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青城郡主
“什麼?”萬青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不過就是一個小婢女,郡主見她做什麼?不過吳嬤嬤大老遠的追上來,想來也不是為了和她開玩笑。萬青跟在吳嬤嬤的身後,腦子不斷的轉動著,難道是因為阮洋菁的事情?
這麼想著,萬青不由得就是苦笑一聲,若不是因為阮洋菁,那還能是什麼事情。她和青城郡主之間若是有交集,怕也只能是阮洋菁了。
隨著吳嬤嬤走出後花園,又走了兩個抄手遊廊,穿過了一個夾道,這才到了青城郡主的院落。
“你在這等著,我先進去通報一聲。”到了院門口的時候,吳嬤嬤轉頭看向萬青道。
萬青輕輕的點了點頭,吳嬤嬤這才轉身走進了院中。萬青站在院門口,抬頭看著院門口匾額上的“點春堂”三個大字,微微的有些愣神。這三個大字寫的真好啊!
萬青低下頭來,透過院門看向院中,正對著院門口的是一塊青色的長鶴圖影壁。周邊纖塵不染,想來這位青城郡主是一個很重規矩的人。
這麼想著,已經有了穿橘黃色衣裳的丫鬟走了出來,“這位是萬青姑娘吧?郡主讓你進去,跟我來吧。”
萬青聞言規矩的行了一禮,跟在了丫鬟的身後走進了點春堂。進了院子就上了右手邊的抄手遊廊。抄手遊廊上乾乾淨淨的,柱子欄杆似乎才粉過不久,有一股淡淡的漆味,廊上右手邊白色的牆壁上,有尺寸見方的小格窗連線著另外一個院落。
院中是鋪設的整整齊齊的青磚,十分樸素大氣的模樣。萬青慢慢的收回了視線,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跟在了丫鬟的身後,視線不再漂移。
這麼走著,穿過了兩進院落,才到了青城郡主的正房院落。橘黃色衣裳的丫鬟讓萬青站在了門外,自己進去又是通稟了一聲,這才有小丫鬟又引著萬青進了一旁的花廳。
萬青進去花廳,抬頭看了一眼,就見一個身著丁香色對襟長裙的年輕婦人坐在主位上,萬青趕忙收回了視線,低頭俯身下跪行禮,“奴婢拜見郡主,郡主萬福金安。”
“起來吧。”青城郡主的聲音十分的爽利,聽不出來什麼柔軟但卻格外的順耳。萬青道了謝,緩緩的站起了身子,低垂著頭站在花廳的中央。
“聽說你剛剛去送了帖子給大小姐?”青城郡主想來也不是一個愛拐彎抹角的人,也或許是因為和她一個丫鬟,實在是沒有必要拐彎抹角。萬青聞言立刻點了點頭,應道,“回郡主的話,奴婢是送了春宴的帖子給大小姐。”
“你和郡主很熟?”萬青軟綿的聲音讓青城郡主微微的皺了皺眉。
“回郡主的話,大小姐和我家老夫人很相熟。奴婢得蒙老夫人青眼才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不久,不敢說和大小姐相熟。”萬青回答的和剛才同吳嬤嬤說的話別無二致。
其實她和阮洋菁何止是相熟這麼簡單,她們是朋友!可這話卻是不能說的,一個是千金小姐,一個只是伺候人的婢女,這話說出來阮洋菁該如何自處?怕是會被笑話死吧?
聞言,青城郡主滿意的點了點頭。其實不論阮洋菁和萬青是什麼關係,但萬青的態度一定要擺正。若是她是個輕狂的人,怕是遇人就會訴說自己和阮洋菁的關係有多好。“嗯,大小姐在寺裡的日子裡也多虧了老夫人照料。”
“老夫人和大小姐是忘年之交,老夫人常說在山上這麼多年,所幸有大小姐,兩個人還能互相解悶。老夫人說了,大小姐是非常善解人意的姑娘。”萬青低垂著頭,視線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尖。
聽到萬青如此說話,青城郡主似乎是想起了阮洋菁的倔強,她微微的嘆了口氣。原本好多年不見阮洋菁,就算是再濃厚的親情也因為疏遠而變得薄弱了許多,可再見到阮洋菁的時候,那個孩子在沒有人管教的時候竟然一點小家子氣也沒有,還十分的溫柔從容,有一股子尋常大家閨秀都難以企及的風範。
一時間她是又喜又心酸。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自然是越看越喜歡的。原本以為這個孩子是最順從的,卻是沒有想到她也是有著那麼倔的性子。
青城郡主緩緩的回過神來,“你剛剛去看了大小姐,大小姐怎麼樣了?還是不吃不喝嗎?”
“回郡主的話,大小姐現下睡下了,奴婢想著,若是郡主關心大小姐,不若去看看大小姐?”萬青微微的咬脣,想著臉僅巴掌大,還十分羸弱的阮洋菁,有些不該她說的話就這麼冒了出來,“大小姐如此,怕也是想要見郡主的。”
萬青此言一出,青城郡主緩緩的抬眼看向萬青。這一眼意味深長,萬青微微的低下了頭,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有點僭越,可是看著自己的好姐妹如此蒼白,她卻是很難真的忍下心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郡主。”萬青輕輕的咬脣,萬事開頭難,既然這話已經開頭說了出口,開弓沒有回頭箭,是什麼就需要說什麼了。
“嗯?”青城郡主慢慢的收回了目光,若有似無的應了一聲,萬青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就連同坐一條船都需要一百年的時間來修行,那何況是母女或者是父女?”
“奴婢和阮小姐所識時間不長,初初見到阮小姐的時候,奴婢就想著這該是如何的底蘊,如何的家世,怎樣的父母才能夠教匯出這麼優秀的女子。那個時候的阮小姐溫柔,嫻靜,大方,善良……奴婢覺著她可以值得奴婢心裡所有的的對於女子的讚美。”
“哦?”聽著萬青這樣開口,青城郡主似乎也來了興致,淺淺的哦了一聲,目光落在了萬青身上,思緒卻飛回了年前阮洋菁才回來的時候。那個時候的阮洋菁雖然有著對於家和父母的陌生,但進退有度,舉止恰當,即便是在閨中多年的大家閨秀都不一定做的有她好。
“後來聽我家老夫人說了阮小姐的經歷,奴婢心裡是既羨慕阮小姐又替阮小姐難過的。羨慕阮小姐是因為她有一個很好的家世,有一對很好的父母。替她難過的是,雖然有家,雖然有父母,卻是有家回不得,有父母見不上。”萬青聲音幽幽的說的很慢,青城郡主聽著眼神卻是陡然凌厲了起來。
“你懂什麼!”只聽青城郡主聲音嚴厲,伸手碰得一下就將桌上的杯子掃了出去,砰的一下落在了萬青的身前,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的眯了起來,“你以為本郡主是不想要大小姐,而把她驅逐出去嗎?是一空大師所言,菁兒身體虛弱,若不送到寺廟修養,將活不過十三歲!”
萬青聽著青城郡主怒了,身子微微一動,膝蓋微曲,就那麼跪在了那一片茶漬之上,“奴婢並不是菲薄郡主的愛女之心,只是奴婢從小沒有父母,所以才會有所感慨。奴婢想說的是,大小姐那麼小就在寺廟生活,身邊並沒有專人教導,也沒有見識過真正的禮儀,七八年的時間過去,她卻做得那般的好,甚至不比養在閨中的小姐差在哪裡。”
眼見著萬青跪了下去,語氣誠懇的解釋著。青城郡主的臉色微微的放緩,細細的聽著萬青說話。
“阮小姐該有如何的天賦和毅力才做到這些,能夠做到這些,阮小姐又應該是一個怎樣倔強和不服輸的人呀。”萬青微微的抬頭,頭一次直視青城郡主。
這一看萬青微微的愣住,只見青城郡主約莫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鳳眼狹長,一身石榴紅的長裙,格外的明豔好看。
“阮小姐如今能夠為了一件事這般傷著自己的身體,怕也是認了死理的。”萬青慢慢的收回了視線,緩緩的張口道,“郡主,阮小姐雖然是個倔強的人,可卻並不是一個說不通話的人。想來她也是有很多的話想要和郡主說一說,有很多疑問想要問一問郡主。郡主如果真的對於這個女兒一視同仁,真的這般愛重,是不是聽聽她想要說什麼,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她聽一下?”
青城郡主聽著萬青的話,面上浮現出深思的神色,就聽見萬青的話還在繼續,“母女沒有隔夜仇,郡主其實有什麼事可以去和阮小姐說,否則總是這麼僵著,拖垮了阮小姐的身子,心疼的還不是郡主嗎?”
話說到這裡其實也就沒有什麼可以再說的了,青城郡主面上看不出一點的神色,微微的點了點頭歐,“好了,知道你還要伺候梁老夫人,就先回去吧。段嬤嬤。”說著看了眼自己身旁伺候的嬤嬤,那嬤嬤微微的點了點頭,上前幾步,伸手掏出一塊銀錠子遞給了萬青。
萬青見狀微微一愣,隨後神情自若的伸手接了下來,再行一禮,“奴婢謝郡主賞賜。”這般說完,萬青緩緩的站直了身子,“奴婢告退。”
出了青城郡主府,萬青輕輕的停住了腳步,微微抬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動了動因為走了很遠的路而有些發酸的腳,微微的嘆了口氣,怪不得有一句話叫一入侯門深似海,怪不得啊,這進了高門,有多少事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收回心思,她的腳步很慢,慢慢的往著侯府走去,心裡卻是想著阮洋菁蒼白羸弱的面孔,有著和她相似的難受和嘆息。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世間怕是最難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心,最不容易說清楚的就是情。
只希望阮洋菁能夠想開,畢竟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人沒了,就是再愛又如何?
待萬青回到了慈恩堂,給梁老夫人請了安。梁老夫人微微的點了點頭,繼而詢問道,“可是先去了青城郡主府上?”
“阮小姐可還好?有沒有說親事是不是定下來了?”梁老夫人上一句剛問完,萬青還沒來得及回答,下一句又接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