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焦心
車伕聽著這話，趕車的手都是一頓，隨後趕忙伸手勒緊了韁繩，讓馬轉了個頭，向前走去。感覺到馬車調了頭，莫夫人微微的閉上了眼睛靠在了車壁上。趙曦的目光在莫夫人的身上微微的打著轉，不明白為什麼馬上要到家了，莫夫人卻又要去王尚書府上。
聽說這兩天莫夫人已經去了一次王尚書府？趙曦這麼想著，只感覺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具體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但總覺著，最重視兒子的莫夫人，不會在發生了萬青這件事以後，還有心情串門。
她慢慢的收回了心思，抬眼視線在莫夫人身上微微一打轉就趕忙收了回來。心裡想著，雖然上次不知道莫夫人為了什麼來王尚書府，但這一次她帶了自己，怎麼著她也能聽出個大概來。
心裡有了主意，她心神也定了不少，安靜的垂下頭去，再也不發一語。她卻沒有看見莫夫人在她垂下頭的一瞬間，慢慢的睜開眼睛，視線在她身上頓了頓，隨後勾了勾脣角，似乎嘲諷的閉上了眼睛。
馬車慢慢的向前走著，走了一會兒的功夫，就穩穩的停了下來。隨後耳邊傳來了車伕的聲音：“夫人，到了。”
到了莫夫人微微一愣，隨後沉默了一小會兒，伸手撩開窗簾，目光落在門前的大石獅子上，隨後又微微的嘆了口氣，收回了視線，“回吧。”
啊？車伕站在外面臉上一臉的懵然，不明白這莫夫人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不明白也不要緊，反正也不需要明白，主子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好了。
“是。”恭敬的應了一聲，車伕砰的一下跳上了馬車，伸手勒緊韁繩，調轉馬頭，往著武鄉侯莫府走去。
耳邊是噠噠的馬蹄聲，莫夫人有些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想著莫連城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又想著萬青剛剛說過的話，頓時覺著萬青這條路是走不得了，既然如此，還不若快刀斬亂麻，該怎樣就怎樣辦好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作為母親，為他張羅一門婚事是應當應分的！待新人進了門，她倒是要看看誓不為妾的萬青要待如何！
誓不為妾？想著這四個字，莫夫人脣角的譏諷更加的明顯，簡直就是譁眾取寵！一個賤婢，能夠嫁進侯府當侍妾都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居然還不想做妾！莫夫人此刻心裡乍然就想起了那麼一句話：心高命短！
車慢慢的向前行駛著，趙曦微微的咬脣，坐的筆直，目光也不敢在莫夫人身上停頓，自個兒的心裡亂糟糟的就彷彿是一團亂麻一樣，這莫夫人究竟來王尚書府上做什麼？怎麼到了門口又不進去了？
趙曦一肚子的猜測，可猜測就是猜測，得不到證實，心裡癢癢的厲害。可讓她開口問莫夫人，她也沒那個膽子，最近這幾件事是真的將莫夫人惹惱了，想要哄她迴轉過來，可不是這麼一兩天的事。
想著，趙曦就有點喪氣，頓時覺著這是什麼事嘛！明明是表哥喜歡上了一名婢女，怎麼就把她弄得裡外不是人的！姨母惱了她，表哥也和她生氣了，究竟是為了什麼呀！
莫夫人不管趙曦怎麼想，她也知道趙曦心裡一肚子的疑慮，也知道她或多或少的在抱怨，在罵自己。可那又怎麼樣！
趙曦是她從小帶大的，情分如同親生女兒。可她實在是太不爭氣了！明明知道她並不想將她許配給莫連城，可她還是不管住自己，一顆心撲在了莫連城的身上。甚至還耍著小聰明在自己的面前賣弄口舌是非，呵，這孩子還真是她小瞧了她！
路再長，總有盡頭。不一會兒的功夫，馬車又穩穩的停了下來。車伕站在外頭恭敬的聲音傳來，“夫人，府上到了。”
莫夫人微微的點了點頭，趙曦乍然回過神來，趕忙撩開車簾，先行跳下馬車。隨後才伸出手來，恭謹的站在一旁，等著莫夫人下車。
莫夫人鑽出馬車，視線在趙曦的身上微微的一頓，隨後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伸手扶住了趙曦的手，就著她的手下了馬車。
莫夫人不說話，趙曦也不敢說話，安安靜靜的跟在後頭，視線也不敢亂飄，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莫夫人走在前頭，感覺到身後趙曦的動靜，只覺著恨鐵不成鋼！
原本以她的出身，她一定能幫著她找一門好婚事，可這孩子一顆心全撲在了莫連城的心上！想到這個，原本有些心軟的莫夫人，頓時心就又硬了起來。
路都是自己選的，只是到時候別哭就成！一想到自己養的這兩個孩子，她就覺著自己非常的失敗。原本以為最優秀的兒子，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婢女，還張口閉口要娶其為正室，滑天下之大稽！原本以為最乖巧的侄女，竟然夥同兒子瞞著她，甚至不服從她的安排，簡直就是讓她寒心！
回到院子裡，碧石扶著莫夫人進了房，服侍著她換下出門的衣裳，換上一身家常的衣裳。此時炕上早已擺上了各色的點心，茶水也先沏好了。
莫夫人上了炕，看著緊跟著她進門，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的趙曦，只覺著一陣的眼疼。“你先回去吧。”這個時候她心情不好，自然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趙曦心裡明白，雖然感覺面上微澀，但到底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如往常一樣，乖巧的應了一聲，說了幾句，“那曦兒就不打擾姨母休息”、“如果有什麼事，姨母就差人叫曦兒”的話後，慢慢的退了下去。
眼看著趙曦走了，莫夫人才感覺壓在心裡的一口氣慢慢的出了出來。這兩個孩子，現在一提起來，她都感覺心疼，頭疼，眼仁兒疼！
“夫人累了吧，喝上一杯熱茶，去去寒氣。”碧草見莫夫人心上不虞，忙笑著轉移了話題，“這雖然也要春天了，可到底還是有些寒氣的。”
莫夫人微微抬眼，伸手拿過茶杯，喝了一杯茶，又伸手拿了一塊兒點心。出去吃席本來就容易吃不飽，她又懷著那麼多的心事，自然更加吃不飽了。
主子不做聲，做丫鬟的自然也不敢做聲。一時間屋子裡又壓抑的安靜了下來。莫夫人恍然不覺一般的想著自己的心事，滿腦子都是莫連城的婚事，想著今日的胡夫人，胡小姐，想著那日的林小姐，還有託王二奶奶的事。
胡小姐和林小姐，按照出身來說，倒也是伯仲之間。可若是就長相來說，林小姐到底還是遜色一籌。最讓莫夫人不滿意的是，林小姐身上沒有胡小姐的那股子活泛氣兒，標準的京城的大家閨秀。說話柔柔弱弱的，引經據典的，一顰一笑，一抬手一投足，都彷彿是從書本上刻下來的一樣。死板的緊！
這樣的女孩兒，她都不喜歡，更何況是莫連城了！可胡小姐卻是太活泛了一些，為人大膽活潑，出身在外地，長在外地，難免又有些跳脫。最主要的是她來晚了！這事她已經和王二奶奶說了，哪有說個親，不停的反悔的！
唉！這麼想著，莫夫人就不由的長長的出了口氣，心裡眼裡都是說不出的麻煩。今天，她原本是想著去找王二奶奶說項說項，看看是不是訂了胡小姐更好。
可這話她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來了，這選媳婦兒又不是挑白菜，這顆不好，換下一顆。這林小姐雖然有諸多不讓她滿意的地方，但這樣的大家閨秀也有一樣好，那就是“守婦道”！就算是將來知道了莫連城的這檔子事，也一定會不吵不鬧的，扮演好一個妻子的角色。
這樣也好……莫夫人輕輕的吁了口氣，抬手讓碧水拿了針線過來，她要親手給王二奶奶繡兩雙媒人鞋！這件事啊，宜早不宜遲，還是趕緊解決了吧。要不她這顆心啊，總是在半空晃盪著，生怕一個不注意，莫連城就帶著萬青跑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莫夫人就是一怔，“碧草，你去看看大少爺在不在府裡。在的話，將他身邊的莫文給我叫過來。別讓大少爺知道。”
“是。”碧草應下了，轉身大步就往外走去，不一會兒的功夫，莫文就來了。
“奴才給夫人請安。”莫文進門跪下行禮，莫夫人端坐在大炕上，心裡拿著繡花繃子，一針一線的繡的很是認真。
“起來吧。”待將手裡的一朵花最後一針繡好，莫夫人才抬起頭來，將繡花繃子放在一旁，抬眼看向莫文。莫文恭謹的應了，站起神來，微微的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不知夫人叫奴才來，有何吩咐？”
“你跟在大少爺身邊，多長時間了。”莫夫人的目光卻是直直的落在了莫文身上，視線一片的清涼，眼底卻是霧濛濛的，讓人看不出來她究竟在想什麼。
“回夫人的話，七年了。”莫文聞言，幾乎是想也不用想的，就說了出來。莫夫人聽著微微的點了點頭，“七年了啊！一眨眼七年過去了，你們都長大了。”這話說的有幾分悵然。
人人都說兒大不由娘，原先她還不信，可現在卻是由不得她不信！
“少爺今日可有出府去？”言歸正傳，莫夫人心裡有些煩躁，話語也就帶了出來。莫文聽著，頓時就想起莫夫人與莫連城的爭吵來。
“回夫人的話，少爺今日去了一趟國子監，之後就回府了。一直在書房裡，並未有其他的外出。”跟在莫連城身邊久了，莫文也是個眼明心亮的主兒，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莫夫人的意思。
“嗯，你也是跟在你們少爺身邊的老人了，別的話，我也不想多說了。你看好你家少爺，若是他有什麼出格的舉動，要來稟報於我。”莫夫人的話說的很是晦澀，莫文聽著一愣，出格的舉動？什麼是出格的舉動？
“你要知道，你家少爺如今能有今天也是來之不易，十年苦讀，好不容易有了今日。若是鬧出什麼私奔的醜聞來，他一輩子就毀了！”見莫文似乎有些不明白。莫夫人就張口，又多說了一句。這話一出，莫文徹底就明白了，這莫夫人是怕莫連城與人私奔呀！
“是！”莫文微微的挺直了脊背，立刻就應了一聲。他跟在大少爺身邊許久，但也並不知道他的這檔子事，今日知道了，其實他也是不贊同的。
大少爺怎能就配了一個婢女！若是私奔，那大少爺的一輩子就毀了，這事絕對是不可以的！
見莫文通透，莫夫人也就放下心來，“沒什麼事，你就先退下吧。碧水，你去送送莫文。”說著，莫夫人的視線落在了碧水身上，碧水點了點頭，送著莫文出了房門，臨出門的時候，伸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塞進了莫文的手裡，“夫人請你喝茶。”
莫文一愣，隨後又說了幾句謝過夫人的話後，快步的離開。
此刻安樂侯府，萬青拉著采薇去了自己的屋裡，才一進屋就著急的問道，“阮小姐的這事真的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