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婆媳1
梁開聞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甩袖轉身就走。他走的乾脆利落，留著秦氏在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
這邊梁之睿和梁老夫人已經走上了去慈恩堂的抄手遊廊。一路上樑老夫人很沉默，並不像剛才在泊逸院給梁之睿解圍的慈愛模樣。梁之睿心裡微微的打著鼓，只覺著這個祖母有些喜怒無常。
待進了慈恩堂，梁老夫人坐下，喝了口熱茶，梁之睿心裡還依舊打著鼓。梁老夫人放下茶杯，轉眸看向梁之睿，微微張口，“怎麼？感覺很委屈？”
“沒，沒有。”梁之睿聞言一愣，隨後趕緊擺手否認。原本一個囂張的紈絝子弟，此刻在梁老夫人面前卻是說不出的乖巧。
“沒有什麼？”梁老夫人輕笑了一聲，抬眼看著梁之睿。梁之睿聞言又是一呆，隨後訥訥的出聲，“沒有感覺委屈。”
“沒有委屈就好。”梁老夫人點了點頭，又看向梁之睿，“當然你也可以委屈，覺著自己是遭了無妄之災，怎麼這事好端端的就落在了你的頭上。”
這話頓時就說到了梁之睿的心裡，他其實就是這麼想的，總覺著這事他真的是倒黴透了。那丫頭來了他的院子，他連多看一眼都沒，怎麼就成了妄圖收房把人逼死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梁老夫人瞥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微微的嘆了口氣，招呼著梁之睿坐下，耐心的看著他，“你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讓所有人一聽見這件事就會認為事實如此，根本就不會想著是不是另有隱情。”
“可……”梁之睿想要辯解，可這事並不是他做的啊！梁老夫人輕輕的搖了搖頭，梁之睿微微的閉了嘴。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人只會關注自己知道的，和想知道的。根本不會關注和自己無關的事實，所以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就是你沒做，也會變成你做的！這就是你這些年荒唐行事所造成的影響。”
……梁之睿聞言頓時有些沉默，他無法反駁，雖然這件事不是真的，可如果傳出去，如果當事人不是他自己，或許他自己都會認為就是有這樣的事。
“可見一個人平常的所作所為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影響。”梁老夫人循循的誘導，“如果你一直都是友愛兄弟，寬容大方，對待他人如沐春風一般的行事。這件事傳出去，就是你做的，也會有人為你辯解的。”
“你父親之所以會一聽到訊息就氣不可遏，就是因為你平常行事已經給他留下了非常大的影響。所以你父親也並沒有大錯。”梁老夫人這般說著，那邊梁之睿面上掀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祖母你不必說了，大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有的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當他不想被人尊敬嗎？可若是那樣，怕是都不會活到如今吧！他繼母早就想辦法將他弄死了！所以很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
“祖母知道你這些年過的不容易。祖母已經和你父親說了，改日就讓他請旨立你為世子。你好好想想吧，你這樣行事，究竟有沒有可能被立為世子。”梁老夫人說著也是輕輕的閉上了眼，今天早早就起了，又坐了好長時間馬車，又看了一場大戲，她也是有些累了。
見梁老夫人閉上了眼，梁之睿說了幾句讓她好生休息的話後，就緩緩的退了出去。萬青跟在身後，靜靜的將人送出了門外，才回轉進了正房。
正房裡梁老夫人靠在榻上，面容有些疲憊，她微微的嘆著氣，嘴裡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冬梅說著話，“多年沒有回來，這府裡還是一團亂。而且越來越亂。原本想著避出去眼不見為淨算了，可你看看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
“所以老夫人還是操心些，將府裡的事過問過問，對侯爺也好，對大少爺也好。”冬梅依舊淺淺的笑著，聲音裡沒有什麼過多的別的情緒，如果說有，只是順著梁老夫人，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唉，我原本也是不愛管的。可你看看秦氏恃寵而驕的樣子，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設計睿兒，梁開又是衝動軟弱的性子，若是任由他們下去，這侯府真是不知道會成了什麼境地。”梁老夫人微微的嘆了口氣，隨後嘴脣微微的一掀，“還是睿兒，看那倔樣子，最像老侯爺。”這麼說著，梁老夫人眼裡就透露出些追憶的神色來。
她嫁進安樂侯府沒有幾年就守了寡，一個人將梁開拉扯長大，讓他支撐門庭。那些年孤兒寡母的日子不可謂不苦，可再苦的日子都過過來了，卻也沒享了幾天的福。對老安樂侯，梁老夫人的感情很複雜，說愛，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了，最初的心動早都磨滅在了歲月裡。說恨，其實也談不上，只是有些淡淡的緬懷和遺憾吧。
“老侯爺模樣好看，大少爺像老侯爺，和老侯爺一樣性子強。”冬梅依舊笑著，隨著梁老夫人的話說，其實很多時候她說的都是些可有可無的話，可梁老夫人就是喜歡和她說話，總覺著開心。
“唉，這孩子也就是太倔了，有些聰明，可就是用不到地方。”梁老夫人搖搖頭，眼裡閃過一抹冰冷，“到底是娘死的早，沒孃的孩子沒人疼。”
“這不是有老夫人嗎，老夫人願意就好好教教大少爺，總能教好的。”冬梅緩緩開口，這話似乎說到了梁老夫人心裡，又似乎不是。
她緩緩的搖了搖頭，微微的嘆了口氣，再也沒說旁的什麼話。萬青站在門口，聽著這主僕二人的對話，也是不由得微微的嘆了口氣，梁老夫人是怕再教出一個梁開吧。
其實梁開能撐起這麼偌大一個侯府也不是不好，只是性子太過軟弱，耳根子太軟，總想著家裡誰都好，可事實上卻並不是什麼事都能夠如人心意的。
萬青這麼想著，調整了下心態，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進了屋子。一進入屋子，暖氣頓時撲面而來，萬青打了個寒顫，走上前去。
“送走了？”梁老夫人微微的合了眼，聲音似有似無的開口。看樣子是困得不行，萬青微微的笑著，上前扶起梁老夫人，微微的點了頭，“嗯，把大少爺送出了門，奴婢就回來了。老夫人困了，就上床歇一歇。”
“嗯。”梁老夫人順勢上了床，閉上了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麼沉沉的睡了去。萬青見梁老夫人睡著了，轉頭看向冬梅，冬梅對著她輕輕的一笑，兩人緩步出了正屋。
“老夫人回府，自然是想到了過去的一些事來，心情不是很好。”出了屋子，兩人站在了廊下，冬梅緩緩的開口。
“其實，老夫人性子是太好了，也太重情了，若不然哪家的老太君像是老夫人這麼好說話的。”萬青淺淺的笑了，“你就說連侍郎府的老夫人，她一惱了，整個府都得哄著。夫人再怎麼樣也是媳婦兒，老夫人若是願意就拿出婆婆的款兒來待她就好了。”
冬梅也不是頭一次這麼聽萬青，她搖頭輕笑著，“老夫人說大少爺性子倔像老侯爺，其實老夫人的性子比起老侯爺來說，是更倔的。老夫人有自己的驕傲，見不得別人陽奉陰違的，當年也是想管一管秦氏的，可看著她那個樣子，老夫人最後也歇下了心思，才想著去白山寺的。”
萬青明白冬梅的意思，怕是梁老夫人當初想要管一管秦氏，秦氏卻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枕頭風一直吹著梁開，梁開又是個軟耳朵的性子，自然而然就站在了媳婦兒這一邊。梁老夫人看著心冷，也就歇了心思。
“唉，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慢慢的來吧。”萬青抬眼，看著被打掃的乾乾靜靜的院落，她自己的心也是飄飄蕩蕩的。
中午用過了午飯，下午時分，秦氏就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過來了。萬青正坐在暖閣裡坐著繡活，見有人進了院子，急忙迎了出去。
“萬青姑娘，老夫人起了嗎？”常嬤嬤跟在秦氏的身後，秦氏見了萬青沒有說話，常嬤嬤卻是微微的一笑，開口客氣的詢問。
今時不同往日，萬青如今是梁老夫人身前得用的大丫鬟，再也不是當初秦氏想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的小丫頭，陪個笑臉是一定的。
萬青聞言微微的笑了，給秦氏問了安，才回答常嬤嬤的問題，“老夫人今日顛簸累了，用過午飯後又歇下了，現在還沒起。”
常嬤嬤聞言，抬頭看向秦氏，秦氏臉上的神色忽明忽暗，不知道再想些什麼。萬青見了輕輕的笑著，“夫人若不然過一會兒再來？或者，您在暖閣坐一坐，老夫人應該也快起了。”萬青語氣客氣，不卑不亢的讓秦氏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後就移開了視線。
以前在自己身前卑微顫抖的小丫頭如今也能和自己說上這麼兩句話，秦氏想著都覺著膈應。
“既然來了，就等等吧。”秦氏緩步向著正房東邊的暖閣而去，萬青輕輕的挑了挑眉，大步跟上，張羅著給秦氏上了茶水點心。
“那夫人稍等一會兒，喝點茶，奴婢去看看老夫人。”萬青將茶水放好，微微的福了個身，見秦氏矜持的點了點下巴後，才轉身退了下去。
進了梁老夫人的臥房就見梁老夫人已經靠在迎枕上喝茶了，見萬青進來，將手裡的茶盞遞給冬梅，“秦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