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愫
時光飛快,轉眼間一上午的時間就在翻翻撿撿中飛逝而去。萬青服侍著梁老夫人用過了午飯,由冬梅陪著歇下,她轉身出了正房,看著院中晾晒著的各種名貴衣物,不由的就想象著當年梁老夫人的風華。
怕是個很美麗端莊的姑娘,就像是現在的阮洋菁一樣,想起阮洋菁,萬青就不由得真的想她了。於是她轉身去小廚房燒了一壺水,以防一會兒梁老夫人喝茶沒水後,就出了院子,往阮洋菁的院子走去。
現在的天氣是夏末秋初,夾道上的一些楓葉已經變紅,走在小巷上萬青心情很是自在,微風吹過,清涼的讓人心都頓時靜了不少。
萬青小步的往前騰挪著,微微閉眼,只覺著愜意難言。
“啊!”就在這個時候,萬青撞到了一個東西,身子不穩往後倒去。
“小心!”那人伸手拉住了她,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萬青微微有些呆愣,忘記了反應,任那人將自己拉起。
“萬青姑娘,如果在下沒有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你第二次撞我了。”莫連城看著眼前神色迷離呆愣的姑娘,心莫名的一軟,緩緩開口笑道。
“請公子安!”聽到這聲音,萬青卻是似乎猛然從夢中驚醒一般,她後退了兩步,彎身行禮。
“你這個人真是沒趣兒又有趣兒,這禮數總是周到的似乎一刻都不肯忘了似的。”莫連城眼看著萬青後退了兩步,恢復了和往常一樣的疏離,有些失落,有些不滿,同時還有些無奈。
“有些東西不能忘啊,這是會要命的。”萬青勾脣,說著大實話,但聽在別人的耳裡卻覺著莫名的心酸難受。
“在我面前不會,你日後可以多放鬆一下。”莫連城緩緩的開口,聲音輕緩,似乎是為了緩解萬青心裡的一些不快和憋悶而特意放慢了語調,“你昨日不是說要和我一起賞畫麼?我上午就來了,一直在這裡等你。”
“等我?”萬青很是訝異,突然就想到了昨晚自己是有這麼說過,可昨晚才說,今天就來,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
萬青疑惑的表情太過於明顯,莫連城耳根子稍稍有些紅,但嘴卻很硬,“是啊,前幾日不也是在這條夾道前面的亭子裡遇到你的?剛剛用過午飯,所幸沒事,我就在這夾道兩側走一走,沒想到正好撞上了你!”
撞上?萬青有些無語,自己是一時貪玩兒又想著這條夾道少有人經過,所以閉著眼睛走的,莫不是這人也是?
“清風徐徐,有些愜意,所以閉目養神來著。”果然莫連城接著開口,說的話正合了萬青的想法,有著同樣經歷的萬青頓時表示了理解。想著昨日既然是真的答應了人家,此刻再反悔也不是太好,只能明日再去阮洋菁那裡了。
“既然公子說是賞畫,不若咱們現在就去吧?”萬青開口,有些歉意,“我並不是有很多的時間。”
“沒有關係,原本也是我唐突了。”莫連城連連擺手,對於自己的急切也是有幾分不好意思,“還耽誤了姑娘的休息時間。”
萬青聞言輕笑著,“我中午一般不休息的,去哪裡?還是前面的亭子?”
見莫連城點了頭,萬青就抬步向前走去,不同於剛才的緩慢愜意,這一次有了事情,萬青走的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那一次相見的亭子裡。
“你就把畫擱在這裡了啊,也不怕別人拿走了。”萬青眼看著那石桌上放著兩個卷軸,卷軸嶄新,看起來收藏著十分精心愛護的。於是出言打趣道。
“我原本想著在這裡等你的,可等不到,所以就往前走走,也就沒有拿畫。”莫連城嘟囔著開口,他沒說的是他今日一早就過來了,寸步不離的在這裡待了一上午,沒有見到萬青所以心緒有些不寧,往前走著,忘記了拿畫。
“這是什麼畫?”萬青站在桌邊並沒有伸手拿畫,反而抬眸看向莫連城。這畫不知道價值幾何,若是貿然伸手弄壞了就不好了。
“你看看。”莫連城卻是賣了個關子,神祕的一笑,伸出纖長白皙的大手拿起了其中一卷卷軸遞給萬青。
眼前的卷軸被一隻大手拿在手裡,那手指骨節分明,十分的好看。萬青的思緒不由得就回到那天,他捏著棋子,一顆顆的擺在棋盤之上,似乎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眼前的卷軸再次被往高抬了抬,放到了眼前,萬青回過神,微微一笑,伸手接過卷軸,緩緩開啟。
然後她就愣住了。
只見那捲卷軸之上一素衣女子一隻手托腮,百無聊賴的坐在桌旁,一手捏著棋子,面上是點點氣憤和無奈,她的面前是一個已經黑白交錯的棋盤。這幅畫上,棋盤,棋子,棋簍都清晰可見,最最重要的是那女子生動的情緒,讓看的人似乎身臨其境一般。
“我那日竟然是這樣的。”萬青緩緩的嘆了口氣,伸手放下畫卷,“那日我被三皇子逼著學習下棋,心裡不甘的很,原本是坐在這裡拿棋子出氣的,沒有想到卻是遇到了公子。”
“結果還是我干擾了你的心情。”莫連城伸手拿過畫卷,“當時我就在想著,這是哪家的女子,雖然說下棋不是必須會的,可這棋下的委實太糟蹋下棋一詞了。”
“讓公子見笑了。”萬青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本來麼,誰有缺點都是要藏著掖著的,她可倒好被人發現了個徹底,如今居然還留下了“罪證”!
“不會,很有意思。”莫連城搖頭,視線從萬青的臉上落到了畫上,“倒是我太認真了。”
“公子的畫畫的很好。”萬青誇得十分的真心,“若不是公子的畫,我都把那日是什麼心情都給忘了。公子抓住了畫中人的心態和情緒,十分的逼真,逼真到我看著畫就彷彿回到了那一日,當時坐在這裡的不甘和怨憤來。”
“這幅畫就送給小姐吧。”莫連城目光又在畫上停留了許久,隨後緩緩的抬手將畫卷了起來,“在下一時興起之作,還望小姐不要嫌棄。”
“誰會嫌棄自己呢。”萬青莞爾,畫裡的人是她,莫連城留著似乎確實似乎不大好,於是她輕笑著接過畫,“謝過公子,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莫連城聞言笑得也更加真摯了幾分,伸手拿起另外一張畫,“這張也是要送給姑娘的,剛剛那個是在下的塗鴉,沒有什麼價值的。這幅畫,姑娘看看,我覺著你會喜歡的。”
哦?萬青頓時被提起了興趣,這樣說來,這幅是名家畫作了?萬青微微挑眉,伸手接過莫連城遞過來的畫軸,慢慢的開啟。
其實她喜歡畫卻並不一定是名家所著,即便只是一個平常人所畫,只要畫的好,在萬青眼裡就是名家。
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礙她欣賞的本心。
“《斫琴圖》!”萬青眼底一亮,抬頭看向拿著卷軸卻溫潤的看著自己的莫連城,“這是顧長康的《斫琴圖》!”
“是,這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副畫作,姑娘看看。”莫連城也是驚訝於萬青竟然真的識得此圖,微笑著點點頭,伸手就將畫軸遞給了萬青。
萬青小心翼翼又顯得有些急切的接過畫軸,顧愷之絕對是萬青最喜歡的畫家沒有之一。她曾經有幸在故宮博物館看過他的《女史箴圖》,雖然那個摹本藝術性較差,但以形傳神,那其中人的形態動作面貌都十分的逼真,讓看的人都能夠似乎身在其境一般。
當然比較可惜的是,這幅圖還有另外一個摹本被收藏在了英國的博物館。萬青輕輕的搖頭將心中的那一抹遺憾緩緩的揮去,當年清朝勢弱,被別人搶去的國之瑰寶何止是這一卷畫!
“怎麼了?”見萬青似乎有些失望的搖頭,莫連城的視線不由得就落在了那捲《斫琴圖》中,難道這卷畫有什麼問題?他的心不由得一提。
“沒什麼,想起些往事。”萬青輕輕搖頭,手指細細的在畫中摩擦著,這卷畫雖然在顧愷之的所有畫作中並不是十分有名的一卷,但也極具代表性。它不同於當時時代的更突出倫理道德觀念而忽視了故事本身的畫作,這幅畫在人物形態上表現的頗為傳神。
萬青的手指緩緩的向上,只見右上角上有一文士獨立坐在一方長席之上,他右手食指尖在木架絲線的中間輕輕的撥動,其目光向下,但卻並不停留在任何一個東西之上,側耳聆聽,其面上全神貫注,這正是調定音律時人特有的表情!
“真是不錯!”萬青緩緩的收回手指,喟然一嘆,伸手將畫軸捲起,遞給莫連城,“這畫真好。”
“姑娘喜歡甚好,這幅畫就送給姑娘了。”莫連城卻是輕輕搖頭伸手將畫推給了萬青,萬青頓時一怔,有些瞠目結舌,“送給我?”
這畫的價值雖然不及顧愷之的《洛神賦圖》、《女史箴圖》。但這幅畫的價值也不會去前兩者太遠,這麼一副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的畫,莫連城就這樣送給了自己?萬青有些不可思議,握著畫軸的手指微微的用力。
她很想說,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可這話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無功不受祿,萬青自認她和莫連城並不是很熟,最起碼還沒有到相贈如此貴重之物的份兒上。
萬青的手指驟然一鬆,就彷彿她心中的那根弦驟然鬆開一樣,“先謝過公子了,但君子不奪人所好,公子還是拿回去吧。”
“我看你也很喜歡這幅畫啊,你就不要客氣留下吧。”莫連城微微搖頭,脣角的笑意真誠而溫和,還帶著一股子無以言說的驕傲,“這幅畫雖好,但也不過是一件死物。我已經臨摹了一幅,這幅就送給姑娘吧。就當是請姑娘做個見證,也許日後,我的畫作價值也不會低於這件畫作的價值!”
這抱負!萬青愕然,但不得不說有些小小的感慨,都說莫欺少年窮。莫連城既然能成為大夏朝最年輕的探花郎,那麼又怎麼會不可能超過顧愷之呢。畢竟顧愷之已經是過去時,而莫連城的人生似乎也才剛開始。
“既然如此,萬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萬青從自己的思緒中回來,看著莫連城面似冠玉般的臉龐,心裡除了最初的一絲悸動,此刻還添了絲敬佩,不為別的就為了此刻他的這一份抱負!
“本來就是送給姑娘的,姑娘客氣了。”莫連城輕笑著,萬青卻是不由得將畫作抱緊。當年在故宮看到這幅畫時,萬青就曾經想過若是她自己擁有這麼一幅畫是什麼光景,不曾想今日真的擁有了,卻覺著有些恍惚不真實的感覺。
時間一晃而過,萬青告別了莫連城,抱著兩卷畫軸回到了小院。
此刻梁老夫人已經醒了,此刻正坐在院子裡晒著午後的太陽,見著萬青回來了,開口道,“這是去做什麼了,抱著什麼東西彷彿寶貝似的。”
萬青聞言頓時一笑,大步的走了過來,像是獻寶一樣的捧給梁老夫人,“這是一個朋友送的畫兒,老夫人幫我看看畫中人美不美!”說著將那捲畫著自己的畫開啟。梁老夫人看著驟然一笑,指著畫罵道,“這可真是不害臊,哪有這樣誇自己的!”
萬青吐了舌頭,笑嘻嘻的將畫抱回了自己的房裡,暗暗的舒了口氣,還好老夫人沒問是誰送的!
這般日子愜意而溫暖,一晃就過了十幾日,進入了秋天。
這一天午時,萬青照例在夾道的盡頭遇見了莫連城。今日的莫連城並沒有拿著什麼畫作,也沒有帶著什麼書本,而是提著一個食盒,萬青看著心情驟然一輕,快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