大廳靜靜站立的衛鈺。她的腳步僵了一下,像沒看到他一般迅速往裡面走,與他擦肩而過時,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歡歡,我們談談。”衛鈺幾乎是哀求的姿態。

盧謹歡甩開他的手,冷冷的看著他,“我們沒什麼好談的。”說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她不是不心痛的,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也不告訴她,讓她變成了一個傻瓜,任命運擺佈。

衛鈺沒有再追,她冷漠的樣子刺疼了他的心,他害怕會聽到她絕決的話。他看著她走近電梯,連看都不曾再看他一眼,他仿若被世界遺棄了一般,身影單薄。

盧謹歡去了病房,沈潔剛醒,精神很好,她乖乖的吃下小雨給她喂下的藥,一點抗拒都沒有。剛嚥下藥,她就看到推門而入的盧謹歡,她笑著招手讓她過去。

看見她明顯憔悴了,她很心疼。“寶寶,到媽媽這裡來。”

有多久,她沒有再這樣親暱的喊她寶寶,那一刻,她眼眶又溼潤了。她是個十分堅強的人,即使痛也不會吭一聲,可是近來,她總也控制不住軟弱。

“媽媽,慕巖給您飩了些雞湯,您喝一點吧。”她淡定的走過去,將雞湯倒在準備好的骨瓷碗裡,晶瑩的雞湯,飄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沈潔吃了許多,她的臉被空調的熱氣吹得紅撲撲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心滿意足的安然。

小雨去洗碗筷去了,盧謹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著她的手,輕輕道:“媽媽,您一定要好起來,我們還有許多地方沒去,還有許多願望沒有實現,您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這是第一次,她將她的擔憂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她害怕獨自一個人,害怕獨自去面對那些沒有她的未來。她會像一朵無根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安定。

沈潔撫著她的臉,她的承諾蒼白無力,可依然道:“傻寶寶,媽媽不會離開你,即使媽媽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也會看著你,不要難過,好嗎?”

她的眼淚就大滴大滴的砸落下來,滴落在沈潔的手背上,她覺得那眼淚很燙很燙,彷彿要將她的手融化了一般。“媽媽,求求你,不要這樣,我們做手術,他們會救活你的。你不要放棄。”

“寶寶,媽媽累了。”沈潔閉上眼睛,眼淚流淌了一臉,她也沒有擦,她繼續說:“媽媽累了很久很久了,早就想休息了,這麼多年,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我早就死在了那場車禍裡。寶寶,你忍心讓媽媽再累下去麼?”

“嗚嗚嗚。”她埋在她的手掌心上,放肆的哭出聲來。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無助過,她留不住她,看著她的生命在漸漸消失,她卻無力阻止。

沈潔同樣痛心,她最怕的就是女兒的哭聲,這麼多年來,她寧願躲在牆角哭,也不願意當著她的面宣洩她的悲傷。她是那麼內斂又**的孩子,她以為她的愛能夠撫平她內心的創傷,可是她發現,她活著一日就會成為她的拖累。

七年前,她完全有希望治癒自己的病,可是她任性的選擇隱瞞所有人。她累了,真的累了,這個世界,讓她再多活一秒都會覺得難以呼吸。

可是她仍扛過了七個年頭,兩千多個日夜,疼痛如蟻在食,她讓自己記住這痛,記住,下輩子再也不要這樣痛。

“寶寶,你理解媽媽嗎?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走,媽媽不能夠陪你一輩子,媽媽老了,走不動了,你就成全我一次,好嗎?”

她最愛的人,請她放她去死。那種痛無法用語言形容,她除了哭還是哭,沒有別的辦法,連哀求都不能。因為她已經是那麼的累了,那麼的痛苦了,她忍心自私的讓她繼續痛下去嗎?

她哭得聲嘶力竭,最後丟開她的手跑了出去,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天台上,呼吸緊得讓她快要窒息。她趴在欄杆上,放聲大哭起來。

老天,你為什麼要這麼殘忍,我剛剛才得到一點幸福,你為什麼就不能讓我繼續幸福下去?如果這是你對我幸福的懲罰,那麼請你收回去,我不要了,我只要媽媽,我只要媽媽。

衛鈺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著她哀慟的痛哭失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絕望,那種絕望深入到他的骨髓裡,讓他無能為力。

他慢慢走過去,將蹲在牆角的她拉起來擁進懷裡,學著沈潔的稱呼,說:“寶寶,不哭,就算失去全世界,你也還有我在身邊。”

“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她瘋狂捶打著他的胸,說什麼就算失去全世界,他也在她身邊。在她無助的那些日夜,在她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那些日子,他在哪裡?他不在不在。

衛鈺心口一陣疼痛,不是因為她的捶打,而是那種讓他無所適從的愧疚。他們都自以為是的瞞著她,以為這樣她就可以讓她少痛苦一點,他錯了,沈潔也錯了。

無論這件事來得多遲,她註定會痛苦。而如果再早一點,或許結果不會是這樣慘烈。

“對不起,對不起。”他死死的摟著她,不讓她掙脫。也許只有這一刻,他才可以放下一切來擁抱她。他知道自己的懷抱再也溫暖不了她,可是他需要她的懷抱來溫暖。

“對不起有用嗎?你走,你走啊,我不想看見你。”那年他悄無聲息的離開,她從秦知禮嘴裡知道他所謂的不得已的苦衷。她在痛苦中小心翼翼的守候他們的回憶,她以為她能等到他回來,可是等來的卻是一場又一場他自以為是的欺騙。

“你為什麼不乾脆死在國外,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她對他不是沒有怨恨的,可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的恨。她寧願這個訊息是別的醫生告訴她,也不願意他親口扼殺了她的全部希望。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道,此時此刻,他除了這三個字,竟再也沒有別的言語可說。他想告訴她,他這麼多年的所作所為,完全是為了她,可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兩個相擁的人,各自沉浸在各自的痛苦中,所以誰也沒有發現,遠處的鎂光燈不停閃爍後,最後歸於平靜。

她終於哭累了,兩隻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她坐在地上,任冷風吹去她過激的情緒。她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將頭埋在膝蓋上,大眼茫然的看著遠方。

衛鈺絲毫不介意地面會將他白色的醫袍弄髒,挨在她身邊坐下。

這是回國後,他們第二次這麼挨近彼此,可他們身上的溫度誰也不能溫暖了誰。許久之後,盧謹歡整理好自己紛亂的腦子,漸漸理出一個頭緒出來。

她想起那些止痛針扎進沈潔肉裡時,她下意識的渾身**。還有她去化療出來後,那種幾乎快要死去的蒼白麵容。她知道她屈服了,她不忍她痛苦。即使很難,她也會放手讓她去死。

“我……咳咳咳……”她清了清澀啞的嗓子,看著蒼茫的夜空,說:“她還剩下多少時間?”

衛鈺訝異她的平靜,看著她時,她也轉過頭來,認真的看著他,“我要聽實話,不要再瞞我了。”

“少則十天,多則一個月。”衛鈺艱難的道,看著她漆黑的瞳仁裡光亮一點一點消失,他想抓,卻什麼也抓不住。他聽見他殘酷的聲音,“現在化療對她已經沒有用,只會增加她的痛苦,我希望…希望……”

事實上,沈潔求過他,讓他來說服她讓她出院,只是此刻,他才覺得這個任務十分艱難。比當年他做出出國的決定還要難上千萬倍。

因為那一次的離開,還會有重逢的一天。而這一次的離開,卻是永別。

盧謹歡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往樓下走去,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也許這個決定對於她來說會非常痛苦,可是隻要能讓她少些痛苦,她的痛就再也算不了什麼了。

盧謹歡讓小雨教她怎麼打針,她把自己兩手的血管都扎得一片青紫,終於學會了怎麼讓病人不痛苦的扎針。然後她去給沈潔辦理了出院手續,做這一切時,她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那個給她生命的男人。

第二天下午,她跟小雨推著沈潔踏上了去C市的火車。之所以坐火車,是因為沈潔說她想再走走當年來Y市的路,讓一切都回到起點。

奇怪的是,這一天一夜,慕巖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她,說會來接她,卻連個人影都沒有。她沒有想那麼多,上了火車,她給慕巖發了一個簡訊,編輯了許多許多的話,最後卻只留下一句,我安好,你勿念。

她知道他會懂,懂她不想陪在母親最後這段時間被任何人打擾的心情,所以她連手機都關了。火車轟鳴著,“嗚”一聲,彷彿順著時間的磨盤,緩緩倒回了20年前。

沈潔出院後,昏睡的時間多了,偶爾清醒的時候,也是茫然的看著遠方,盧謹歡這才發現,她的視線早已經模糊了。她為什麼沒有早覺察不對勁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目光努力想要聚焦在她臉上,卻已經力不從心了。

沈潔大多時候都沉浸在回憶裡,當年那個農村女孩第一眼看到盧文彥時,她驚為天人。後來很順理成章的陷入了愛河中,新婚夜,屋裡喜慶的擺設映紅了她的臉,她面前的少年還十分靦腆,卻堅定的讓她成為了他的女人。

那種痛是一種蛻變,人生僅有一次的疼痛,讓她記住了他一生,記住了他給她的這種痛。

可是最終,他負了她。當年她憑著心裡的倔強,以死要挾,讓他接她們母女回家。現在想想,當年的自己真是傻啊,如果她不那麼天真,是否就會少一些痛苦?

窗外的景物拼命的向前奔去,彷彿時光倒流,日夜交替,漸漸回到了起點。

到達C市時,正是午後,迎接她們的是C市的第一場雪。沈潔的眼裡終於有了點光亮,她伸手去握住一片雪花,雪花觸手即化,彷彿那再也握不住的青春,再也握不住的初戀。

不知怎麼的,她就惆悵起來。盧謹歡沉默的給她披上羊毛圍巾,隨行的小雨提著她們的行李,東西不多,都是給沈潔準備的。

“歡歡,去裡南弄117號吧,我想在那裡住幾天。”沈潔收回視線,那個地方將她的青春耗盡,她卻依然捨不得。

“好。”盧謹歡招了一輛計程車,她與小雨合力將她送上車,然後又把行李扔進了後備箱。上了車,司機問她們去哪裡,盧謹歡報了地址,司機訝異的看著她們,“你們不知道麼,裡南弄早已經拆了,那裡現在成了經濟開發區,全是高樓大廈。”

盧謹歡感覺到母親的手在她手心毖縮了一下,她母親說:“那你將我們載過去吧,那裡怎麼變,總歸是那片土地。”

車子駛上路,C市是一個很慵懶的城市,人們走起路來都帶著懶散,不似Y市那樣急促。盧謹歡對這個地方有著難以言喻的親切感,雖然她僅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兩年。

車子前行著,她給媽媽講述眼前的街景,而在沈潔腦海裡的,還是20年前的平房與瓦房,怎麼也無法把現在這個發達的城市與過去的聯想在一起。

到了目的地,她們費了些周折,才打聽到裡南弄117號,那裡改成了一環路,原本的117號從古老的民房,修改成了一個50層的地標性建築,一座恢巨集的酒店。

盧謹歡見母親的目光痴迷的盯著眼前那棟平地而起的建築,示意小雨去裡面登記了,然後推著母親上樓。20層的套房,一切設施齊備,拉開窗簾,窗外可見一片銀裝素裹,美不勝收。

“媽媽,雪很大呢。”盧謹歡蹲在她面前,從坐上火車那一剎那,沈潔就比之前更為沉默了。她隱約看見她看著出站口時,眼睛裡裹滿了淚花。

也許她還在期盼那個沒有陪她走過人生每個坎的男人,再陪她走人生最後一段,去追尋他們之間早已經逝去的愛情。

她裝作沒有看見,其實心臟已經痛得像被人狠狠攥著。這趟人生最後之旅,那個人註定要缺席。

“嗯,下雪好啊,我跟你爸……跟他也是在冬天的第一場雪時認識的,那天的雪真大啊,我進了些貨,準備再賣一會兒就回去,可是我遇上了強盜,他們搶了我的貨,還搶了我的錢包。”沈潔臉上帶著追憶,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記憶,如今生命將盡,她再也不想壓抑。

盧謹歡扯了一塊沙發墊子坐在她腳邊,靜靜的聽她訴說那一段青澀的愛情。王子與灰姑娘,英雄救美,十分老套的故事情節,可是她卻深深的墜入其中。

他們認識不到一個月,就舉行了婚禮,當時街頭巷尾,無人不羨,都說沈家招了一個乘龍快婿。可是新婚一個月後,盧文彥走了,再也沒傳來任何訊息,可沈潔的肚子大了。

於是一個悲劇又一個悲劇連環而至,當她終於打聽到他在Y市時,盧謹歡已經兩歲了。她不顧老母苦苦哀求,毅然帶著她去了Y市。

這是一場不歸路,她去了就再也沒能回來,那個她以為愛入骨髓的男人,毫不猶豫的拋棄了她。最後,她失去了一雙腿,換來了進入盧家的條件。

不得不說,男人狠起心來,是一場再可怕不過的災難。

這麼多年,盧謹歡從來沒見過盧文彥走進後院,他連提起她都是皺著眉頭的。也許不愛了,就會是這樣,郎心似鐵。

盧謹歡趴在她膝蓋上,母親的眼淚成串的落下,她恍若未覺,始終都只是靜靜的聽著。這段感情,她無力置喙,也無話可說。

人世間,會有許許多多的錯過,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果再糾纏,就只會是一場悲劇。

所以當年,她即使再痛,也告訴自己,衛鈺真的已經離開她了,即使她要死要活,他再也不回來,即使他回來了,也再不是她當初愛上的那個人。

母親何時睡著的,她不知道,抬起頭來時,她已經疲憊的睡去。她吃力的將她抱到了**,她很輕,手幾乎可以觸到她的骨骼。

將她放在**,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時間分秒流逝,死亡的氣息始終籠罩在她們身邊,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要一想到她睡著了,隨時都有可能不會再醒來,她就悲傷得無以復加。

她看到她臉上縱橫的淚痕,起身去浴室打算打盆水給她洗洗臉。可是浴室的門是關著的,她聽到小雨躲在裡面打電話,透過門板模糊傳來,“嗯,還是哭……,是,昏睡的時間比之前要多……,嗯,我會注意的……,你放心……,既然你跟了來,為什麼不上來看看……,也許……,好,我知道了……”

盧謹歡轉身離開,她不知道小雨在跟誰打電話,盧文彥還是衛鈺,她沒想過那人會是慕巖,因為若是慕巖,他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眼前,不會偷偷摸摸。

他一直都是那麼強勢而霸道的男人,強勢的闖入她的心扉,霸道的宣佈他的所有權。想起他,她微微笑了一下,看著手邊關閉的手機,她想開啟,給他打個電話,或是報聲平安。

可想了又想,她還是將手機放回了茶几上。慕巖,原諒我的自私,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陪媽媽走過生命最後一段。

………

第二天,盧謹歡推著沈潔打算去趟老家,到樓下大廳時,才發現卡座裡坐著一個很面熟的男人,她仔細瞧了瞧,那人戴著鴨舌帽,帽沿壓得低低的,可依然能看到那種妖孽至極的臉。

慕楚,他怎麼會在這裡?

正當盧謹歡心中產生疑問時,那個男人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然後怔住。盧謹歡禮貌的向他頷了頷首,正準備離去,慕楚已經站起來朝她走來。

“大嫂,你怎麼會在這裡?”慕楚很驚訝,再看她推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婦人,立即猜到了她的身份,那天他隔得遠,沒有看清楚。此時離得近了,他如見了鬼一般撐大雙眸。

他誰也沒有說過,這些年他總是在做一個夢,夢裡模糊的女人面孔,每次他想看得清楚一點,那張臉就會沙化消失。他第一眼見到盧謹歡時,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血脈沸騰。

他一直以為那是愛情,後來才發現,那是種比愛情更復雜的感情。

直到這一刻,他看著這張夢裡一直模糊的臉,他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那種夢成真的驚悚感讓他久久回不過神來,只是一味的盯著沈潔看。

“我帶我媽媽回來一趟,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幾乎是在盧謹歡問話的下一秒就恢復如常,他說不清心裡這種感覺,那種彷彿漂泊了半輩子的靈魂終於找到歸依的感覺,他說不清道不明更是理不出來。

“哦,隨便走走。”那晚阮菁說的話對他的打擊十分大,他崩潰之下,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隨著人流到了火車站,他看到C市是最近的一列火車,所以他鬼使神差的買了這趟車的票。

當時他並不知道,原來命運之神在牽引著他,來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最後一程。

盧謹歡笑得很勉強,指了指外面已經在等候的車子,說:“你還會在這裡住幾天吧,我們回來再聊,時間要晚了,我們要趕到縣城去。”

慕楚點了點頭,看到她推著那個女人往大門口走去,他竟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跟上去,遠遠的,他聽到那個女人沙啞的問她,“他是誰?”

“慕巖的弟弟,媽媽,你冷不冷,我給你把圍巾圍上。”盧謹歡低頭去給她整理圍巾的動作那麼溫柔,然後看到那個女人也同樣抬手去幫她理了理圍巾。

那一幕很溫馨,他差一點就感動得掉淚了。他看到盧謹歡跟隨行的一個女孩吃力的抬起那個女人,這才發現她的雙腿褲管是空的,他心一抖,大步走過去伸手接過那個女人,將她穩穩的送進車裡去。

“大嫂,我反正是玩,不如我陪你們一起去,有個男人也方便些。”慕楚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以前他若是看見這一幕,肯定繞道走,現在竟然還貼上去。

隱隱之中,他總覺得有什麼在推著他靠近她們,彷彿再不靠近她們一切都遲了。

盧謹歡想了想,最後點頭讓慕楚跟上,一來她覺得僱的司機不可靠,二來如他所說,有個男人,力氣活都能交給他,即使他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貴公子。但是男人的力氣,與生俱來就比女人大。

慕楚坐上車,轉頭看了一眼沈潔,然後開車出發。小雨是個活潑的女孩子,她很快就跟慕楚混熟了,兩人歡聲笑語,將車裡那種壓抑的氣氛趕走了不少。

沈潔一直沒有睡,剛才那個溫暖結實男性的懷抱讓她如觸電一般,讓她沉睡的記憶漸漸甦醒。她出車禍之後,似乎忘記了許多事,其中還有一件讓她去Y市最重要的原因。

可現在,她什麼都記起來了,她當時生的是一對龍鳳胎,兒子被一個闊太太要走了,那個闊太太似乎來自Y市,具體是什麼情況,對方不肯多透露。

她帶著盧謹歡去Y市,就是打算去找兒子的,這事她誰也沒說過。後來見到盧文彥,她還來不及說兒子的下落,已經出了車禍。

“寶寶,寶寶。”沈潔突然呼吸急促起來,她眼前只看得到白茫茫的光,光芒中,是那個傭人抱走孩子時的背影,她拼命要去追,卻怎麼也追不上,只能看到她們坐著汽車離去。

“媽媽,媽媽。”盧謹歡嚇了一跳,小雨抖著手去拿藥,“盧小姐,快給沈姨吃藥,快點。”

盧謹歡把藥喂進媽媽嘴裡,看著她漸漸平復下來,她已經嚇得一頭冷汗了。再看慕楚,他臉色同樣沒有好看到哪裡去,他說:“阿姨病成這樣,怎麼不送去醫院,還到處亂跑?”

盧謹歡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了一下來,她動了動嘴脣,終究什麼也沒解釋,默默的抱著媽媽,獨自垂淚。小雨扯了扯慕楚的手,然後示意他開車。

車內的氣氛又再度恢復到剛才的凝重,高速路上,景物向後倒退,沈潔緩過氣來,抓住盧謹歡的手,道:“歡歡,我記起來了,你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你要找到他,你一定要找到他。”

她說得語無倫次,把盧謹歡嚇了一跳,她從來沒聽誰提起過她還有一個弟弟的事,“媽媽,你別激動,你慢慢說。”

“他…他後腰上跟你一樣,有一個月牙形的暗紅胎記,他剛出生就被一個闊太太抱走了,你要幫媽媽把他找回來。”沈潔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彷彿握住最後一根稻草。

盧謹歡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了反應,“媽媽,你說我還有一個弟弟,真的嗎?真的嗎?”

“嗯,你們相差10分鐘,我竟然忘了這麼多年。當年我帶你去Y市,本來是去找你弟弟的,卻遇上你爸爸,我當時想等進了盧家,才暗中去找,城裡的闊太太也不多,我還記得那人的長相。可是我出了車禍,我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我只記得跟你爸爸相愛的事,只記得生了你,我竟然忘了他那麼多年。”她痛苦的低啞聲充斥在整個車廂裡,慕楚的表情晦暗難辨。

誰也沒有把這故事中遺失的孩子跟他聯絡上,包括他自己。

“阿姨,您冷靜一點,您記不記得那個闊太太叫什麼名字,有沒有什麼特徵讓你印象深刻?”慕楚問道。

沈潔搖頭,“沒有,當時出面來要孩子的是個保姆,她自稱姓柳,那個闊太太是我追出去時看到的,可是離得太遠,我什麼也沒看清楚。”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已經喘不過氣來,大口大口的呼吸。盧謹歡抱著她,急道:“媽媽,您別說了,別說了,我會找到弟弟的,無論再難,我一定會找到他,您別激動。”

她情緒越激動,只會越加速她的死亡。

沈潔想再說什麼,可是她已經沒力氣了,緊緊攥著盧謹歡的手,似乎是要她保證,一定要將她的孩子找回來。

小雨驚詫不已,呆愣的看著前方,還不知道怎麼消化這個訊息。沈姨快死之前才記起自己還有一個孩子,這事太他媽戲劇了。

連小雨這樣一個外人都消化不了這個驚天大訊息,更何況是盧謹歡,她有個弟弟,有個血脈相連的弟弟。這讓她又驚又疑又喜,她沒有孤單一個人,這個世上,她還有一個弟弟。

慕楚心思複雜,他寧願自己是她們口中的那個孩子,也不願意自己是阮菁跟陸一梟所生的野種。

到縣城時,縣城上空陰雨綿綿,他們一直沒有發現後面有兩輛車一前一後的跟著他們。他們住了一個小旅館,打算明天再去沈家溝。

沈潔的心思盧謹歡懂,落葉歸根,她撐著越來越虛弱的身子,就是想死在家鄉。而眼看著家鄉就要到了,她卻望而卻步起來。她想如果她們晚一點到達,也許沈潔就會晚一點死。

所以她任性的住在縣城,不想再繼續趕路。沈潔一直在昏睡,偶爾不清不楚的囈語,也是叮囑盧謹歡一定要找到弟弟。在沒人看見的時候,盧謹歡放任悲傷淹沒自己。

她甚至後悔帶她回到C市,若不是這一路旅途顛簸,或許她還能多活幾日,她還能多陪她幾日。

那晚,沈潔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流食全都吐了出來,盧謹歡一邊收拾一邊哭,慕楚站在旁邊,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看著一直很堅強的盧謹歡哭成了淚人兒,再看**昏睡的沈潔,心裡有種深深的無力感與疼痛。

原來這世上,死亡是最讓人無能為力的。

小雨見過了太多的生死,這一刻也跟著落淚了,如果她猜得沒錯,沈潔的日子已經到盡頭了,就這一兩天,就會離開。

那晚,盧謹歡守在床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後半夜時,沈潔醒了,她精神出奇的好,竟然能將盧謹歡看得清清楚楚。她讓她扶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慈祥的看著她。

不過短短几天,她的下巴已經瘦成尖尖的,眼窩也深陷進去,她心疼的撫著她的臉,說:“歡歡,幫媽媽把箱子最底層的那件衣服找出來,我想洗個澡。”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盧謹歡又哭了,她耍著脾氣說:“半夜三更的,穿什麼穿,明天再穿。”

沈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看了許久,盧謹歡終於屈服了,她流著淚去將箱子摔在地上,那件衣服是她悄悄回盧家取的,她知道,媽媽這一趟路的終點就在沈家溝了,可是此刻她讓她找出來,無疑讓她精神崩潰。

箱子摔在地上,明明發出了很小的聲音,在她耳裡,卻像是驚天炸雷,她哭得更厲害,一邊哭一邊將衣服扔出來,終於翻到那件老式的紅色嫁衣,她已經泣不成聲。

幾乎是惡劣的扔到沈潔身上,她邊哭邊吼道:“你穿你穿,嗚嗚嗚,我讓你穿個夠。”

她的聲音吵醒了隔壁的慕楚跟小雨,兩人趕過來,就見盧謹歡淚如雨下,而沈潔的精神卻出奇的好,這在醫學上解釋為迴光返照。

小雨一下子繃不住,期期艾艾的哭起來,說:“我去放水。”

折騰了許久,終於將沈潔洗好。盧謹歡仔細的幫她穿上衣服,紅色的旗袍將她的臉襯得更加蒼白,那是一種極致的妖嬈。盧謹歡似乎看到22年前的她,漂亮,婉約,高貴。

窗外天已經大亮,慕楚將沈潔抱到**去,沈潔這才第一眼看清眼前這個眉目妖嬈的男孩。其實誰也沒發現,沈潔也有一雙漂亮勾人的鳳眸。

一生油盡燈枯時,她還能再穿上這件旗袍,沈潔已經很滿足了。她對這個世界唯一的遺憾就是,她還沒有找回她遺失的孩子。

她對盧謹歡已經沒有什麼好交待的了,她相信,她難過之後就會好好振作,跟每一次跌倒了都會堅強的爬起來一樣。她相信,她會找到她丟了的那個孩子,她更加相信,她的兒子會原諒她當年拋棄他的苦衷。

她的目光透過盧謹歡淚痕交錯的臉,看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空,外面似乎又開始下雪了,她似乎聽到風聲中有人在唱,“小新娘,莫害騷,娶過門,郎在笑……”

她眼中的光亮慢慢熄滅,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大力踢開,一個男人風塵僕僕的出現在房門前,沈潔笑著落下淚來,伸手向他,“阿郎,我終於等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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