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退還
不會什麼？是不會讓她成為妾侍？還是成為了妾侍以後，不會任由妻子為難她？是她的孩子會讓她自己撫育，還是他會事事護著她？
什麼都不能是絕對的。就彷彿現在，明明他已經答應過她，會竭盡所能的不讓她為妾。可如今，他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希望她懂事一些，可以自己提出來願意為妾。
可偏偏，萬青不是一個懂事的女孩兒，她也從來沒有那麼的感性。她輕輕的嘆了口氣，直直的看著莫連城，“連城，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苦衷。畢竟你是莫家嫡長子。你的母親不允許你娶一個婢女為妻，是一定的。所以，我理解你。”
萬青深深的吸了口氣，伸手從袖中一抹，摸出一個冰涼的物什，然後緊緊的抓在手裡。她的目光依舊鎖定著莫連城，“我不想有朝一日，你會厭棄了我，會煩了我，會恨上我。會後悔當初怎麼自己瞎了眼就看上了我，所以，我現在放你離去，並且衷心的祝願你日後可以前程似錦，將來，你可以夫妻恩愛，子孫滿堂。”
這麼說著，萬青的聲音猶自在顫抖著，她彷彿察覺不出來一樣，從袖中將那東西取了出來，雙手顫巍巍的遞給莫連城，“這是當初，你給我的簪子，如今物歸原主。”
當初，她們相愛，這是定情信物。如今，他已經另行說親，定情信物自然就不存在了，她一個未嫁的女子拿著別人送的簪子怎麼都不好。於是萬青目光靜靜的看著莫連城，“或許，我天生涼薄，遇到了事情就只會為自己考慮吧。所以，也許，如今這樣，與你與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萬青說著，慢慢的低下頭去。因為莫連城的目光一直緊緊的盯著她，讓她什麼話都說不下去，只能慢慢的低下頭去。
莫連城只感覺自己的嘴巴一片苦澀，彷彿嚼了一片黃蓮一般苦澀。他目光直直的看著想要和自己訣別的萬青，只感覺心慌得難受。雖然今日他約她出來，一個是想要看看她，另一個也是想要把這些事情說清楚。
可眼看著對方比自己還要冷靜，還要懂事，還要決絕的分手的時候，他就滿心滿眼的不是滋味。萬青默默的低著頭，視線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以及手上哪一支玉質上好的簪子。
許久她聽見耳邊巋然的一嘆，萬青輕輕的閉了閉眼。緊接著，莫連城慢慢的伸手從自己的手裡將那一根簪子拿去。萬青的心隨著簪子離手，頓時空落起來，她下意識的收緊手指，想要將簪子娶回來一樣，可到底，她還是沒有如此做，只是靜靜的看著莫連城。
“其實，原本我今日過來，有很多的話想要和你說。”莫連城慢慢的張口，聲音就彷彿胸口此刻的鬱結一樣堵的很。“若是我說，我原本也並不想讓你為妾，或許你是不信的。”
萬青聽著這話，慢慢的搖了搖頭，即便是莫連城心裡有希冀，但到底他還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這就是一種畸形的感覺，一方面不忍，一方面又期盼著。萬青懂這個意思。
莫連城見萬青搖頭，欣慰的一笑，“說到底，最懂我的，還是你。”萬青默默的低著頭沒有說話。莫連城也不勉強，“我和林家小姐的婚事基本上要定下來了，等林家小姐進門，我會納趙曦為妾。”
……什麼！萬青驟然抬頭看著莫連城。趙曦？她訥訥的出聲，聲音裡有很多的不解，“趙曦，不是你的表妹嗎？她身份……”萬青慢慢的不出聲了，趙曦的身份比自己尊貴了許多，實在是沒有必要要給人為妾呀！萬青不解。
事實上，萬青是知道趙曦是喜歡莫連城的，由始至終，她在自己面前表現的對莫連城的關愛就不是一個表妹對於表哥的親情。她看著莫連城的目光太過於熱絡，熱絡的，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想來，莫連城也是知道的。可萬青還是沒有想到，趙曦會甘心給墨連城為妾。
照著萬青的想法，趙曦或許是想給莫連城做妻子的。可妻子沒有做成，就一定要做妾侍嗎？萬青不理解。
似乎是明白萬青的想法一樣，莫連城輕聲一嘆，緩緩伸手，輕輕的碰觸了一下她頭頂的海棠花，一觸即離，“不是所有人都於你是一樣的想法的。這是她的選擇，沒有人強求。”
是了，人各有志！萬青輕輕的嘆了口氣，她低頭默默的想著，若是趙曦不這樣強求，嫁一個稍微體面些的人家去做正室還是可以的。就像趙曦不明白萬青為什麼固守著什麼狗屁原則，說什麼愛著莫連城，卻不願意為妾一樣。萬青也不理解，趙曦為什麼身處名門，大家閨秀卻甘心為妾。
或許，這就是感情吧。而萬青卻是沒有為了感情放棄一切的決心。她默默的垂著頭，不再說話。
莫連城的目光輕輕柔柔的看著萬青，“其實，我多想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邊，什麼功名利祿，什麼錦繡前程我都可以不要。”莫連城苦笑一聲，“可我卻明白，你是不會同意的。”
你是不會和我走的……這一句，莫連城沒有說。不知道為什麼，他似乎很瞭解萬青一樣。萬青是個很果決，很沒有良心的女人，即便和他走了，她就是他的妻。她也不會跟他走的。
奔者為妾，這個道理，不僅他懂，萬青也懂。而他真的很愛她，至始至終，也沒有想要委屈她，讓她做一個妾侍的打算。
萬青靜靜的抬頭看著莫連城，輕輕的嘆了口氣，“或許，我就是這樣，沒有良心，沒有心肝吧。”
是了，萬青至始至終都很清醒。她沒有飛蛾撲火的熱情，也沒有那樣的衝動，她至始至終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是啊，你就是一個沒有良心，沒有心肝的女人！”莫連城突然看著她，惡狠狠的開口，“可偏偏，我的眼裡，心裡放不下的就是你這麼一個女人！”莫連城都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這個世界上的好女人有千千萬，為什麼就偏偏是萬青呢，為什麼他就只喜歡上了這麼一個沒有良心的女人呢！
而更重要的是，他偏偏，不願意傷害她一丁點。不想她有那麼一點的不快。
莫連城發了狠，又似乎很無語的低下頭去。
“說到底，還是我無能。”莫連城有些頹廢，“我既不能勸說我的母親，卻還偏偏給你許了承諾。我不能違揹我母親的意思，就只能辜負你。所以，我註定要是一個不孝或者不義的人了。”
萬青聞言輕輕的搖了搖頭，“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說著官話，只感覺自己的嘴巴舌頭都是澀澀的，有些打不過捲來。
“既然莫夫人不同意我們，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萬青聲音澀澀的，最後悻悻的閉上了嘴，她什麼話都不想說了，這些話，她能勸說莫連城，卻也勸說不了她自己。說到底，還不是門第偏見，說到底還不是出身不對！
萬青覺著自己很累，很異想天開。就是在現代，大家還是在追求門當戶對，即便是自由戀愛，也是在同一個階層。真正麻雀變鳳凰的有幾個？不過都是故事而已。
莫連城似乎看出了萬青的不自然，他也默默的低下了頭。一時間，小小的房間裡，兩個人相對無語。片刻以後，莫連城才又慢慢的開口，“我娘，她已經有四日不曾吃飯喝水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嘴巴乾渴的都起了皮，眼神也無神起來。她……怕是撐不住了。”
莫連城聲音很無力，帶著無可奈何的沮喪，和不得不退步的不甘。萬青卻是很震驚。她不由的瞪大了雙眸，絕食？！
她沒有想到那高門貴婦一樣的莫夫人，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手段來。她很驚愕，同時，心裡也很感動。莫連城一定為了他們之間的事情付出良多。
相比自己……萬青有些慚愧，自己果然是太自私了些。
可即便是如此，萬青也衝動不起來，她只能在心裡對著莫連城抱歉，只能心有愧疚的接受他的好意，她卻一點也衝動不起來，答應進府為妾，不為難莫連城，也不為難莫夫人。然後成全自己和莫連城這一段感情。
想梁之睿那麼一個大大咧咧的男人，都可以想到，日後她若是進了莫府會是什麼境地，她又如何想不到呢？
萬青驚詫的看著自己，但卻什麼都不說。莫連城有些失望，但也感覺是在情理之中。他的手指輕輕把玩著那一根簪子，慢慢的點了點頭，將那根簪子收回了袖中，“說到底，萬青，咱們都是有緣無份。”
萬青默默的點了點頭，目光看著莫連城，眼裡不由得就又迷濛起來。其實她心裡也是痛的，畢竟這是她的初戀。她也滿心滿眼的期盼著這個人。可是，她不能，她做不到就此賠進去自己的一輩子。
她可以一生不嫁，也不想將來有朝一日自己面目猙獰。就像現在，她已經忍不住的在心裡嫉妒那即將要嫁給莫連城的林姑娘，在心裡厭惡起即將要成為莫連城妾侍的趙曦。
一想到他的手要屬於另外一個女人，他脣要吻另外一個女人，他的床要分給另外一個女人，她的心就好像被一隻手緊緊的握住，攥的生疼。疼的她的臉色都不由的發白起來。
“萬青？”莫連城看著萬青臉色發白，心裡不由的一緊。
萬青聞言慢慢的回過神來，看著莫連城，目光中有十分的貪戀。她看著他，緊緊的看著他，似乎過了今日就再也不能這麼看著了一樣。
可不是，過了今日，她再也不能近距離的，就這麼看著他。
萬青想著，只感覺心裡很疼，很疼！許久，她輕輕的搖了搖頭，聲音慢慢的努力讓它聽起來不至於顫抖。萬青看著莫連城，輕輕的吸了口氣，“連城，我祝你，今日出了這個大門，日後前程似錦，再也沒有任何的煩惱。我，終於沒有福分。”
萬青說完，輕輕的咬緊下脣，然後慢慢的站起神來。她本就單薄的身體，似乎在這一刻起更加的單薄起來。她又深深的看了眼莫連城，然後輕輕的福了福身，轉身，一步一步，步伐緩慢，但卻格外堅定的往外走去。
直到房門被開啟，然後又關上，知道萬青走出了房間。萬青也再也沒有回頭看莫連城一眼，她怕，怕自己一回頭，看見莫連城就會控制不住自己，一轉頭撲進他的懷裡。
什麼堅持，什麼原則，她都可以不要。她怕，很怕！
莫連城眼看著萬青出了房門，微微低頭，一滴水滴在寶藍色的袍子上暈染開來。他慢慢的伸手從袖中拿出那一根簪子，輕輕的摩擦著，看了許久。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