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種委屈的感覺真實到不落窠臼,就像從腳底升起的一大團寒流罩住了全身,我沒有動,彷彿腳背上沾著千斤重的石頭促使我一次又一次的放棄挪步的念頭,而同時感到千斤重的還有我的腦袋,它就像已經報廢了的一堆肉殼重重的壓在脖子上,裡面蕩然無存的唯獨還稱得上靈光的思維。
“呵呵...”我看著他甩開我的手,自己走回樓宇的步伐輕盈的就像走來沒有我這個人一樣,不禁不自覺的冷笑了兩聲,說不出這樣是一種怎樣奇怪的感覺,我竟沒有一點遺憾甚至懊悔的感覺,可以說...現在的我竟然有著難以形容的解脫感,呆在原地的每一分鐘裡都算是給我將要植物化的大腦一個充分吸收養料的契機,它迫不及待的想得到休息,本能性的尋找一切可以暫停“關機”的理由...
時間過了很久了麼?我找了樓下小區裡的石凳坐下,那裡有著一切屬於夏天的氣息,我們曾在這裡烤肉吃,曾看著一群老頭老太太早晨圍在這裡晨練下象棋,可是這初春的季節裡,一切還都是萬物尚未復甦的模樣,天還是不明朗的暗著,石凳冰涼的從底部傳來觸感,讓我沒有心思對記憶做著回望,然而我此時就以那樣奇怪的姿勢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其實我什麼都沒有想,也不敢去想什麼...
其實,天陰的也恰到好處,剛好為我將要磨損消耗到報廢程度的大腦降降溫...不得不這樣了,他不心疼我不理解我,我也只能自己為自己考慮一下了。但願時間過的越長越好,才能足夠讓我把自己冷靜下來...
片刻,我掏出了手機,雖然看到了時間但是也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經坐在這裡多久了...我在考慮,我要去哪兒...我能去哪...回想起剛才他像是恨不得吃了我的態度,眼淚就開始不爭氣的往上湧,用不了多久的時間鼻子就已經有酸酸的感覺了。想想,我並沒有錯...我只是怕他擔心,畢竟這種事情讓我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理清頭緒從哪說起,從我那做的不明不白的夢?讓我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夢遊行徑?還是那永無止境走不到頭的墓園?我甚至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夢哪些是真的了?唯一還能辨認清的,只有那像保護最後領土的一片警戒線,---“我不想讓他擔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他說實話”...
可是現在演變成了什麼?我就像一個有家不能回的罪惡者,揹負著莫須有的罪名被關在了門外,想起他最後用手甩開我的力度,我就感到渾身佈滿了寒顫,我還能說什麼呢?“你不懂我,我不怪你?”未免太大度了吧...只是我所擁有的全部能量,就只剩下現在站起身來重重的把腳落在地上,離開這裡...
是的,離開這裡...在決定方向的那一刻我也有些迷茫...我站在那個屬於“家
”的門橦前彷徨了一陣才真正瞭解了“躊躇”的定義...
我躡手躡腳的往公交站點的方向走去,儘管我也知道現在是不可能再有車了,可是在我腦袋裡此時也並沒有想的太多,其實我還沒有那麼決絕的想離開這裡,終其所有不過是一場誰都不理解誰,誰又都不會把善意的話好好講出來的鬧劇,不管怎麼樣說都不該鬧出更大的荒唐來,因為我們現在...已經足夠荒唐了...
“凌曦!!!”是熟悉的聲音,經過一個迴音之後曲折的傳了過來,在我耳膜外轉悠了一圈之後又以一個怒不可遏的姿態直奔而來,“你要去哪?!”我順著聲音仰頭看他,他把身子從南陽臺探出來看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此時他一定又把臉糾結的扭在一起。“你給我站住!!!”見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繼續的喊著。
“嗯?”我抬起頭,用鼻腔輕輕哼出了一個微小到連我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喊一句我就回家麼?我就停下來麼?那我也太沒出息了啊...其實究其本質,我們也就是因為這一份彼此都不肯退讓的倔強才把事情鬧的這麼僵...可是我還是沒有停下來我的腳步...不管怎麼樣,在這樣的僵局裡如果有一個人先做了妥協先邁了一步,日後就永遠處於劣勢的地方...上次已經吸取教訓了,我不想再造成這樣的結果重複一次又一次...
“我給你兩個選擇!回家!”他在上面像發號施令一樣的喊了出來,停頓了一下,強有力的又繼續喊著“或者走!”
“凌宇,你說什麼?!”我不可置信的終於喊了回去,在反射回去的聲音裡,我聽到了一個屬於尾音為上揚的聲調回蕩著。“你給我下來!”我就是這種不怕激將法的人,隱隱中其實我也知道這麼晚他是不會讓我走的,可是你什麼時候才能改了這一生氣就犯衝動的毛病啊...“要不然我就走...”
“我不下去!我告訴你,今天我不會哄你的!你現在給我上來!!!”我知道在他威脅我的語氣中,畢竟選擇後一個選項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一樣的避免了,“聽見沒有?!”
“你喊什麼啊?!”雖然暮色四合,但這對於南城並不是一個睡眠的時間,街坊鄰居還都亮著燈,我不想她們在茶餘飯後中又多了一個“六樓那家年輕的小夫妻倆好像在鬧自殺”什麼誇張的談資...“你想怎麼的?!”我一下子精神了,看著他在上面擺出那副居高臨上的姿態只是心裡越來越不服氣,你想怎麼樣啊?你難道有理了麼?你就是這麼心疼我的麼?
“我不下去,你給我上來!要不然,你就走...”他繼續喊出了威脅,他應該是被憤怒衝昏了腦袋吧,要不然不會這樣不理智的。
“那我就走...”都用不了多大的糾結,
我就下了這樣的決定,不過我卻十分冷靜的看著他,就像是看一場叫做自作自受的遊戲如何慘淡的收場,其實這樣向來衝動做事情又不計後果的又何嘗只是他一個呢?
說完,我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不計一切後果的向前走著,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圖個痛快,而後面接踵而來所要承擔的事情卻不會去考慮。
“凌曦,我看你再走一步的?!”我聽的出來他開始急了,“你再走一個,我就把手機摔下來!你看著的!”
“不是你讓我走的嘛...”我好笑的仰著頭看他,摔啊,你摔啊...凌宇,你是有暴力狂摔手機癖是麼?!動不動就拿摔手機來威脅我,那不是錢買的啊?上次已經摔過一次了,還動不動就拿這個威脅我了是麼?摔,我倒要看你有沒有那決心摔下來...
“你等著!”大概也就是一回身的功夫,他竟然真的摔下來一個東西,“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而緊接著是那種類似與手機與後殼,電池分崩離析的聲音...
“我靠,你真摔啊?!凌宇,你想怎麼的?!”我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條件反射的下意識在地上尋找手機的屍體...可是無果,除了在街角突起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個摔濫了的打火機,剩下我什麼也沒有找到。那一瞬間,我竟然開始懷疑剛才他是不是隨便扔下來個打火機來糊弄我啊?凌宇,你以為這樣就能唬住我啊?!“呵...”我情不自禁的又發出了一聲冷笑,“你摔的是哪個手機啊?...我怎麼沒看見...”
因為我知道,家裡的手機有好幾個...誰知道他是不是就算摔也挑一個最便宜的拿出來摔啊?
“行,那另一個我也給你撇下去啊!凌曦,你給我等著...”他果斷的又一個回身的時間,扔下來一個手機...
而這一次,破碎掉的手機卻正正好好的砸在了面前。那攤開像骨架分離的姿態散在地上,螢幕盡是一條條裂開在裡面的碎玻璃,而在我的腳底旁躺著的,正是由於巨大沖擊力而甩下來的手機卡...
“天啊,你瘋了吧...”形容不出我當時的感覺,就像頓時揪住了心臟的一根針刺,有那麼一瞬間的放空和想哭哭不出來的感覺,懊悔的溼淋淋的抓住了我的肩膀...我俯下身去,卻也看到之前的不知道摔碎了多少次又修好了多少次,卻早已千瘡百孔的“情侶手機”,有一種喟嘆頓時衍生了出來,“它終於碎了...”像是一個絕望的符號在我眼前劃出一個終結的句點。
那些支離破碎的殘骸,無力的躺在地上,在我瞳孔裡放大,繼而翻倍,然後重疊...
我蹲在地上,可是一瞬間卻站不起身來,無能為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