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愛過方知恨難 V16
慕巖臉上沒有打了勝仗的喜悅,反而十分消沉。從十歲那年,他就知道要想保護好自己,就必須讓自己變得強大。如今他已經十分強大了,可是他卻在懊悔。
懊悔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家,讓阮菁有了可趁之機,懊悔當初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強大去保護家人。現在他在乎的人都離他而去了,他才來後悔,根本就於事無補。
他抱著她,心情很灰暗,他抬起頭看著她,鷹眸裡的光芒很複雜,他低啞的問她,“歡歡,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看他這樣,她心裡也不好受,對著他猛點頭。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流了出來,她說:“不會,就是全世界的人都離開你了,我也不會,慕巖,我愛你,我愛你。”
她是一個不擅長言語的人,更是一個羞於表達自己的人,可是這一刻,她說出這三個字來,彷彿如釋重負,又彷彿心情更加沉重了。她愛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當他出現在她身邊時,她會臉紅會心跳,眼珠兒會忍不住隨他轉。他靠近一點,她會慌亂,他離開她的視線,她又會驚慌的找尋。
她的心沉淪得那麼快,快得讓她措手不及,快得那麼理所當然。是的,她愛他,很愛很愛,比當初愛衛鈺還愛。所以他們會好好的,會永遠幸福下去。
慕巖驚喜交加,抬頭看著她,深邃的鷹眸裡有火焰在跳躍,那種致命的炙熱,似乎會將她熔化。“歡歡,再說一遍,我喜歡聽。”
盧謹歡被他看著,心裡有些羞澀,一顆心跳得如擂在鼓,有那麼一刻,她不敢看他眼睛,但是僅一秒的慌亂之後,她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慕巖,你知道嗎?我很愛很愛你,愛得有時候都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我抗拒過,我遲疑過,可是無論我怎麼掙扎,你彷彿就是我的宿命,是我的輪迴,命中註定,我要愛上你。”
她的話是那麼的動人,她粉紅色的脣開開合合,一字一句妙語如珠,他震撼了,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他們是一類人,所以他知道讓她說出這番話有多麼艱難,可是為了他,她仍然就愛說出了口。
這一次,比上一次她貼在他脣邊說的那句‘我愛你’更讓他感動,“歡歡,我愛你,我愛你。”
他沒說也愛她,那不是為了迴應她的愛,而是他原原本本已經愛上她。她鼓起勇氣,更或許還帶著對未來的惶惑與不安,她對他言愛,他不想敷衍她,更不想讓她覺得他的迴應很勉強。
他熱切的吻上她的脣,霸道,熱情,奔放,彷彿要將自己一生的熱情都傾注在這一吻裡。盧謹歡嚶嚀一聲,癱軟在他懷裡,仍他予取予求。
直到她的紅脣都被他**得紅腫起來,兩人呼吸困難,大腦缺氧,他才鬆開她,偏偏還不捨得的舔了舔她的脣,兩人的脣瓣分開時,有幾根曖昧的銀絲在嘴角拉開,撩得人心癢難耐。
他狠狠將她揉進懷裡,在她耳邊呼著熱乎乎的氣,啞聲道:“真恨不得將你壓在身下好好疼愛一番。”
她滿臉通紅,推了推他,他卻將她摟得更緊。此時此刻,他即使再想,也要考慮她的身體,他捏了兩把,又極不甘心的道:“好好把身體養好,今天你欠下的債,我遲早讓你肉償。”
他給自己畫了一個大圓餅,似乎甘心了許多,將她稍稍推離了一點。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他將她抱著放在地上,拿起車鑰匙,道:“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盧謹歡被他牽著往門外走去,她很好奇他會帶她去哪裡。兩人坐電梯直達負一層,坐上他的黑色路虎時,她忍不住問他,“慕巖,你要帶我去哪裡?吃飯麼?”
這個時間點離吃飯的時間還尚早,可是除了吃飯,她想不到別的地方,難道是帶她回鄉下去看阿嬤?
慕巖回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發動車子離開地下停車場,車子沒有向郊區駛去,離開慕氏大廈後,只開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一個新建的樓盤,樓盤已經峻工,上面標示著尾盤瘋狂搶售。
盧謹歡狐疑的看著慕巖將車駛進地下停車場,問他:“我們是來看房子的?”
慕巖還是沒有回答她,下車繞到副駕駛座去拉開車門,將她抱下了車。她驚呼一聲,事實上還是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跟他親密,“我們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走吧,上去了就知道了。”慕巖牽著她的手往電梯方向走去,進了電梯,他按了22樓層,然後靜靜的等著電梯將他們送到目的地。
盧謹歡沒有再問,有他在身邊,要去哪裡去幹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賣了她的。
電梯叮一聲到達目的地,慕巖牽著她的手走出去,走到一戶防盜門前,他拿出鑰匙開門,牽著她走了進去。盧謹歡跟在他身後,新裝修好的屋子裡還有很重的油膝味道,她跟著他走進去,突然就被屋裡的裝修給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這是躍層式的戶型,它的裝修得竟然跟她在盧家時一模一樣,她感動得無以復加,縮小版的家被他放大成N倍,就連臥室裡的擺設都是一模一樣的,她每個屋子都看了一遍,眼淚就飆了出來。
“慕巖。”她轉身跳進他懷裡,聲音都哽咽了。他為了她做得太多了,多到她難以負荷的地步,這樣的男人,叫她如何不愛?
慕巖摟著她,溫柔的揉了揉她的頭髮,“等公司的事情一了,我們就從慕宅裡搬出來,然後把媽媽接過來,我們一起住。”
他還記得三日回門那天,她對沈潔的承諾,他想,若要她真正的開心,只有實現她的願望。
盧謹歡怎麼能不感動得潸然淚下?她猛點頭,“嗯,謝謝你,慕巖,謝謝你。”
她給媽媽許下承諾時,從來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實現。慕巖的體貼與諒解,讓她十分感動。她很慶幸,在茫茫人海里,遇上的人是他,讓她的心不再漂泊。
“小傻瓜,我是你老公,討老婆開心,是我應該做的,別哭了,這裡剛裝修好,不宜久待,我們先回去,再等三四個月就可以入住了,到時候就把媽媽接過來,我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慕巖溫柔道。
“好。”盧謹歡抹了抹臉上的淚,衝他笑了笑,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哭又笑,俏臉一下子羞紅了。
慕巖沒有打趣她,摟著她走出公寓,他們去吃了飯,回到慕宅時,天剛擦黑。慕巖將車停在院子裡,剛下車,就看到人工噴泉前的花壇邊上坐著一個人,慕巖瞥了一眼,腳步沒有停頓,去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將盧謹歡抱了下去。
盧謹歡也看到了那道黑影,因為此時他已經站起來了,並且迎面向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大哥,我想跟你談談。”
慕巖冷淡的看著他,當年只及他小腹的孩子如今已經長得跟他一樣高大,他該欣慰的,他有那樣一個惡毒的媽,他卻還保持著人性的真善美。
“慕楚,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兩兄弟的相處一直不冷不熱,但是多半時候,都是慕巖刻意拉開的距離。
“大哥,到此為止,好嗎?”慕楚是下午送盧謹歡去公司後才知道舅舅去世的訊息,當時他正準備開車走,就見到母親跟陸一梟從裡面走出來,他們沒有注意車裡的他,一直壓低聲音在交談,他這才知道事情越來越脫離原本的軌道了。
他回來後,左思右想,覺得他不能再放任事情繼續惡劣發展下去,於是他想找大哥談一談,希望能將大哥的思想工作做通。
慕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請求,牽著盧謹歡往屋裡走去。盧謹歡被迫跟在慕巖身後,她看著夜色下慕楚臉上掩藏不住的悽迷之色,心微微一疼,她拖住慕巖的手,低聲道:“慕巖,跟慕楚好好談談吧。”
慕巖瞥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屈服在她充滿哀求的眼眸裡,他鬆開她的手,柔聲叮嚀道:“回去把藥喝了再上樓。”
“好。”
盧謹歡看了慕楚一眼,迅速往屋裡走去。慕楚繼續道:“大哥,無論你有多少恨,現在已經扯平了,舅舅他…他死了,媽媽也退下了董事長的位置,她已經不欠你什麼了,到此為止,行嗎?”
慕巖雙手抱胸,冷冷的看著他,“慕楚,你已經成年,你有自己的想法,這是好的,你沒有跟你媽一樣同流合汙,我感到很欣慰。但是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應有的代價。不是我不願意放手,是她不願意。”
今天下午阮菁那番話說明了她不會放棄,這場仗,他們必定會拼個你死我活。
“大哥,只要你願意放手,我會勸說媽媽離開中國,到時候我們再也不回到這個地方。”慕楚乞求道,他不想看到他最愛的兩個親人互相廝殺,他一直以為他可以改變的,可是隨著事情發展得越來越嚴重,他才發現,他在裡面從來沒有起到過任何作用。
慕巖沉默了,他知道阮菁不會放手,就算她想放手,她身邊的人也絕不會讓她放手的。可是此刻慕楚的哀求讓他隱隱動了惻隱之心,他想起下午時的消沉,想起了盧謹歡,“好,只要她離開中國,從此再也不踏足中國半步,我不會再追究。”
也許父親也想看到他這樣,這一切,說到底是命運弄人,阮菁沒錯,爸爸沒錯,媽媽也沒錯,錯的是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
“謝謝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媽媽離開的。”慕楚如釋重負,他一改剛才的沉重,笑得像三月最燦爛的陽光。
那束陽光照射進慕巖陰沉了許久的心裡,他第一次對慕楚笑了,慕楚激動的衝過來抱了抱他,然後快樂的往靜安雅筑跑去。
只要大哥願意放手,他就有信心說服媽媽離開中國。只是他不知道,迎接他的將會是多麼殘酷的事實。
慕楚興沖沖的跑到靜安雅筑,剛好看到他母親被人從車裡扶出來,那個男人他見過,是公司裡的保安部部長陸一梟,他跟媽媽一直比較親近。
他沒有多想,剛要走過去,就見到媽媽跟那個男人當眾擁吻起來,吻得那麼激烈,那麼遠,他都能聽到他們脣舌交纏發出來的**聲音。
他腦子一激靈,腦海裡一片空白,他什麼也來不及想,氣勢洶洶的衝過去,一把揪住那男人的頭髮,在他驚愕中,一拳頭狠狠的砸下去,陸一梟頓時被他揍得一個趄趔坐在地上。
慕楚似乎還不解氣,衝過去騎在他身上,拳頭如雨點般砸下,神情猙獰極了,“你**的,敢動我媽,我讓你動我媽,我弄死你。”
慕楚是個血性男兒,他偶爾桀驁不馴,偶爾乖巧懂事,偶爾也叛逆囂張。他看見陸一梟跟媽媽當眾熱情擁吻,而且還是在慕家,當著一眾下人的面,根本不知道避忌,他就忍受不了。
以前,他也見過他跟媽媽眉來眼去,他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他卻是受了很大的刺激,雖然爸爸已經去世三年了,雖然爸爸對媽媽一直都不好,甚至根本就沒有跟她同房,可是在他心裡,媽媽還是隻能屬於爸爸。
阮菁見兩個男人纏打在一起,酒嚇醒了大半,她撲過去,要將慕楚拉開,被慕楚狠狠甩到一邊。就這空檔,陸一梟瞅準了機會反擊,一拳頭砸在了慕楚的鼻樑上,他的鼻子頓時血流如注。
慕楚疼得呲牙咧嘴的,卻不肯服輸,抱著陸一梟扭打在一起,一個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一個曾是混黑社會的,誰也討不了便宜,阮菁爬起來,只見眼前拳影如飛,她嚇得去拉他們,卻根本插不上手。
慕楚臉上很快掛了彩,可是他不認輸,玩命似的揍陸一梟,陸一梟喝了酒,漸漸的不是他的對手,阮菁讓聞訊趕來的保安將兩人拉開,等好不容易將他們拉開後,兩人已經都成了豬頭。
慕楚不甘心,還要伸腳去踢,阮菁捂著摔疼胳膊,厲聲喝止:“都給我住手,誰再打給我試試看。”
陸一梟本來是喝了酒,黑黑的突然躥出來一個人,不分清紅皁白就是一頓拳頭招呼他,他下意識就想反擊。這會兒看到氣得紅毛綠眼的慕楚,他駭得酒也醒了大半。
“阮…阮總,我…我……”因為還有外人在,陸一梟沒有直接叫阮菁的小名,他看著被自己揍得像豬頭似的慕楚,心裡竟然帶著幾分欣賞。從來沒有人捱得過他五拳頭,剛才纏鬥中,他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只想將騎在自己身上的人給撕成碎片,拳頭的力道有多凶狠,他很清楚。
可是這小子愣是沒有嚎一聲,是個人才。
阮菁過去將慕楚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見他嘴角有血,她伸手去給他揩,慕楚卻將頭偏在一邊,吐了一口血沫子,冷聲道:“別碰我,髒。”
阮菁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表情五顏六色的,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哇哇大叫,“你輕點行不行,痛死了。”
“你還知道痛,都給我去書房。”阮菁喝斥了一聲,將保安揮退,然後率先往書房走去。慕楚瞪了陸一梟一眼,跟在母親身後進去了,陸一梟揉了揉差點骨折的胳膊,也跟在後面去了書房。
柳媽是阮菁最信得過的人,當年抱養慕楚時,柳媽就陪在她身邊,22年過去了,這個祕密一直爛在她肚子裡。所以今晚,柳媽也在場,她拿了醫藥箱去給慕楚處理傷口。
阮菁進去後,就坐在書桌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她看了看陸一梟,又看了看慕楚,再看了看柳媽,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腦海裡成形。
她知道一個男人誓死效忠自己,必須要有一個讓他效忠的理由。她現在還沒辦法完全相信陸一梟,陸一梟對她也不是絕對的忠貞不二。
她現在一心一意要對付慕巖,就必須讓陸一梟對她死心踏地。
柳媽拿起棉籤給慕楚清理傷口,剛才還硬挺的漢子,這會兒被碰一下就胡亂嚎叫,“柳媽,你輕點,輕一點啊。”
柳媽索性使勁戳他的腮幫子,“知道痛,剛才的英勇哪裡去了?繼續打啊,最好把這張臉給打報廢了。”
“嘿嘿。”慕楚其實並不怕阮菁,反倒怕柳媽。小時候他是柳媽一手帶大,柳媽對他的嚴厲,讓他根深蒂固,即使長大了,他對她依然存在著恐懼心理。
柳媽被他這一笑,笑得心都軟了,身上長年帶著的陰沉之氣也消散了不少。她沒生過孩子,把一輩子的時間都給了阮菁,從她抱著慕楚的第一天起,她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
對他,她多了一份屬於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愛,所以此刻看到他被打成了豬頭,她心裡多少還是心疼的。
陸一梟還是站著的,他摸了摸嘴角的血跡,有些尷尬,他一大把年紀的人,還跟一個小孩子打架鬥氣,傳出去,他非得被他那群兄弟笑死。
柳媽幫慕楚清理好了,又去幫陸一梟清理,慕楚直嚷嚷:“柳媽,你管他死活,讓保安來將他攆出去,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他這種身份的人能進來的嗎?”
“慕楚,不許胡鬧。”阮菁喝斥一聲,柳眉倒豎起來,陸一梟連忙打圓場,“阮總,小孩子不懂事,不要怪他。”
“誰是小孩子了,爺今年22歲了,你怎麼說話的,我跟我媽說話,你插什麼嘴?”慕楚紅眉綠眼的瞪著陸一梟,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阮菁皺眉,“慕楚,不許你跟你陸叔叔這麼說話,沒大沒小的。”
“媽,你怎麼能跟這種人混在一起,明天趕緊把他辭了,我看他就沒安什麼好心。”慕楚不知道阮菁跟陸一梟早就在一起了,要是知道的話,肯定都能氣死。
阮菁看了陸一梟一眼,如今他們孤兒寡母,慕巖的氣勢又那麼盛,如果沒有陸一梟的幫忙,他們遲早會被趕出慕家。
“慕楚,我不准你這麼說他,他…他是你親生父親。”阮菁說得很奈,彷彿是被逼無奈才說出來的,她的話一下子震懾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柳媽皺著眉頭望著她,十分不贊同她的做法。慕楚明明就不是陸一梟的孩子,她怎麼能瞎說呢?
陸一梟先是懵了,再是驚,最後才是喜。他一直都懷疑慕楚會不會是他的孩子,因為他跟阮菁很早就有了夫妻之實,可是他不敢問,怕問了,阮菁的回答會讓他希望落空。
他之前娶了一個老婆,老婆得癌症死了,一女半子都沒給他留下。他又是在道上混的,就怕哪天自己失了勢,連累妻兒。因此,他沒有再婚,後來遇到了阮菁,他深陷其中,沒幾次,兩人就上了床。
然後沒過多久,阮菁就說她懷孕了,要跟他斷了這種關係,當時他就問過,孩子是不是他的。阮菁斬釘截鐵的說不是,他就再也沒有問過。
20幾年過去了,沒想到慕楚會是他的孩子,他激動得老淚縱橫,眼淚打在嘴角破皮的地方,疼得他直咧嘴,但是他還是笑著的,看著阮菁的眼睛問道:“小菁,這是真的嗎,你說他是我兒子,這是真的嗎?”
阮菁看著呆若木雞的慕楚,沉重的點了點頭,這事對慕楚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對陸一梟來說,卻是意外的驚喜。
“兒子,你是我兒子,哈哈哈,我陸一梟有兒子了。”陸一梟衝過去,想將慕楚抱進懷裡,慕楚呆愣著反應不過來,耳邊轟轟響著的都是阮菁那句話,他的世界顛覆了。就連陸一梟將他抱在懷裡,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兒子,他不是爸爸的兒子,他不是慕巖的弟弟。他是一個與慕家毫不相干的外人?不,不是這樣的,“你撒謊,你撒謊,不是,不是這樣的。”
阮菁看見他這副惶恐害怕的樣子,彷彿有人抽走了他的靈魂一般,她低垂了眸,將愧疚掩藏在心底,再抬起眸時,她眼中一片堅定,她站起來,一字一字的,堅定的告訴他,“是的,你是他的孩子。”
慕楚崩潰了,他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裡,“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他狂亂的捂著臉,身上是徹骨的痛,可是再痛,也沒有他心上痛。
“慕楚,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你是他的兒子,不信我們可以去驗DNA。”阮菁豁出去了,她沒有直面陸一梟,而是將這個問題丟給慕楚,因為只有這樣,才更有說服力,才更容易讓陸一梟相信,慕楚是他的孩子,他不會去驗DNA來證實。
“不,我不是,我不是。”慕楚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衝出了書房。阮菁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一滴一滴的流下來,心裡對慕楚確實存著愧疚的。
可在陸一梟眼裡,這又產生了另一種效果。阮菁揹著對慕楚的愧疚,也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她對他的這份情意,讓他感動極了。
他一直以為,在阮菁心裡,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如果不是他為她做了那麼多事,她早就一腳踢開了他。可是沒想到她愛他愛得那麼深,給他生下孩子,還瞞著不告訴他。
他顧不得書房裡還有另一個人在,他衝過去,忘記自己身上的傷,將阮菁抱在懷裡,吮吻她臉上的淚水,“寶貝,謝謝你,謝謝你給我生下慕楚這樣優秀的孩子,謝謝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你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呀?”
阮菁想推開他,最後卻軟倒在他懷裡,她泣不成聲,一邊對柳媽使眼色,一邊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這性子,若是知道慕楚是你的兒子,你肯定會衝動的跑來慕家鬧,那時候的你,哪裡能跟慕長昕抗衡?”
陸一梟想想也是,慕長昕有錢有勢,就算當時對阮菁不上心,可到底是他老婆,鬧出這樣的醜聞,估計會殺了他洩憤的。“寶貝,這些年你受委屈了,對不起,對不起。”
柳媽不再看屋子裡這對噁心的男女互訴情衷,她將門拉上,眼底蓄滿了擔憂。以她對慕楚的瞭解,他此刻只怕都想一頭碰死了。她跑出去,問了傭人看到二少沒有,傭人說往假山後去了,她連忙追過去。
遠遠的似乎聽到他壓抑的哭聲,她心一疼,慢慢走過去,然後在他身邊坐下。她什麼也沒說,像他小時候每次難過的時候一樣,沉默的陪著他。
慕楚感覺到有人來,他抹了抹眼淚,沒有再哭。他定定的看著前方,今晚的一切對他的衝擊力太大了,他承受不住,“柳媽,我媽媽說的是真的嗎?我真的是她跟那個男人的孩子?”
柳媽看著他彷彿一夜之間成熟了的臉,猶豫了一下,道:“你不是老爺的孩子。”她不知道阮菁有什麼布暑,她不想破壞她的計劃,又不想對慕楚說謊,於是只能這樣說。
慕楚自動將她這番話解釋為他是陸一梟的孩子,他沒有再說話,牙關咬得緊緊的,彷彿怕自己鬆一下,就會衝回去殺了那個男人。
他是陸一梟的孩子,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那晚柳媽一直陪慕楚坐到天亮,他們沒有再交談過,她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天陽升起來了,她才覺得坐了一晚,身體都凍僵了,她看著木愣的看著天空的慕楚說:“孩子,無論你是誰的孩子,你都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你的思想你的信仰你的人生,不會因為你是誰的孩子而改變,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忘記吧。”
接受不了,就忘記?可是那句話已經將他的人生硬生生劈開了一個口子,他活了22年,一直以是慕長昕的兒子,慕巖的弟弟而自豪,可是現在,卻突然有人告訴他,他跟他們沒關係,這讓他怎麼接受得了?
他將頭埋在了膝蓋上,身體痛苦的顫抖著,“為什麼你們大人的骯髒,要讓我們下一輩的人來承受?”
柳媽被他問得無言以對,是啊,為什麼大人們的骯髒,要讓下一輩的人來揹負?
………
盧謹歡在晨光中醒來,看著身邊躺著的男人,她臉上掛上了暖暖的笑意。這樣的日子真好啊,每天醒來,都能看到他在身邊,這種日子真是太美妙了。
她撐起身子時,才發現腰上擱了一隻鐵臂,她輕輕拿開它,然後輕手輕腳的下床,剛挪到床沿邊,她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又跌進了慕巖懷裡。
她慌忙對上他的眼睛,他眼神清明,哪裡有半點睡意。可見他剛才已經將她的舉動全看在眼裡了,她輕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嬌嗔道:“你壞,明明醒了幹嘛還裝睡?”
慕巖將她的壓下來,熱情的吻上她的脣,盧謹歡的呼吸一瞬間就被他掠奪了去,她一邊推他,一邊道:“喂,沒刷牙,髒呀。”
他的舌頭卻順勢溜了進來,在她脣舌間嬉戲,她的臉迅速發熱發燙,這個霸道的男人,她心裡甜蜜蜜的。
人在清晨時意志力最薄弱,某種慾望最經不起撩拔,某人偏偏要苦中作樂,身子已經繃得發脹了,但是隻能逗逗她,不能要她,他真心恨死了。
他不能要她,也不能讓她好過,狠狠的揉著她的小身子,直到她在他懷裡癱成一汪水,他才放開她,拼命的吸氣呼氣。
盧謹歡看他自討苦吃,笑得在**打滾,慕巖瞪了她一眼,怒道:“趕緊調養好你的身子,回頭我要你還債的。”
“哈哈哈。”奇怪的是,她竟然不害羞了,邊笑邊捶床,幼稚得可笑。
慕岩心情也沒有剛才那麼鬱悶了,他將她拖進懷裡,大手按在她肚子上,問她:“肚子還疼麼?”
她臉一紅,“不疼了,一般只痛一天,第一天痛過了,第二天就好受多了。”怕他擔心,她多說了幾句。
“嗯,那就好。”慕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問她:“今天想去哪裡玩?”
“我…我還是想回去看看我媽媽。”離得這麼近,她不回去看看實在不放心。可是她週週都鬧著回家,又怕慕巖會不高興,所以說得極小心翼翼。
“好,我陪你去。”慕巖點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子欲孝而親不待的遺憾,所以他不反對她回去看她媽媽,並且還支援她的決定。
盧謹歡開心的都要歡呼了,記得她回門的時候,就跟媽媽說過,會將他帶回去給媽媽看看,上次本來都要出門了,結果最後他被緊急叫去了公司,這次應該沒有什麼大事了吧。
“耶,媽媽一定會很喜歡你的。”她的眼睛都帶著笑的,讓他看了憐愛不已。
“去洗澡換衣服吧,吃了早飯再去百貨公司買些禮品,初次見媽媽,不能空手去。”慕巖將她推坐起來,一本正經的道。
他的臉繃得緊緊的,全然沒有剛才的輕鬆愜意。盧謹歡沒有看出來,聽話的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她去更衣室,看見慕巖站在衣櫃旁挑選衣服,一本正經的樣子,彷彿他要去面見國家主席。盧謹歡這才回過味兒來,他這是在緊張呀。
哈哈哈,沒想到泰山崩於面前都面不改色的慕巖會緊張,盧謹歡心裡樂開了花,明知故問道:“慕巖,該你去洗了。”
慕巖一手環胸,一手撫著下巴,見到她出來,他將她扯過去,指著衣櫃裡的衣服,說:“快幫我看看我穿什麼,這套太正式了,這套太刻板了,這套顏色又老氣,這套顏色又太嫩了……”
更衣室裡那麼多套衣服,都被他找了各種理由PASE掉,盧謹歡憋笑憋得差點內傷。他也有緊張的時候啊,她調侃他:“人家不都說醜媳婦怕見公婆,你這女婿怎麼怕見丈母孃呀?”
慕巖哪有心情理她的調侃,因為在乎她,所以同樣在乎給丈母孃留下的第一面印象。好像衛鈺跟她家常走動,她媽應該也認識衛鈺,他這第一面,怎麼也要在她心裡留下深刻印象,絕對不能輸給了衛鈺。
“你別笑,快幫我看看。”
盧謹歡看他嚴肅的樣子又想笑了,她走過去,挑了一套休閒風的西裝,又給他搭配了襯衣與針織衫,整個人顯得正式卻不古板,又挑了一根斜紋領帶,柔化了第一感覺,讓人覺得他很親切。
慕巖看著她手上搭配好的衣服,眼前一亮,湊過去在她脣上親了一口,說:“愛死你了。”然後去浴室洗澡。
盧謹歡臉紅的看著他昂藏的背影,脣邊泛起了幸福的笑意。慕巖洗完澡出來,又讓盧謹歡侍候他穿衣服,穿好後,照了好幾次鏡子,照完了就問她,“髮型會不會很醜?”
盧謹歡看了看他,說:“不會呀,很帥。”
他心滿意足的又去照鏡子,左照右照,將身上的每個細節都看了一遍,他從來沒有這麼仔細過,只因想給丈母孃留下一個完美的印象。
臨出門了,他看著一堆鞋子發愁了,又把已經走出門的盧謹歡揪回來,讓她給挑選一雙鞋子,盧謹歡看著一鞋櫃的鞋子,給他挑了一雙義大利手工羊皮皮鞋,一邊蹲下侍候他穿上,一邊說:“慕巖,其實你不用緊張的,只要是我認定的人,我媽媽都會接受。”
慕巖俊臉紅了一下,結結巴巴道:“誰…誰緊張了,我哪裡緊張了?”
盧謹歡睨了他一眼,說:“你不緊張,你幹嘛一直拽衣角呀?”
慕巖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西裝一角果真讓他揪得發皺了,他連忙鬆開,裝成無事人一樣,“我哪有,是那裡有東西裹在裡面,我捋平而已。”
盧謹歡一副“你就裝吧”的樣子,沒有多說什麼,兩人下了樓吃完早飯,就去百貨公司買禮物。盧謹歡的意思是不用買,家裡什麼也不缺,可慕巖覺得自己空手上門很失禮,堅持一定要買。
結果兩人到了百貨公司,他看什麼都覺得沈潔用得上,什麼都想買。盧謹歡發現,他這是標準的見丈母孃前的焦慮症。不過她很能理解,因為他在乎她,所以他才會這麼緊張。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才發現他手心全汗溼了。她握住他的手,心裡的甜蜜像夏日黃昏的蟲子,飛得滿天都是,管都管不住。
最後他們只買了一床羊絨被,一床電熱燙,還有一個按摩器,將東西搬上車,他們就往盧家駛去。
快到盧家時,一輛救護車從他們車旁呼嘯而過,那種聲音十分驚心。盧謹歡小的時候,曾經聽過這種聲音,那是她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夢魘。她的目光不知不覺就隨著那輛救護車而去,連何時到了盧家門前,她都不知道。
車子直接駛進去,剛才聚在一起的傭人還沒有離去,盧謹歡恍恍惚惚的跳下車,看見他們都站在院子裡,心一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急切的抓住一個傭人的手,急聲問道:“我媽呢?我媽呢?”
那人被她抓疼了,疼得直吸氣,“大…大小姐,沈姨娘剛被送去醫院了。”
轟一聲,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裡炸開,她什麼也聽不見了,腦子轟轟作響,“是哪家醫院,我問你是哪家醫院?”
“中心醫院。”傭人被她的樣子駭住了,連忙道。盧謹歡鬆開他的手,轉身就跑,可身後有人抱住了她,在她耳邊大聲說:“歡歡,冷靜一點,我們馬上去醫院,你冷靜一點。”
慕巖看見她的神情一瞬間破碎得像個布娃娃,心裡像有無數的針綿延的扎著,很疼很疼。他明白她此時的感受,那比天塌地陷還讓她恐慌。
他將她送上車,拍了拍她的臉,說:“你鎮靜點,媽媽沒事,不要自己嚇自己。”說完,他看到她茫然的眼珠子慢慢轉動了一下,然後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嗯,她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我不許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