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親事
周研砂從周夫人房間中走出來，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她下意識的閉了一下眼睛。等恍然察覺這刺眼的不過是尋常的陽光的時候，她才慢慢的又睜開眼睛，抬頭直視著那看起來溫暖，實則熾熱的眼光。
“小姐你怎麼了？”桃紅一直站在門外，見周研砂雖然是從房間裡出來，但站在那裡呆愣的模樣，不由的心裡一緊，上前一步，扶住周研砂的手臂，“小姐可是哪裡不舒服？”
周研砂聞言似乎慢慢的醒轉過來一樣，緩緩的搖搖頭，面上一片蒼白，“沒事，咱們回去吧。”
桃紅聽著周研砂這麼說話，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扶著周研砂慢慢的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周研砂一路上沒再出聲，只是心裡很繁雜，不知道周研華這一次帶來的究竟算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想著明明最不待見周研華的周夫人在聽到周研華的話後的狂喜，以及對於周研華的格外寬恕，她不由的微微的皺了皺眉。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改變，而她卻是陡然有些抓不住其中的關鍵。心裡有些莫名的不安。
此刻萬青已然賣乖的將一盒子核桃酥裝盤送到了梁老夫人面前，梁老夫人看著在自己面前忙碌的萬青，只感覺似乎有什麼不對，盯著萬青看了半天，這才想起究竟是哪裡不對來，“你今早出門不是穿的這身衣裳吧？”
萬青聞言，給梁老夫人倒茶的動作一頓，隨後搖頭輕笑一聲，將手裡的果乳茶遞給梁老夫人，“什麼都瞞不過您。”
梁老夫人聞言輕輕的勾脣，看著她，“哪是呀，只是那身衣裳很好看，我才特意留意了一下。”
“嗯，買完核桃酥，準備回來的時候，遇到幾個小孩兒在路上打鬧，是以奴婢的衣裳上被他們抓髒了，因為很大一塊汙漬，實在是不好見人，所以回來就換掉了。卻不想老夫人您眼光如炬。這麼一點小事，您都看得見。”
梁老夫人聞言輕輕的搖了搖頭，“什麼眼光如炬呀，你個小丫頭可別往我臉上貼金。”梁老夫人說著拉著萬青的手坐下，輕輕的嘆了口氣，“最近這段時間我總是覺著似乎動不動就有些睏乏，想來年紀大了，很多事都力不從心了。萬青呀，你……”
梁老夫人說著這話吞吐了一下，萬青微微一怔，很難見到梁老夫人說話吞吐的時候。於是她微微挑了挑眉，一臉關切，緊張的看著梁老夫人，“老夫人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舒服？”
梁老夫人見萬青一臉關切，頓時覺著一顆心裡熨貼了不少。於是話到了嘴邊，說起來就更加的順暢了一些，她輕輕嘆氣，“我這一生只是情之一字上多有不順，才致使這一輩子都是這般可有可無的活了過來。所以，我想著，趁著我說話還有幾分重量的時候，給你說下一門親事。”
親事？萬青一愣，隨後腦海中不由自主的出現了莫連城的模樣。萬青坐在梁老夫人的身邊，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就怔愣在了當場，盯著自己面前的一塊青磚，靜靜的出神，梁老夫人看了心裡微微的有些不忍，但還是輕輕的嘆了口氣，“以前我不和你說，是因為你心裡滿心期待一心歡喜的等著那麼一個人。可如今，你還是這樣想的嗎？”
萬青輕輕的搖了搖頭，事實上，她也終於明白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從事發至今她竟然是從來都沒有見過莫連城，更是連一句話都未曾說過。
“如果可以，其實我也想要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然後幸福和樂的一聲，可萬青。齊大非偶啊！”梁老夫人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慢慢的都是無奈，萬青心裡明白，可即便是明白她的一顆心還是微微的顫抖著，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了，本能的抗拒著。
“老夫人……”萬青張嘴，實際上此刻她的面色十分的蒼白，嘴脣都白的彷彿和紙一樣。萬青輕輕的扯脣，聲音一片的蒼茫，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張嘴，該說些什麼為好一樣。梁老夫人見狀輕輕的搖了搖頭，只是先張口道，“我有一個遠方侄子，沒有什麼大出息，家裡境況也不是很好。但他聰明伶俐，如今也已經是秀才了，再多上幾年，或許可以考一個舉人，或者是進士也說不定……”
梁老夫人和孃家人已經許久的不聯絡了，能夠在很多人中選定這麼一個侄子，想來她是費了很多心的。萬青這麼想著，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梁老夫人見狀輕輕的搖了搖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我突然有些困了。”萬青見梁老夫人說完這個話，就閉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困了，不想再多說一個字的模樣。她輕輕的點了點頭，到底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為好，轉身退了下去。
見萬青出去了，梁老夫人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一旁伺候的冬梅也是輕輕的嘆了口氣。梁老夫人輕輕的搖了搖頭，“萬青這個孩子是個很聰慧的孩子，實際上若是不是她絕不為妾，說給睿哥兒也不錯。”
梁老夫人聲音裡慢慢的都是悵然，冬梅聽著卻是輕笑一聲，“您不是最看重的就是萬青這股子犟勁和底線嗎？若是她是那起子攀附權貴的人，那您也不會對她那麼用心了。看看這吃穿用度，哪裡是一個婢女，就是養一個女兒也富富有餘了。”
冬梅笑著打趣梁老夫人，梁老夫人也不由的一笑，“是啊，這股子犟勁像我。”
冬梅聞言呵呵的一笑，沒有再多說什麼，梁老夫人卻是輕輕的搖頭，嘆了口氣，“說來到底是身份太低了些，莫家那樣的人家，她終究還是奢望了。”
“情之一字，最是害人。”冬梅聞言也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聲音裡慢慢的都是對於愛情這兩個字的不滿和唾棄。梁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實際上，愛情兩個字害的人有那麼多，不偏不倚就有那麼一個她。所以她才對於萬青和莫連城的事那麼不看好。
畢竟，身份懸殊，才是愛情最不對等的地方。
“聽說這些日子，莫府已經流露出要和林家結親的訊息了。”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實際上這也是她下定決心要給萬青找一個好人家的原因。
冬梅聞言冷笑一聲，“這莫夫人也是個女中諸葛，別人家議親，都是有了眉目以後才丟擲來的。可她還不過只是打探一下訊息就已經是滿京城都知道她的兒子要娶林家的女兒了，這是八輩子沒有娶過媳婦兒麼。這若是親事不成，這林家的姑娘可如何自處！”
冬梅此番話中都是對於莫夫人的不滿，這分不滿中有因為萬青而來的主觀因素，也有對於莫夫人這樣做法深深的唾棄。
“誰說不是。”梁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事實上這也許對於萬青也是一件好事。畢竟絕了她的心思，日後也不用對付這麼一個難纏的婆婆，誰說是禍不是福呢。
就梁老夫人給萬青說的這個遠方侄子，其中最令她滿意的一點，就是其母早逝，萬青過去就能掌家。
“老夫人為了萬青也是費心了，可各人有各人的福緣，老夫人就安心吧。”冬梅輕輕的笑著，伸手將桌子上的核桃酥遞給梁老夫人，“萬青這丫頭看起來也是個有福的人。”
梁老夫人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此刻一直站在門外的萬青也終於慢慢的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原來莫家已經要和林家結親了麼？哪一個林家呢？他日後的妻子是什麼模樣呢？是不是也如阮洋菁一般是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美的讓人不忍眨眼。
萬青只感覺眼前似乎泛起了一片大霧，以至於她有些看不清楚方向。她輕輕的眨了眨眼，倔強的想將淚水都逼回去，可眼眶中的淚水太多了，只是輕輕一動，豆大的淚珠就從眼眶中滑落，驟然咋進地面之中，帶起點點的塵埃。
萬青的頭低的很低，滿腦子都是剛才梁老夫人的談話。想到今日自己解決了赫連墨這個大麻煩，還不及開心，就又有這麼一個訊息來了。
她不由的有些苦笑，只覺著造化弄人，這四個字是真的一點錯都沒有。
萬青慢慢的走回房間，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覺著，也許……聽從梁老夫人的安排不會有錯，畢竟人活著，怎麼樣都是一生，何不跟著別人的經驗慢慢的往前走。
這一刻萬青的心裡是很感激梁老夫人的，畢竟有那麼一個人可以精心為她考慮，為她籌謀。在這個異國他鄉，在這個放眼望去全都是陌生人的地方，有那麼一個老人願意為她著想，真心待她，她真的覺著什麼都值了。
可是……
“唉！”萬青靜靜的躺在**，想著今日在大街上驚險的一幕，想著剛剛梁老夫人提的婚事，想到莫連城……萬青不由的輕輕的嘆了口氣。
事實上，她心底深處早就在勸自己放棄這段感情了，可就算是放棄了，是不是就能將就了呢？萬青心裡很迷茫，有著說不清楚的不知道。
就這麼的，萬青在**躺了很長時間。然後才慢慢的從**坐起來，伸手將衣衫上的褶皺一一的撫平，慢慢的去了梁老夫人的房間。
這個時候梁老夫人正喝著一碗湯，見萬青來了，連忙招呼她過去，“這鴨湯不錯，你盛一碗。”梁老夫人說話說的隨意，萬青卻覺著心裡格外的暖和。不為別的，只因為梁老夫人是真的沒有將她當成一個外人。
“好。”萬青點了點頭，走到桌邊，伸手拿起青花瓷的勺子在白玉一樣的湯鍋裡盛了一碗清亮的湯在白瓷的碗裡。其實這湯不用嘗，只聞著，就已經覺著味道香郁。
萬青喝的不快不慢，剛好梁老夫人放下碗筷的時候，她也放下了碗筷。
“老夫人。”待碗筷都被小丫頭收拾好了，萬青將漱口水遞給梁老夫人。梁老夫人含了漱口水，輕輕的漱了漱口就吐到了小丫頭遞上來的痰盂裡。隨後小丫頭緩緩的退了下去，萬青微微躬身，小心的開口。
“嗯。”梁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沒有抬頭看萬青，其實心裡有著些許的不虞。不為別的，就是人貴自知，有的時候雖然不是別人刻意要提你的身份，但你自己還是要明白自己的處境。
很多時候，很多錯事的源頭就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