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美男子
她看過不少男人,但如此人這般,卻是罕見之極。恐怕身為女子,在他的注視下,都不知覺間會化作一灘春水。
彷彿那淡淡一眼,似素手輕撫,撫得身子骨都綿軟無力。
他襲一身天青長袍,襯著那玉色肌骨越發白淨,修長手指捧著杯底,連茗茶的姿勢都優雅完美到無可挑剔。
真真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見楚依盯著自己,但並未顯出花痴之色,只感到那一雙專注端詳自己的眼中有讚歎,卻亦有一股無法言喻的惋惜之情。
為何——竟這般瞧他,彷彿憐他大限已至般。胤禩甚感不解,卻不動聲色地瞧她。
“怎麼,見到八哥竟瞧傻了?”
一聽這調笑聲,楚依便知曉是胤禟,也不慌亂,倒一板一眼地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如同方才您瞧妾身是同個道理。若是對美毫無反應,豈不是非人,到成塊木頭?”話落,她眼眉朝胤禟一瞥,閃過絲絲狡黠。
胤禟被她這番拿話一堵,愣是沒了方才那般瀟灑之色。
這不認便是說八哥醜,認了……呵,如此言辭犀利,表情俏豔生動,當真是有趣得緊!與那一日……胤禟心中暗想,眼底不覺溶上一抹玩趣之意。
“哈——想不到九弟也有啞口無言之時!”胤祉朗笑出聲,解了她的圍,“寧兒,到這邊坐,都是自家人,無需客氣!”
“三嫂很是有趣呢,往前怎麼不見三哥將三嫂帶出來給弟弟們瞧瞧?”胤禟問。
胤祉回:“往前宴會也帶過幾回,怎也不見你這般掛念?到是現在才來怨怪你三哥了不成?”
楚依聽到這,噗地一笑。
所有人的目光立時都集中在她身上,她驚覺後,才頓覺尷尬無比。
“咳咳……可能是消化不好……”
下一秒,在氣氛凝滯一瞬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這、這真是太有趣了!”胤禟大笑道。
胤祉憋笑,憋得臉色發青:“寧兒你真是……”
胤禩則莞爾一抿,唯獨胤禛,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凝視著她的眸光深處,隱約有何在攢動。
“的確是有趣了許多。”
這般淡而無味的一句,卻令楚依覺得心驚肉跳。
她眯眼朝他們逐個點頭微笑,然後……果斷掠過胤禛,最後朝胤祉綻放花兒似的笑顏,忽地身子晃了下。
“寧兒……”胤祉忙伸過手。
楚依裝出一副病弱暈眩模樣,哀聲道:“可能病還未好……這兒又有風,咳咳……”一隻手擋著半邊臉,使勁對胤祉擠眉弄眼。
回去……回去……快讓她回去……
胤祉無奈,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只好轉頭道:“今兒個你們也看過了,寧兒身子虛,不可在外頭多吹風,受了寒又不知何時能好。”
“還是讓三嫂回屋歇養去吧,我們幾個兄弟敘會子便好。”胤禩一把溫溫雅雅的嗓音響起。
楚依略帶感激地朝他投去一眼,便見胤禩亦是翩然一笑,但楚依卻眼尖地捉摸他探索巡視的目光。
心尖,陡然一顫。
恐怕……他心中,也在懷疑她。畢竟是與雍正帝勢均力敵的敵人,與其在奪嫡之位間纏鬥數十年,赫赫有名的八賢王。
絕,不可小覷。
“那寧兒你就好好休息,憐春,扶福晉回屋。”胤祉吩咐道,方才引路的那名丫鬟憐春便忙上前攙起她的手臂。
“那妾身就先退下了。”她福身行禮後便施施然轉身,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但楚依卻明顯感到背後有N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凝在背上。
如坐鍼氈。
總算走出這群阿哥們的視線範圍之外,她才抽出手,叉腰深呼氣:“呼……”
“福晉……”憐春有些驚訝。
“不用你扶著,我自己走就好。”她不太習慣,搖頭對憐春道。
她面有難色:“福晉,這……”
“你看,我神清氣爽,方才可能實在無力憋悶壞了,現在出來透透氣,就沒事了!”
“您方才還說有風怕受涼……”
她扶額,為啥這丫頭咋這喜歡較真,戳字眼呢?
“總之你就退下,這麼大點地方,我還不至於迷路。況且來的路上我已經記在心中,不會回不去的。你就退下吧,我要獨自走走。”
憐春還想說,楚依已用手指點住她的脣,皺眉搖頭,眼中有一絲警告。
“我是你主子,主子說什麼你照辦便是。到時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離開就好。”
憐春見楚依執意如此,只好行個禮便退下。
“啊……”
她伸伸懶腰,朝四周張望起來。
總算能出來透口氣,悶在屋裡真是讓人受不了!
楚依半眯著眼眸,張開手臂,朝那一簾廣袤無垠的天幕仰面。感受那微暖日光沐浴在身上,頓時覺得身子骨裡的廢氣一消而散。
就在她愜意自得時,突然一雙手,自腰間環入,猛地將她抱個滿懷。
“啊——!”
“噓……別叫。”一雙冰涼的手捂住她的嘴,微帶警示的音調驟然在耳邊作響。
這聲音……
——九阿哥胤禟!楚依大驚,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光天化日竟就在她夫君府邸對她摟摟抱抱?
當真是膽大妄為!
難道她那時依稀聽見的話語是真的?
——還與九阿哥之間傳出如此敗壞門風的事來!腦海中瞬間閃過這麼一句,楚依只覺心頭髮寒,難道胤祉老婆私底下真真與這胤禟有染?如果是真的……
那就讓她去死吧——!
她不要騎木馬,不要鐵裙刑,不要貞操帶啊啊啊——!
“身子抖那麼厲害,你害怕爺了麼?那時……分明就是你來勾引爺的?怎麼……還落湖自盡,幸而沒出個大事,不然真叫我傷心死!”
呃——楚依聽罷,立刻冷靜下來。
那時……勾引……落湖自盡……世上稱九阿哥胤禟最為風流不羈,難道說——她突然冒出個驚天想法,如果沒錯——
分明是這丫的j□j未遂,原主人不堪羞憤落湖自盡!
不知從哪裡生來的一股蠻力,她忽而掙扎,手肘朝後狠力一頂,胤禟一時鬆懈沒個防備,一下被擊中腹部,痛得捂肚彎腰。
“很抱歉,妾身自從落湖受寒醒來之後,便將什麼都忘卻了。若先前做過什麼教九爺誤會的事,還煩請九爺統統忘了罷!”言辭利利,怒目而視。
這前因後果一聯絡,恐怕董鄂玉寧就是被他害死的!
皇室子弟便了不起,當個阿哥就目無尊法,便可胡作非為不成?難道說古代女子沒地位,死了也無人問津,便可隨意羞辱欺侮,不拿人命當命來看麼——!
她氣極,眼帶盛怒。
可胤禟自小到大,可曾受過如此‘禮遇’,自是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抬頭便陰聲陣陣:“你竟敢打我?”
哈——她嗤笑道:“別忘了,我董鄂玉寧還是你的三嫂!”
胤禟眼露凶光,一下逮住楚依的手臂,桀桀一笑:“三嫂?浪蕩不守婦道,勾引弟弟的三嫂?”
楚依怒了,捲起袖子便厲聲喝道:“你放手不放手!”
他眼神陰鷙,卻全然不把她的話放在眼裡,隻身子朝前,一下將楚依壓在旁側的石桌上。那張妖邪似的眼眉間,一絲寒色掠過。
“你不過是個都統之女,竟也敢對本阿哥這般放肆?你當三哥是真的喜歡你,女人——不過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便是此番本阿哥要了你,也沒人敢問罪!”
女人……不過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這句話如同閃雷劈響於她腦海。
楚依盯著他,驀地冷冷道:“若你真敢,到試試看!試試你三哥是在乎我,還是在乎你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九阿哥!”
爹不疼,娘不愛!胤禟險些被楚依所說的話氣得噴血,這董鄂氏……先前明明嬌柔嫵媚,如今怎地落湖醒來之後便成這番牙尖嘴利的模樣!
胸口一口抑鬱之氣難消,楚依緊接著道:“此事宣揚出去,不僅你會遭罪,連你的母妃亦要失寵聖前。九阿哥,玉寧勸您行事要三思!別逞一時之能,落千古之恨!”
“何時三嫂竟練就這麼一副伶牙俐齒!”他冷聲諷刺。
楚依冷笑:“若是相敬如賓,玉寧怎想生事?”言下之意,是你九阿哥貴人多事,唯恐天下不亂!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面上已是盛怒至極,楚依卻是不卑不吭,定定望著他。
良久。
胤禟猛然甩開她,楚依身子一晃,便跌倒在地。驀地抬頭恨恨瞪他一眼,心中暗道此人脾性陰晴不定,與原先的董鄂氏有過牽扯,現下她又這般招惹了他,恐怕往後日子……沒那麼容易。
但,她何須畏懼?
不過一個半光頭的阿哥罷了,要她服軟認輸,哼——天方夜譚!何況……楚依下意識地摸了摸戴在指上的冥戒,不知今晚能否往去一趟地府,讀心符對她暫且無用,就不知剩下兩件寶物又有何用。
“你可別以為,我會輕易饒過你!”胤禟忽然蹲下身,一手捏住她的下顎掰過來,言色陰冷道。
那便騎驢看賬本,走著瞧!楚依暗道,逐嫣然一笑:“恭候大駕。”音畢,胤禟面色愈是黑青,猛地起身,便一副受了氣的模樣大步流星般離去。
楚依沒忍住,對著他的背影就做了個踹腳的姿勢,嘴上還罵罵咧咧。
“烏龜王八蛋,欺負女人,算什麼東西!”
【瞪虛脫~我知道你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