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心結，後悔
萬青原本心情是一點都不好的，她的腳步很快，走的很急。可慢慢的她的腳步就放慢了下來，心情也就慢慢的好了許多。走到快接近慈恩堂的時候，心情裡壓抑的東西都幾乎消失不見了。那一瞬間她覺著自己今天有點過分了。
雖然立夏也做得不對，可當眾扇人耳光，怎麼著也有些過了。萬青輕輕的咬了咬嘴脣，心裡有些擔心，不知道梁之睿會怎麼處置立夏。
雖然萬青心裡覺著梁之睿不會為了自己而對立夏怎麼著，可看他剛才的態度，他心裡怕是早就煩了立夏了。尤其立夏還是那麼一個不知進退的性子。
萬青想著，就覺著今天自己有些太沉不住氣了，有些毛躁了。她有些後悔……後悔自己過激的言辭和舉動，雖然自己是生氣的，可今天卻是有點將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積累下來的所有的怒火都撒在立夏身上的意思。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萬青腦子裡就有這麼一句話。雖然她不知道立夏為什麼會總對自己抱有那麼深的敵意，但萬青想立夏一定是有些急了，有些慌了。
萬青的腦子裡很亂，以至於回到慈恩堂的時候就頗有一些魂不守舍的感覺。見立夏進門，梁老夫人抬頭看了她好幾眼，在這大宅院中沒什麼祕密，基本上萬青才打了立夏不久，梁老夫人這裡就收到了信兒。
原本覺著萬青出了氣一定心裡好受了許多，可事實上似乎不是這樣？
萬青給梁老夫人倒了水，輕輕的坐在梁老夫人面前，感覺到梁老夫人看她，她不由的輕輕勾脣，聲音很低很綿軟很無力，“老夫人……”
現在的萬青很像是一個在撒嬌的孩子，梁老夫人見了輕輕的勾脣，“嗯？”梁老夫人的聲音很溫柔，沒了平常的嚴肅，聲音也很低，彷彿就是一個尋常的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
萬青輕輕的吁了口氣，身子微微一動，將頭放在了梁老夫人的身上，聲音裡有些迷茫，“老夫人，奴婢今天打人了。”
其實萬青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乖乖女，因為沒有人會給她出頭，所以她從來都乖巧的不惹是生非。雖然她也有自己的原則，別人欺負她，她也會反抗。可卻從來沒有一次，這樣先動手打過人。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和她一樣今夕不知何夕的婢女。萬青就覺著她有一點欺負人的意思。
“嗯。”梁老夫人輕輕的嗯了一聲，她不覺著打了立夏有什麼不對。畢竟先出言挑釁，甚至蓄意不軌的是立夏。萬青只是氣憤之下的回擊而已。就立夏說的話，別說萬青打了她兩耳光，就是再打兩耳光都並不過分。畢竟對於女子來說，名譽大於一切。
信口雌黃的詆譭就足以會毀了這個女子的一生！這一點立夏不會不知道，事實上，就是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故意這麼做的。
梁老夫人很篤定！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比萬青吃過的米還多，不會有什麼差錯的。
梁老夫人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麼詫異或者驚訝的因素含在裡面。萬青卻是有些詫異，她輕輕的抬頭看向梁老夫人，“老夫人，你都知道了嗎？”
梁老夫人平靜的點點頭，伸手給她將凌亂的碎髮別到耳後。萬青見了，輕輕的點點頭，然後陷入了沉默。是了，她怎麼就忘了，在這個大宅院裡，有什麼地方是真正有祕密的。尤其是這件事，誰也沒想真的捂住，所以很快的傳到想要知道的人的耳朵裡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
萬青不說話，梁老夫人也並不先開口，她沉默的梳理著萬青的頭髮。就彷彿一個真正的母親一樣，無條件的包容著自己的女兒。
許久，萬青才輕輕的嘆了口氣，“老夫人，奴婢在回來的時候，原本還是一肚子的怒火的。可走著走著，就有些覺著自己不該如此。畢竟立夏再怎麼樣不對，奴婢也這樣去做，那不是和她一樣了嗎？尤其是奴婢還有些遷怒的意思。”
萬青有些不好意思，她抬頭看著梁老夫人，“其實奴婢這張臉還真是沒給奴婢加什麼分，帶來過什麼好運。大多數都是不好的東西。比如說連二夫人的嫉妒，週四小姐的敵意，立夏的不理智……”
萬青此刻說起來，還真的是有些無語，有些惱恨。惱恨老天爺怎麼就讓她穿越到了這麼一個人身上，長著這麼一張惹禍的臉，偏偏又身份低下，一點用都沒有！
梁老夫人輕輕的點了點頭，“你長得是太好看了點。”梁老夫人說的是真話，在這個世界上，若是萬青是一個大家閨秀，是一個小家碧玉，有這麼一張臉，還會加分，日後會有一個好的選擇。可萬青的身份偏偏就是一個婢女，在這個世界上婢女是什麼？是可以隨便買賣贈送的！
“其實，這麼一想，奴婢的命還是不錯的。”萬青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她輕輕的勾脣，“最起碼我遇到了老夫人，老夫人待我很好。”
這一點上萬青是慶幸的，慶幸她遇到了老夫人，否則她就算是在白雲庵裡落髮出家又如何？還是會有人看見她的長相，會有人下手……而她怕是也沒有反抗的餘地。
“原本連二夫人打奴婢的時候，奴婢是害怕的，惱恨的。可我什麼都不能做，也什麼都做不到。所以奴婢只能謹小慎微的活著。後來又出了週四小姐的事，也許那件事週四小姐不是故意的，但奴婢心裡更是委屈的，不甘的，怎麼所有的不好的事情都會找上奴婢。明明奴婢什麼都沒做，明明奴婢也是恭敬的，是清白的。可為什麼所有的人都不相信奴婢是清白的。”
萬青聲音裡有著不甘和自嘲，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將眼睛裡的淚意抹去，“可就算是這樣，奴婢也不敢反抗，不敢有什麼不敬。只能認命的承受著。因為奴婢只是一個低賤的婢女，因為誰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奴婢的命！所以奴婢活的很小心，很小心。”
梁老夫人聽著，輕輕的嘆了口氣。萬青又是稍稍的沉默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她又慢慢的出聲，“可今日，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立夏的身上的時候，奴婢卻是忍不住了。因為什麼？”
萬青慢慢的抬頭，目光晶瑩的看著梁老夫人，輕輕的嘆了口氣，“因為奴婢如今不再是當初大少爺身邊的丫頭，奴婢如今是老夫人您身邊的一等丫頭，是府裡丫頭們都要叫一聲的萬青姑娘。因為立夏的身份低微，因為奴婢可以壓的過她。所以奴婢怒火上來的時候幾乎都沒有壓制，就那麼衝了出來。”
萬青慢慢的閉眼，想著那個時候的自己，聲音微微的顫抖，“奴婢那個時候就想著，為什麼誰都可以這樣說我，為什麼大家都可以欺負我，別人也就算了，怎麼一個小小的立夏也要將我踩在腳底，也要給我難堪！所以，奴婢出手了。”
梁老夫人聽到這裡也算是聽明白了。萬青這是將自己所有受的委屈，不能向別人發的火都一股腦的發到了立夏的身上。而她後悔的也是這個。
“老夫人，你說這樣的奴婢和當初的連二夫人，和當初的週四小姐，和剛才的立夏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一樣柿子就撿軟的捏嗎？”萬青惱的不是自己出手，惱的只是自己變得有點不像是自己。她有些害怕，害怕這樣的自己，害怕在這樣的環境下，她真的變成了一個她自己都不認識的萬青。
梁老夫人梳理著她頭髮的手輕輕的一頓。沉默了一小會兒，才慢慢的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其實，誰都會有壓抑的久了反彈的時候。今天這樣的事情也發生了不是第一次了。你之前不是都忍了立夏了嗎？今天之所以忍不住了，就是因為立夏太過分了，她踩在了你的傷疤上，甚至她還心懷惡意。”
是了，就是這個原因。萬青輕輕的閉眼，若是平常立夏就算是對她橫鼻子豎眼的，萬青也不會說什麼。只當沒看見就是了。可今日立夏可並不只是臉色不好而已，她想要絆倒她，想要她受傷。這一點，萬青最後也並不打算做什麼，也只是言語上警告了立夏而已。
可立夏不依不饒……萬青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頓時覺著也許自己想的有點多，此刻想起來，她還是有些氣。可……
萬青輕輕抬眼，見梁老夫人看著她，靜靜的，目光柔和。給她思考的空間。她緩緩的勾脣，心情有了些許的輕鬆，“可是，我還是覺著我有些把所有火都撒在她身上的意思。”
梁老夫人見萬青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的笑容也多了真誠不再是強顏歡笑的模樣了。於是她輕輕的挑眉，勾脣，“那誰被欺負久了，也會反彈。她只是不走運，而且也的確過分而已。”
說完這個話，梁老夫人還是有些擔心萬青會有心理負擔。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你沒有錯，若是你一味忍下去，才是錯的。畢竟立夏今日已經夠過分的了，若是你還是能忍，那別人就會覺著你好欺負，以往不敢說的話也會都加在你的身上。到了那個時候，你才是最難過的。”
萬青聽著這話，輕輕的點了點頭。覺著梁老夫人說的有道理。的確，若是她一味的忍下去，怕是真的會讓別人蹬鼻子上臉。以前這府裡也不是沒有人說過她的閒話，如今不說了，只是礙於梁老夫人的身份和如今萬青受到的寵愛而已。
若是萬青自己不自愛，到了那個時候，各種閒言碎語都會出來的。因為她們會覺著萬青自己心虛，所以在對於詆譭自己名譽的話面前，才不敢有所反抗。
這麼想著，萬青就頓時想通了。心情也就頓時好了。
她再抬眼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感動和溫暖。她慢慢的伸出手去，將梁老夫人擁在懷中。緊緊的抱住。
“老夫人，您真好。”萬青的聲音軟綿軟綿的，帶著真正發自內心的感激和說不出來的親近溫暖。梁老夫人輕輕的勾了勾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快回去休息去吧。我都累了。”
梁老夫人從來都是這樣，明明就做了好事，但卻總是最後要將自己的功勞都掩藏起來。萬青輕輕的點了點頭，慢慢的鬆開手，“那奴婢服侍老夫人休息。”
“你自己都多少天沒睡好覺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這裡不用你，有冬梅，還有那麼多小丫頭們呢。”梁老夫人白了她一眼，催促著她回去。這個萬青丫頭可真是的，自己的黑眼圈都那麼重了，還要服侍她！她呀，就好好睡上一覺，明天黑眼圈下去了，她老人家才會心情好呢！
現在這個時候，誰會稀罕她的服侍呀！
萬青聞言，輕輕的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冬梅。冬梅見狀輕輕的笑著，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老夫人這裡有我呢。”
冬梅望著萬青的目光也是充滿了心疼和疼愛的。萬青輕輕的點了點頭，心裡一陣陣的暖著，頓時感覺似乎有一束陽光從烏雲後面投射出來，照在了她的心上。
這一瞬間，她頓時覺著。什麼愛情，什麼感傷，什麼壓力都是扯淡。只有珍惜眼前才是真的！
萬青再也沒有扭捏，退出了正房，這一夜，拋開所有包袱的她是真真切切的睡了一個好覺！可這個世界上，卻多的是人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