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談話
萬青見梁老夫人態度冷淡，心裡也明白梁老夫人是對著自己有些不滿意了。她輕輕一笑，脣角有些苦澀，“老夫人，奴婢是想說，老夫人的安排一定是沒有錯的。奴婢願意遵從老夫人的安排。”
萬青說著，輕輕的跪在了地上，聲音軟綿柔婉，“萬青在這個世界上孤苦無依，所幸有老夫人心善收留。如今老夫人又費心為晚清操持，若是萬青再拒絕，怕是就真的不識抬舉了。”
萬青這話說的很慢，淡淡的有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絕望的認命的感覺。梁老夫人聞言，原本心裡的鬱氣也是散去了一大半，心裡有充滿了心疼。
她靜靜的看著萬青，須臾輕輕的嘆了口氣，“女子一生，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做不得主的。如今你沒有父母，我便為你操持，嫁一個好的丈夫，你才能一生順遂。”
梁老夫人這話說的輕柔，淡淡的有著說不出來的悵然。萬青是個知好歹的人，知道梁老夫人此言是實實在在的為她考慮、這般說著，她只覺著心裡很暖，暖的鼻頭酸澀，輕輕一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落在了自己鵝黃色織錦衣裙之上，只留下一個較深色的印記。
她輕輕的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沒有哽咽。“奴婢謝老夫人垂愛，也謝過老夫人為奴婢多思多慮。奴婢願意遵從老夫人之命，奴婢也相信，老夫人給奴婢找的一定是最妥帖不過的人家。”萬青這話是真心的，梁老夫人一生坦蕩，對她更是沒得說的，所以這親事，一定是梁老夫人思慮了很久，才定下的。
萬青這話一出，梁老夫人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心裡另一半的鬱氣也散了去。到底萬青是個有良心，有善心，也知好歹的人。她能明白她的心，也算是她沒有白疼她一場。
萬青深深的吸了口氣，“老夫人，只是萬青如今十三歲，還不到婚嫁的時候。能不能，能不能等莫公子娶了妻，等奴婢及笄以後，再談婚假。更何況奴婢是一個丫鬟，丫鬟大多十八歲才會放出去，更有的二十歲左右才會被放出去。老夫人，能不能讓萬青再多伺候您幾年，也讓奴婢再和您多學習幾年。”
萬青說著輕輕抬頭，目光真摯的看著梁老夫人，裡面有深深的孺慕之情，和對未來的茫然，也有濃濃的捨不得。她的眼睛清澈的彷彿一泓泉水，因為剛剛被淚水洗滌過，所以此時，更加的明亮。
“老夫人，其實，按理說，您費心給萬青安排了這麼一個好的歸宿。萬青應該滿懷感激，然後心裡竊喜的收下。可……”萬青輕輕的咬脣，“萬青只是一個奴婢，而且在您身邊時日尚短，此刻出去，別說管家，就是伺候好夫婿都是難事。奴婢年紀尚輕，請老夫人不要嫌棄奴婢粗苯，再教幾年。”
萬青慢慢低頭，輕輕的舒了口氣，“老實說，奴婢的心裡很迷茫，不知道此刻出去了，未來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日後是什麼模樣。”
這些都是實話，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她想要親眼看著莫連城娶妻，想著再過幾年或許心情可以平復，然後安心去做別人的妻子，去相夫教子。而如今，她終究還是，意難平！
梁老夫人的目光靜靜的落在萬青的身上，只見她跪得筆直，微微的低著頭，卻脊背挺直，有一種說不清楚倔強在裡面。
許久，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隨即笑道，“瞧你說的什麼樣子，你想現在嫁出去，我還不允許呢！”梁老夫人這話一出，萬青豁然抬頭看向梁老夫人，只見梁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你還沒有及笄，這個時候嫁出去成什麼樣子。更何況男方的心思我還沒有問過呢。我適才說過了，找一個妥帖的夫婿，方能一生順遂，既然如此重要，豈可隨便下定論。”
梁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其實和萬青提起這件事，不過是因為看她近些日子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微微有氣罷了。是而藉著這件事來問問她，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心高的只願意嫁給莫連城。也看看萬青是不是真的是一個知趣的人。
若是明知道她安排的是一條好路，卻依舊認死理的往前衝，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那和睿哥兒屋裡的立夏又有什麼差別。
萬青聽著這話，豁然抬頭看向梁老夫人，驚喜顧不上剋制就浮上了眉梢。
“奴婢謝過老夫人。”萬青不及細想，低頭，一個頭重重的磕在了青石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聲響。梁老夫人看著聽著，只感覺眼皮驟然一跳，趕忙出聲，“行，行，你可別磕了。好好的姑娘，若是留下了傷疤可如何是好。”
萬青聞言抬頭，嘿嘿的一笑，有些傻姑娘的模樣。眼看著萬青光潔雪白的額上出了一大片紅印子，梁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不虞。她趕忙站起，伸手就將萬青從地上扶了起來，一邊張口喊著冬梅，一邊心疼又氣憤的看著萬青，“姑娘家顏面何等重要，這一下子下去若是磕破了可如何是好。”
萬青見梁老夫人發怒的斥責，卻是不由的輕輕的一笑，傻呵呵的模樣，心裡是說不出的暖意。有的時候關心則亂，這句話是說的一點錯也沒有的。其實她剛剛磕的那個頭，聽著動靜大，其實也沒有什麼。不過只是一下而已，哪就那麼容易就破了相了。
“老夫人。”冬梅應聲進來，見梁老夫人抓著萬青，一臉的關切，不由的張口問道。剛才明明老夫人見萬青說話，還十分不滿意的模樣呢，怎麼這個時候又關切起來了？
適才，萬青和梁老夫人說話，她領著一眾婢女都退了下去。所以屋裡發生了什麼，說了什麼她也不清楚。不過看這模樣，似乎是和好了？
“快，冬梅，讓人那盆冰水過來。”梁老夫人沒心思細細的解釋那些事，只是心焦的吩咐著，冬梅聞言一愣，“冰水？”這麼反問著，腿卻比腦子反應快，快步的出了門，吩咐人去取冰。
“所幸咱們府裡存了許多冰，別的不說，這冰水是肯定有的。”冬梅吩咐完人，就大步走了進來。“只是，老夫人要冰水做什麼呀？”冬梅快步走過來，抬頭看向萬青，沒等梁老夫人回答，就看見了萬青額頭上的一片紅腫。
“哎呀，這是怎麼弄的呀。這怎麼紅成這個樣子了。”冬梅上前來，立刻從手裡拿出帕子，伸手在萬青額頭上捂了捂，“這恐怕要出青了。”
“可不是。”梁老夫人白了眼萬青，“平常看著挺機靈的孩子，怎麼這麼缺心眼呢。”萬青被梁老夫人罵的悻悻的，其實她心裡真的覺著不是個事，畢竟只是磕了一個頭麼，事實上這個頭磕的一點也不疼呀，她以前也磕過，沒有什麼問題呀。
然而事實雖然是這樣，以前雖然也沒有問題，但到底還是有差別的。畢竟那個時候為了生存，自然是多少個頭磕下去也沒有什麼，畢竟活著最重要不是嗎？
可如今有人在乎有人關心，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了。不會兒的功夫冰水就來了，在梁老夫人的注視下，冬梅浸溼帕子，冰涼的帕子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這額頭上泛了紅，是不能用熱帕子捂的，一捂準出青。”冬梅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給她擦拭著額頭，一邊瞪了她一眼，“多大的事，還至於磕這麼重一個頭。你就算是不磕這個頭，老夫人也不會怪罪你。相反，若是老夫人有心怪罪你，你磕幾個頭都不頂事。”
這麼說著，萬青輕輕的吐了吐舌頭，雖然因為有人關心，心裡熨貼的很。但也不好表現出來，於是她輕輕笑著，“是奴婢相差了。”
“你呀，平常看著聰明的緊。就在大事上犯糊塗！”冬梅又白了她一眼，“這女孩子容貌多重要呀，要是傷著了可怎麼好。”說著小心翼翼的拿下帕子，只見那額頭上依舊是通紅一片，紅裡還隱隱的泛了一點青色。
“唉，還是有一點青了。”冬梅說著，轉頭看向老夫人。只見老婦人面色很不好看，聞言狠狠的瞪了萬青一眼，“該，就這樣讓她長點記性！”
萬青聞言悻悻的點了點頭，低垂著頭不再說話。冬梅看著萬青這明顯有些理虧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面上卻還是板著臉，“可不是，這丫頭就是該讓她長點記性。”
“哎呀，好嬤嬤，好老夫人，你們就饒了奴婢吧。”聽著冬梅這麼說話，萬青抬頭，一張晶白的小臉此刻皺成了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求繞著，“奴婢下回再也不了。”
誰知梁老夫人聽著這話卻是極其不滿意，只見她頓時把眼睛瞪圓了看著萬青，“還有下回？！”梁老夫人這話說的很不高興，甚至有些慍怒。萬青聽著心裡好笑，但面上卻是趕緊打嘴，“哎呀，奴婢說錯了。奴婢再也不犯這個錯了，沒有下回，沒有下回！”
萬青改錯態度十分良好，梁老夫人聽著靜靜的嗯了一聲，再抬頭看見萬青腦門上那一片紅腫，還是覺著眼疼，於是她冷哼哼的哼了一聲，“冬梅，別給她冰了，就讓她頂著這個紅印子出去見人去。”
冬梅聞言輕輕一笑，“就算是奴婢給她冰，怕是這個紅印子也得頂兩天了，只是看起來沒有那麼嚇人罷了。”萬青聽著這主僕二人這般說話頓時一愣，心想不就是一個紅印子麼，磕個頭而已，一會兒就沒有了吧？哪有說的這般誇張。
這麼想著，她快步走到梁老夫人梳妝檯前，低頭一看，只見那銅鏡之上，女子的臉頰微微的扭曲，雖然照人不是很清晰，但還是可以看見那額上有一大片紅腫，其中間甚至泛出了點點的青色。
萬青頓時一愣，“哎呀，果然是安逸慣了，就連這面板都嬌嫩了，才不過磕了一個頭，就青了這麼一大片。”萬青伸手撫著額頭，嘴脣輕輕的嘟起，又是好笑又是賣乖的道，“說起來，當初奴婢伺候大少爺的時候，也曾經磕過這樣的頭，一下子連磕了好些個呢。回頭也不過是額上有些紅腫，卻是沒有出青的。這不過才一下，照哪個是之後好多了，卻是沒有想到，竟然出青了。”
萬青一邊撫著額頭，一邊聲色俱全的哀嘆著自己額上的黑青，說著自己如今安逸的連面板都養嬌嫩了。梁老夫人聽著，頓時板下臉，佯怒道，“說起來，還是我的不是了，把你養的太嫩了？”
這話可不能接！萬青很警醒，聽著這話頓時呵呵的一笑，“哪裡哪裡，奴婢可不敢這麼說。老夫人呀，您可饒了奴婢吧，就這給奴婢好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這麼想呀。實在是奴婢只是感嘆這面板也慣會拿喬的。”
聽著萬青這麼說話，梁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哼，你呀，還是別賣弄嘴皮子了。也就是你這個孩子還算知道審時度勢，若是都像是睿哥兒房裡立夏那個丫頭的模樣，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