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決定
當那人步入靈堂的時候，萬青頓時一愣，看向來人。這人是曾經在白山寺上偶遇過的馮夫人。馮夫人因為丈夫高升的緣故，只能留在京城不能再出門。這些日子一直在收拾宅子，所以一直沒有得空前來拜見。卻不想，她還未曾上門過，就聽到了梁老夫人去世的訊息。
於是她只能匆匆的將手頭的所有事都放下，然後上門來祭拜。萬青見到馮夫人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鄭重其事的一拜。
這一拜之中充滿了感激。畢竟對於梁老夫人來說，馮夫人才是一個陌生人，可就是這個陌生人在兩者沒有任何利益的交往之下，願意散出自己所有的善意。這讓萬青恨高興，也讓她再次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善意存在。
到了今日，萬青已經在這靈堂跪了七日，餓了就隨便吃上一口，渴了就喝上幾口涼水，困了就稍微的閉眼休息一會兒。只是每天雷打不動的是她早上回回去換一件衣裳梳洗。雖然每日看她都是一個樣子，但萬青卻是除了神色實在是不太好之外，也沒有太過於狼狽。
馮夫人看著這樣的萬青，有著說不出口的歉意，“萬青姑娘實在是抱歉，我現在才來。”馮夫人說著有些懊惱，“我本想著把京城的事情都安頓好了，就準備來給老夫人問安的。卻沒有想到老夫人她已經走了。”
說到後面，馮夫人的聲音低了一分，明顯的她也覺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前幾日老夫人還精神矍鑠的和她們一起爬山呢，怎麼突然就沒了呢。只是這是別人的家事，出於禮貌她也是不會問的。
“您能來，老夫人在天有靈也會很高興的。”萬青這麼說著，她是真的高興，畢竟這說明梁老夫人也並不是那麼失敗，至少她遇到的不都是壞人。多的也是好人。
馮夫人親自給梁老夫人上了香，然後又拉著萬青的手說了自己家的地址，並邀請了萬青上門做客後，匆匆的來匆匆的走了。
七日的法事做完，梁老夫人的棺木被抬往了梁家祖墳，同日梁老夫人生前居住的慈恩堂遭遇了一場大火。當日，萬青和冬梅離開了梁府。
萬青從梁府出來，就隨著冬梅搬到了一處她早已買下來的房子裡去。這買房子的錢是梁老夫人給她的銀子，其實也是梁老夫人早就打算好了的，這一處院子不在梁老夫人的嫁妝之內，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知道。
冬梅自從梁老夫人沒了以後，哭了好長的時間，視力下降了許多，身邊缺不了人。於是萬青又找了一個老實的小丫頭在冬梅身邊伺候著。
如今梁老夫人的所有私產都在萬青的身上，為著這些東西，秦氏沒少攛掇梁開，可梁開畢竟是個男人，他沒有秦氏那麼鼠目寸光，倒是讓萬青帶著這些家產離開。而事實上，萬青能夠帶著離開的不過就是些不打眼的銀子銀票首飾之類的，剩下的大件東西，都讓萬青早在之前就埋在了慈恩堂的院中，此刻在一片廢墟之下。
那些東西太過於打眼，她與其拿走惹人眼紅，不如就不讓別人知道的好。只等著梁之睿回來了，告訴了他，讓他自己取了去用就是。
畢竟梁老夫人的大半東西都是留給他的。冬梅見萬青收拾著東西，陡然就愣住了神，就知道她一定在想事了，她不由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自從梁老夫人走了，似乎萬青這樣獨自愣神的次數越來越多。冬梅也不知道萬青是怎麼了，只是暗地裡十分的擔憂。
“萬青。”冬梅輕聲的叫了一聲萬青，萬青聞言立刻回過神來，看向冬梅，“嬤嬤怎麼了？”
冬梅聞言嘆了口氣，“萬青呀，你要是身子不好就去歇歇。這些東西我和小月收拾就好了。”萬青新買進來的丫頭叫小月，十二三歲的年紀，不算小了，但卻很實誠。
萬青聽著就真的鬆開了手，“好吧，那你們收拾吧。我想出去走走。”萬青的心裡有著說不上來的憋悶，如今梁老夫人交代她的事情，她只完成了一件的一半。她答應梁老夫人將她葬在草原，可她卻只是做到了將梁老夫人的骨灰帶了出來。
至於草原……萬青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能去，對未來充滿了迷茫。甚至於此刻其實她根本就不想要再待在京城，可冬梅的身體已經支援不住遠行，所以她只能將那些念頭壓下去。
“去吧。”冬梅也沒有束縛萬青，她和萬青的關係其實更像是朋友，兩人相扶相持的往前走著，互相在乎著。
萬青輕輕的點了點頭，漫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其實她確實是想要出來走走，可卻沒有目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不知道繼續往哪裡走才是對的。
於是她又彷彿之前一樣在大街上游蕩著，走著走著，她似乎就有了方向，租著一個馬車往著白山寺的方向而去，那是她認識梁老夫人的地方，此刻她想要去看看。
那裡埋藏了她許多的回憶，到了白山寺山腳的時候，萬青從馬車上下來，看著長長高高的石階，萬青的眼前就不由的浮現出了那一日隨著梁老夫人來爬山的景象。萬青輕輕的勾脣，抬腿踏上了第一步。
先前每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她的心情都是輕鬆的，而單單這一次來的時候，她是極為迷茫的。自梁老夫人沒了以後，其實這一仗她是打的很漂亮的，梁老夫人交代的每一件事她都辦到了，可是她卻高興不起來。事實上也正因為如此，才讓她覺著梁老夫人是真正的離開了她，或許此刻她已經去了她心心念唸的草原，或者她已經脫離了她希望下輩子都不要再有牽扯的梁家，正為此高興著。
可對於生者來說，是不論如何他都不想要她離開的。哪怕或者的時候有千萬般的不如意……萬青這麼想著輕輕的勾了勾脣角，其實說到底她是有些自私的。因為她從來沒有什麼親人，所以才特別珍惜，所以即便梁老夫人走的時候毫無怨言，即便她是真正的解脫了，萬青也會認為還是活著在一起的時候最好。
“萬青姑娘！”在萬青爬到山頂，立於白山寺門前，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發愣的時候。一道有些欣喜的聲音傳來，萬青微微一愣，轉過頭去，只見馮夫人大步走了過來，看上去能在這裡遇到認識的人她是極其高興的。
萬青轉過身去，低頭彎腰斂衽為禮，“馮夫人。”
馮夫人輕手扶住萬青，“剛才遠遠的看著就像你，怎麼自己一個人來了？冬梅嬤嬤還好嗎？”
馮夫人一長串的並不顯陌生的問話讓萬青感到心裡十分溫暖，“我們才搬了新家，有很多舊東西要整理。嬤嬤在家呢，我有些憋悶，出來走走。”萬青勾脣，笑容恬淡，“馮夫人是來散心，還是禮佛？”
“我來拜一拜。”馮夫人並著萬青一起往裡走去，她聲音也有些悵惘，“聽說白山寺的香火最旺，所求也最能實現。”
萬青聽著，輕笑著點了點頭，實際上拜佛不過是求一個心安罷了，能實現的不過是自己努力使然。若是佛真的什麼事都要管，那豈不是要累死佛了？萬青想著，頓時一樂，“馮夫人似乎很信佛？我記得剛進京的時候，馮夫人就來拜佛了。也是那個時候我們相識的。”
想到那個時候，萬青就不由的想起了堅持要自己爬上山的梁老夫人來，神色微微一黯。馮夫人似乎也想起了那個時候，輕輕的嘆了口氣，“物是人非呀，那次初識還恍如昨日，可人卻已經走了。”這麼說著，馮夫人的表情又是黯然了幾分。
萬青見狀也沒有追問，誰都有自己的祕密。就像是她初見馮夫人的時候，她明明是笑著的，可眉角眼梢都能看出些愁意來，怕是有什麼事一直都壓在她的心頭，從未真正散去吧。
“如今只有我和小兒子在京城，我的夫君和大兒子都在邊關。”馮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邊關那裡的韃子三五天的就要進犯一次，大仗沒有，小仗卻是不斷。刀劍不長眼的，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麼能為他們做的，所以來拜一拜，求個平安。”
所以說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多的是生不由己吧？就好像馮夫人，明明丈夫是大將軍，而且還升了官，可就因為如此，她和小兒子卻要留在京城。對她來說，怕是升官還不如不升的好吧？最起碼，那個時候一家人是在一起的，雖然邊境清苦，但到底是在一起的。
馮夫人說完就驚覺自己失言，輕聲的一笑，“唉，看我說的什麼話。”說著她話音一轉，語氣輕鬆了一分，“萬青姑娘也是來進香的？”
萬青默默的點了點頭，“來為老夫人上一炷香，也祈禱她到了那邊可以事事如意，今生遭遇到的一切都不要再遇到了。”
萬青聲音有些悵然，馮夫人也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來這梁老夫人的一生也是一個傳奇，這個世間沒有一個女人能做到她那個樣子，說梁老夫人大公無私有些過了，但最起碼她的心胸比許多人都寬闊了不少。
可奈何，好人不長命……雖然梁老夫人年紀確實是有些大了，但到底沒有到喜喪的程度。說到底還是走的有些早了。
這麼想著，馮夫人轉頭看向萬青。只見她此刻抬頭看著遠方，神色有些迷茫。但那側顏卻是極美的，線條流暢，肌膚如雪，眉黑脣紅，不知怎的，馮夫人就是覺著萬青如此的眼熟。
兩人一起上了香以後，萬青就辭別了馮夫人，匆匆的下了山。就在剛才，跪在佛前的剎那，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她想馬上就啟程去草原。去將老夫人的遺願完成，若是那個地方的確好，她就再回來，接著冬梅去那裡安享晚年。若是冬梅不想離開，那她就回來，陪著她照顧她養老送終！
但在這之前，她也想要出去走走。自從穿越以來，她就一直遇到這樣那樣的危險，如今好不容易是自由人了，她也想要出去走走，然後儘快回來。
萬青回去的很快，冬梅兩人的動作也很快。萬青回去的時候，東西都已經收拾的基本妥當了，見萬青回來，冬梅微微一愣，“不是才出去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冬梅看得出來萬青這段時間心情十分的壓抑，所以她也想要她多出去走走散散心。雖然新搬了家，需要收拾的東西多，可她再怎麼樣還沒有老到不能行動的時候，所以這些小事她都能完成，只是沒有想到萬青回來的這麼快。
萬青上前兩步，扶著冬梅坐下，“都已經搬進來了，收拾東西就不著急。慢慢收拾就行，總有一天都會整理妥當的。你要歇一歇。”其實她和冬梅都沒有什麼東西，只是梁老夫人的東西比較多。雖然如今她不在了，可她和冬梅誰都不捨得將她的東西丟下。
畢竟有這些東西在，就會讓人感覺她還在。這也算是一個寄託吧。
“話是這麼會說，可東西不收拾好，我總覺著不安心。”冬梅一笑，笑容裡有些靦腆。萬青見狀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轉頭看了眼梁老夫人的骨灰罐。
見萬青轉頭看過去，冬梅的視線也落了過去，她的心也微微的悵然了幾分。人真是脆弱，說沒就真的沒了！冬梅正想著，就見萬青已經拉過了自己的手，嘴巴動了動，似乎有些難為情，但還是張口說了出來，“嬤嬤，我想去一趟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