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下班了?你不是六點下班麼?”我疑惑的緊接著又重複了一遍。
“啊…是啊…”他的語氣裡倒有些避而不談的意味。“老婆,那你頭現在怎麼樣了?還像剛才那麼疼麼?”
“還行,還是有點疼…”他竟然藉著我記憶力越來越差的由子成功的把話題岔了開來。“你回家呢?”我聽到外面呼嘯的風聲,正透過聽筒充斥的傳來。
“啊…嗯,是…”
“哦,那我躺一會兒…”
“老婆,那你吃飯了嗎?”
“我媽在做,怎麼了?”
“哦,沒事…”
其實我腦袋還是很疼,但是我已經無心去懷疑他說話顛三倒四的目的了,至於他是要做些什麼還是要遮掩什麼,我都沒心思和力氣去計較了。
“飯好了,我媽叫我去吃飯呢…”
“嗯,那QQ跟你說…”
“我說我吃飯…”這貌似是一個不想被打擾,所以想暫時性被擱淺聊天的話題吧。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之後吃飯的十幾分鍾裡,他仍然像不會放過我的一直跟我說個不停。
“我說我在吃飯呢!”我敲上了幾個字,差一點又開始發起火來。
“嗯…老婆,你上次說的想吃的那個翅是什麼?”
“什麼?”我打上了字,可是覺得這樣你來我往的反而會拖沓的時間更久,於是我直接把電話打了過去。“喂,我說我吃飯呢!你能不能消停的讓我吃頓飯我再跟你說話啊!”
“嗯…不是,老婆啊,我有事問你哈…”
“說…”我耐著性子聽了下去,可是電話裡傳來的嘈雜環境聲讓我冷不丁的把警惕的鈴敲了起來,“不對,你不說你在家麼?凌宇,你在哪…”
“我在外面…”然後是透過話筒傳來的清晰明朗的公交車報站的聲音。聽著廣播,我知道他在市中心的位置。
“你跑中環幹嘛去?你要幹什麼,不回家?!”隱隱之中我不記得為什麼,我只是感覺我好像不該同他發火,他所做的一定和我有關。
“額…我這不來給你買翅了麼…你上次說的,要吃肯德基的那個什麼藤什麼翅,我跑了好幾家了都說已經下市了。”
“藤椒麻香翅…”
“嗯,對。就是這個…”
“哎呀,都說已經下市了,你還買什麼啊?!”
“從下班到現在,我跑過了四百那裡的,大潤發一店,二店的,新瑪特和百貨大樓的…現在是最後一家了,如果沒有,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喂…我不要啊,你買不到啊…那天咱倆不就是問過了麼,已經下市了…那你還買個什麼勁啊…”我貌似只有在這頭乾著急的勁,一個勁的狂喊讓他回家。
“你們家有藤椒麻香翅麼?”他電話沒撂,聽得出他現在正在南城最後一家肯德基裡兌現任務。“沒有,已經下市了…”
“老婆,你聽到了吧…我已經跑遍南城所有的肯德基了,就
是沒有啊,沒有辦法了…”
“你快回家吧…”我在餐廳舉著電話大喊,連剛從廚房收拾完東西的媽媽都連忙跑了過來以為我又發生什麼狀況了。
“都下市了,你還買什麼啊,我不吃了,我也不是喜歡吃,就是好奇想嚐嚐…你別買了,你現在趕快給我回家!”
不自覺中,我竟然觸碰到了揚聲器。
“老婆,那你還想吃什麼?我給你買了送去啊…”
“我媽給我做飯了,你還送什麼啊…不吃…”儘管我是在用著責備的口氣同他講話,但是難以否認的是,我的心裡還是流著暖暖的感動的。我是一個很難用語言表達情感的人,準確的來說,在言辭表達上我仍舊是一片空檔的孩子,儘管我可以在筆頭上寫盡鉛華與萬丈。
“嘖嘖嘖,多感人啊…”張哥在那頭感嘆著,把嘴砸的叭叭作響。“這孩子多讓人感動啊,凌曦,你就不會好好跟人家說話啊…”
“你別來了!我都吃完了!沒有那個雞翅,我更不吃肯德基了…我,我…我減肥…”同樣,我的藉口一點也沒因為次數整合的遞增而稍微有點實質性的進步。
“好了,你現在回家啊…你回家了之後,給我打電話!”說完我匆忙的撂了電話,其實我的心沒有像我所說出來的話一樣狠,我之所以馬上結束通話電話,其實是怕我終於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哭出來。
幾分鐘之前,我正坐在**捶胸頓足的發著牢騷,咒罵著他對我有多不好,跟他在一起是否是一直吃苦。然而,幾分鐘之後,他竟然就這樣給了我最意外的感動,不管肯德基的那個麻椒翅吃沒吃到嘴裡,這樣最真實的情緒卻一點也沒有減色。我已經詞窮了,在愛情面前,我彷彿一個不懂表達的啞巴,儘管心裡是波瀾漣漪但是還要保持著冷靜到金屬一般的口氣同他講話。
“你這是幹嘛呢啊?我都聽見你們說啥了…凌曦,你就不會好好跟人家說話啊…”張哥舉著盤菠蘿走了過來,說話間還不忘連帶著遺傳的強調,“你這死出,跟你爹一樣一樣的…”
“我…”話說了一半,又被我咽回來了。我還是打不起精神來同她理論還是什麼,就連跟她多說幾個字的力氣都不想再浪費了。
心如平水一樣,不是平靜,是死寂。
“我回屋了…”我撂下筷子,抓緊逃離了餐廳。我怕多一刻的情緒表達都會顯露出我的矛盾。
怎麼說呢?那一刻,我的矛盾多過感動。我多想這個時候他可以對我霸道一點,凶狠一點,好給我一個決絕的理由不再回頭。愛情都是這樣嗎?不可能無所謂恨與愛,可是兩者有時候的界限又分隔的不太明顯,連我自己也搞不懂了…幾分鐘前的自己是那麼委屈,可是幾分鐘後又感動的詞不達意。
我有多愛他,同樣的,我也就有多恨他。
可是為什麼…每當我想悄悄離開他的時候,他都是這樣讓我沒法狠下心來。
---凌宇,你特麼的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
電腦前發來老公的qq語音邀請,猶豫了一下,直到我確定自己的聲音已經逐漸安穩到聽不出哭腔了,我才按下了“接受”。
“老…婆…啊…”他又用他那可以拐上十八個彎的語調。“怎麼樣?好點沒有…”
“好多了,你回家了啊?”
“嗯…回家了,好多了那就好…你說啊,我這個人笨,也不知道怎麼哄人,一聽你哭我都著急死了,還不敢冒失的去你家看你,因為我知道你爸不喜歡我…我是實在沒辦法了…”
“所以…所以你就沒等下班就逃出來了?…”
“嗯…嘿嘿…”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我看不到他,但他此刻一定也在做著搔著耳後的習慣性動作,這就是對他的瞭解吧…
“你…吃飯了麼?”記性不好不是理由,但是我也是的確在這麼久之後才反應過來要關心他這些最基本的問題。
“還沒有呢…”飯都沒吃,從下班到現在為我跑了好幾家肯德基,只為了找那個所謂的下了市不再賣的雞翅。而我卻自顧自的在這裡因為一點小事而爆發的無盡委屈感自己為自己解說的誇大著。我是不是真的太矯情了?還是沒有必要…
“是太陽穴疼麼…”我聽到了他敲鍵盤的聲音。
“是…呵呵,你說,能不能是我天天用著右腦寫東西,現在左腦萎縮了…才這麼疼啊…哈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腦袋的疼痛感還沒有消失,我內心裡掙扎的想遠離他的矛盾也沒有消失,可我此刻竟然輕鬆的和他開著玩笑,這樣的自己連我也覺得奇怪。
“那就是你的左腦抗議了唄…太陽穴疼啊,等等我,我給你念,我剛百度了一下。可能是偏頭疼呢,我看網上說要用白蘿蔔切成片敷在太陽穴的疼痛處,沒多久就能好了…你家有白蘿蔔麼…”
“有,沒事,你不用管了…網上的東西也不盡可行。我現在就已經比剛才好多了,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這麼疼過呢…”
“是不是最近熬夜寫稿把身體熬壞了…我看你簽名上寫著這個什麼…’生物鐘紊亂,內分泌失調,左腦萎縮’…”
“啊,那些是瞎寫的!”我還是不忍心告訴他實話,時間已經熬過去很久了,腦袋也沒有那麼痛了。有一種時過境遷的仇恨感已經消失了,畢竟是我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的,他從來又沒有要求過我做些什麼。我的行為和想法都太偏執了…
這一刻,我終於放過了自己。
“是累了不假,所以,我準備這兩天不讓自己那麼累了,好好休息休息…每天少寫一點…呵呵,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照顧自己。”
“嗯…”
“去吃飯吧…現在也不早了,折騰了這麼久,明天還是白班。你去睡覺吧…”
“那…你呢?”
“我現在就睡…”我按下了結束通話,只是想得過且過的暫時逃避一下。
睡吧…一覺醒來,我還是愛他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