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當了
萬青聞言一笑,伸手從袖中掏出一串銅錢遞到婆子手裡,柔聲道,“我是鄭媽媽的故交,現在找鄭媽媽有些事想要問她,還請媽媽幫我通傳一下。”
這婆子的意思就在錢上,收了錢,自然也就不再為難萬青。於是她臉上也有了笑意,“好,姑娘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傳。”
萬青淺笑著點頭,眼看著小門在自己面前關上了。她眼神微微的閃了閃,看著眼前已經褪色了的硃紅色的大門,萬青就不由的想起了當初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來。
原本以為已經忘記了,可現在似乎又覺出疼來。雖然這其中也有原身的錯來,可到底後果還是由她擔著的。萬青眼神微微的迷濛,站在那裡出神了好一會兒。
直到“吱呀”的一聲門響,之前守門的婆子伸出頭來看了看,見萬青還在,這才出了門來。在她身後鄭媽媽走了出來。
萬青抬眼看過去,只見鄭媽媽和以前也沒有什麼差別,穿著一身草綠色的稠衣,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她耷拉著眼皮神色有些不耐煩,“誰找我?”
“大妹子,可不就是眼前這個姑娘嘛?”守門的婆子聞言立刻拉著鄭媽媽上前,聲音十分的殷勤,“大妹子,你有這麼體面的故人怎麼不早說呀。”
故人?鄭媽媽微微的皺眉,她是自小就被賣進府裡的,沒有幾個親人,自然也就沒什麼故人。她能認識的人呢都在這府裡,所以她實在是想不出來有誰會找她。
萬青聞言一笑,上前一步,“鄭媽媽,是我。”萬青聲音比較之前多了一絲爽利,但細聽還是十分的綿軟,鄭媽媽微微皺眉,只感覺這聲音似曾相識。
她抬頭看去,就見萬青淺笑盈盈的站在她的面前。鄭媽媽一愣,只感覺眼前的人似乎十分熟悉,但又不敢認。萬青看著她的模樣,頓時一笑,“鄭媽媽,是我,我是萬青。”
萬青這麼一說,鄭媽媽陡然就想了起來。看著眼前的萬青,只見她穿著豆綠色繡著桃花盛開的豆綠色小襖,下面配著白色細紗滾邊長裙,外面罩著淡青色綃紗罩衣,頭髮梳了一個雲髻,其上插著一根金色飛鳥銜珠步搖。整個人神采奕奕看上去和在連侍郎府裡的時候有著天壤之別。
“萬青?”鄭媽媽還是有些不敢認,要知道在連府的時候,萬青雖然也是美麗的,可這美麗到底過於小家子氣。可眼前的人卻是大氣的渾然天成,彷彿見多了市面一般。這穿著打扮,更是不可同日而語。也難怪鄭媽媽不敢認。
萬青輕笑著點頭,“是,我是萬青。”萬青伸手輕輕的撩起劉海,劉海一撩起來,萬青整個人的模樣都明豔了三分,嫵媚頓顯。
萬青一笑,將手放下,輕輕的拍了拍劉海,“鄭媽媽,我今日找你有事。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鄭媽媽見真的是萬青,一時間恍惚的點了點頭,跟在了萬青的身後。走了沒幾步,萬青停住腳步,目光落在依舊有些怔然的鄭媽媽身上,頓時一笑,“鄭媽媽,我來是想問你,當初我給你的那一塊玉佩,可不可以再賣給我。”
這話一出,鄭媽媽登時抬頭,眼神有些渾濁,但到底還是有些手忙腳亂,啞聲道,“玉佩?”
萬青點頭,見鄭媽媽的模樣,以為她是記不得那塊玉佩了,於是只能出言提醒道,“鄭媽媽,你忘記了,當初我捱了連二夫人的板子,差點送了小命。當晚我交給了您一塊玉佩。”
鄭媽媽其實是記得這一塊玉佩的,別的不說,畢竟她和萬青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短。但對於萬青那一頓板子,她還是記憶尤深的。畢竟是自己身邊的人差一點被打死,她要是記不住,未免心也太木了一點。她現在想的是那一塊玉佩。
她從來沒有想過萬青有一天會回來要這一塊玉佩,她也沒有想到萬青會以這副面貌回來。若是她拿不出玉佩,那萬青會怎麼樣……
一時間鄭媽媽有些惶恐。
萬青見鄭媽媽一直不說話,以為她是不願意交出這塊玉佩。於是萬青只得放緩了聲音,諄諄善誘,“鄭媽媽,那塊玉佩成色也不見得最好。我來換它,主要是因為它是一直在我身邊的,也算是伴我長大的,想要留個印象。您放心,既然當初給了你,今日我也不會強要,我可以拿銀子把它買回來。”
萬青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鄭媽媽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是看著萬青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好。
“怎麼了?鄭媽媽,你有話就說。”萬青也看出來鄭媽媽似乎是有難言之隱一樣,輕輕的皺了皺眉,話語也有些不大痛快,她實在是不喜歡人吞吞吐吐的。
鄭媽媽也看出萬青不痛快來,於是輕嘆了口氣,“萬青姑娘,不是我不想跟你換。實在是……”說著,鄭媽媽頓時唉了一聲,“前段時間我小孫子病了,家裡沒有錢,這塊玉佩被我拿去當了。”
當了?萬青一愣,“當到哪家店鋪了?當了多少銀子?是活當還是死當?”萬青一連串的聲音問出來,鄭媽媽的臉一紅一白的。
她訥訥的出聲,“是死當,在城南的祥源當鋪。當時我急著用錢,就當了二十兩銀子。”
萬青一愣,依舊有些不可置信的出聲,“真的當了?”聽著萬青的問話,鄭媽媽老臉一紅隨後一青,有些不痛快的道,“是當了,若是沒當,我騙你做什麼!”
萬青輕輕的嘆了口氣,無語的瞪了眼鄭媽媽,“你呀,那塊玉佩雖然成色不是最好,但玉籽也是難得,最少也能當五十兩了。”
“五、五十兩?”鄭媽媽有些咂舌,她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銀子,在連府做工,一個月也才兩錢的月錢,五十兩是什麼概念,她要得多少年才能掙回來五十兩。前段時間雖然是當了二十兩,可小孫子一場病下來,這些銀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如今也不過剩下個一二兩銀子了。
若是當初當了五十兩……鄭媽媽的眼神亮了亮,隨後又昏暗下去。已經過去了,說當初有什麼用。
“唉。”萬青又嘆了口氣,“那我就先走了。”萬青看著鄭媽媽,也沒有過多說什麼。畢竟當初玉佩既然是她給了她,那鄭媽媽自然就有使用權。怎麼樣使用都是應該的。
“好,好。”看著萬青,鄭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當初和萬青在一個房間住了那麼久,萬青落難,她還收了她的玉佩,於情於理有都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如今更是把玉佩給當了,這讓她在萬青面前就更加有些抬不起頭來。更何況如今的萬青明顯就今非昔比了,這讓她的心裡是即忐忑又慚愧。
萬青看著鄭媽媽這個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勾脣一笑,萬青伸手從袖囊中掏出一串銅錢塞進了鄭媽媽的手裡,“我來的匆忙,也沒有給你帶什麼禮物,這些錢給你家小孫子買些好吃的,小玩意。”
錢到了手裡,鄭媽媽的手頓時一沉,她只感覺這錢似乎十分燙手一般。她趕忙反手想要再送回萬青的手裡,哪想著萬青已經撤了手。
“萬青,這錢我不能要……”鄭媽媽臉更紅了,當初幫萬青找個大夫明明就是份內之事,她還……如今,再拿著萬青的錢,她的心就好像是放在了油鍋裡煎一樣。
萬青一笑搖頭,“你收著吧。我還要去當鋪,就先走了。”這麼說著,萬青轉身就走,走了沒幾步走到馬車旁,抬頭看向鄭媽媽,緩緩勾脣輕輕的點了點頭。
鄭媽媽看著萬青,只覺著萬青的確是變了很多。最直觀的是更漂亮了,現在的萬青若是說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怕是也有人信的。
她怔怔的看著萬青,只見萬青已經一彎腰進了馬車。她只站在遠處,怔怔的看著馬車掉頭,慢慢的離去。
“鄭家妹子,這個姑娘是你什麼人呀。看起來真是氣派。”守門的婆子見萬青走了,連忙上前幾步,看了眼鄭媽媽緊緊的握著錢的手,打探出聲。
鄭媽媽抬頭,目光在那人身上一瞥,隨後一笑。這一笑笑意不明,那守門的婆子不知所以的看著她,鄭媽媽已經一轉頭往門內走去。
守門的婆子登時就又追了過去,“這個姑娘是你什麼人呀,大妹子你可別藏著掖著,你還有這麼好的故人呀。”
鄭媽媽聞言腳步一頓,目光再次看向守門的婆子,輕聲一笑,“她呀,是咱們府裡出去的,自然就是故人。”
什麼?她們府裡出去的?守門的婆子一愣,這樣的話出口,肯定就不是什麼小姐夫人,剛才那個大家閨秀一樣的女子,是個丫鬟?守門的婆子一怔,覺著有些不可思議。
連府裡也不是沒有丫鬟,有哪一個丫鬟是這樣打扮的?按理說,連府也是二品大員的府邸,丫鬟也算是嬌嬌悄悄的,可沒有一個有那樣的氣度的。這麼想過以後,守門的婆子就覺著鄭媽媽是在匡她。
“你盡瞎說。這人要是在咱們府裡,我會沒有見過?”守門的婆子冷哼一聲,“你可莫要蒙我,有哪家的丫鬟是這個模樣的。”
鄭媽媽聞言也是一怔,想著剛才萬青的模樣,也不辯解,輕輕的一笑,“你愛信不信,她呀,曾經的確就是一個丫鬟。”至於現在是什麼,她也拿不得準。
守門的婆子依舊不依不饒,“怎麼可能!那你倒是說,這人眼前是哪房的丫鬟呀?叫什麼名字?”
鄭媽媽聞言輕輕的搖了搖頭,不再多說。別的不說,萬青那一塊玉佩的確是救了她的小孫子一命,追根究底,萬青都可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這話不能亂說,誰知道萬青如今是個什麼樣的身份,能結一份善緣是好,若是不能,也千萬別結下惡果了。
“切……”守門的婆子見她不說了,只是冷冷的切了一聲。這個鄭婆子,這個時候裝什麼!
這個時候萬青已經走離了連府一段距離。馬車出了小巷,車伕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姑娘,咱們現在去哪?”
“去城南的祥源當鋪。”萬青輕輕的聲音從裡面出來,車伕應了一聲,勒緊韁繩就掉頭往著城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