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此妖孽(修)
“楚依——!”這般中氣十足,又滿含不屑。
“牛頭——!”這般錯愕萬分,又眼帶怨恨。
“你倒是很享福!”牛頭輕蔑地瞥她一眼。
楚依連瞥都懶得瞥,問:“你怎麼會出現?”
“你現在元神出竅,正在這冥戒中游弋,是閻王派我來指引你。省得你迷路!”說至此,他眼中鄙夷更深,“真不知道閻王為何要操心你這個醜東西!”
楚依氣得牙齒打顫,這牛頭真是個吐不出象牙的走狗!顯然牛頭是聽見了她內心的話語,亦是臉色發青,恨恨瞧著她。
“這回馬面不在,別以為我還會對你客氣!”
她冷哼一聲:“反正我也是死過一回的,再說,大家同為鬼,你能對我怎麼不客氣?”
牛頭道:“我是勾魂使者,你才是鬼!”
楚依極為淺淡地一笑:“勾魂使者……還是鬼。”
“你——”
“閻王那禽獸到底將我的魂魄召來作何?”
話剛說完,突然眼前事物一變,那方才嘴邊還掛著的人已活生生在自己面前。啊呸,是一副死樣出現才對。
她沒好氣地白閻王一眼:“您召小人前來所為何事?這麼放任我靈魂出竅不會有事?還有這戒指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他半躺在長椅上,修長身軀僅有一件薄透青衫罩住,隱約透出裡頭那晃眼的冰肌玉骨。
這般姿勢撩人,眼含媚態……
——靠,你這是赤果果的勾引!
楚依忍不住握拳放在脣邊,輕聲咳嗽,眼神不時飄兩下。
注意儀表……注意儀表啊……
“你腦子裡又在想什麼齷齪念頭?”他挑了一下眉頭,眼帶鄙視。
“你能不能別探取我的心理……”她虛弱地乞求。
他皺了下眉。
楚依以為有望,滿懷期翼,卻聽他輕飄飄丟擲四字。
“本尊喜歡。”
“……”
果然……閻王這種變態生物的思維,是她這種小鬼難以理解的。
“喜歡本尊送你的戒指嗎?”他突然出聲問。
楚依低頭,心想這麼詭異的問題要怎麼回答呢……?可隨後又馬上想到這傢伙能讀取她心中所想時,頓時沉默了。
“這枚戒指是通往地府的冥戒,擁有它,你可以取這地府中的三件寶物,為你所用。不過也僅此一回。”
楚依聽罷,皺起眉頭反問:“我要這寶物能做什麼?”
“第一件,便是這讀心符。”他並沒有理會她的提問,直接過濾開始講下一個話題,“你將這符貼在那人身上,一炷香內,他心中所想盡為你所知。”
她狐疑不解地瞅著閻王道:“我想我應該不需要吧……”
他忽而神祕一笑:“需不需要,你日後自然會知。拿去。”話畢,楚依感到身體竟不由自主朝他走去,想到又是他不顧自己意願強行控制,心頭一把怒火便燒起。
變態——!
禽獸——!
你不是喜歡聽別人心理想什麼,那你就聽,使勁聽——大變態!
“對了。”他突地出聲,音色慵懶。
楚依渾身一怵,打起十分警戒直瞧著他看。
“本尊看到有人正在接近你的肉體,似乎……欲要圖謀不軌。”他說得那般緩慢而漫不經心,口氣隨意到以為是講了句‘你今天吃飯沒’。
可他偏偏用了‘圖謀不軌’四個字——!
她實在忍無可忍,怒吼一聲:“禽獸你不早說——!”剛吼完,便感覺身體一顫,眼前那張扎眼的笑臉已然不見,猛地一睜,只看到一張放大的娃娃臉眨巴著水靈大眼瞅著自己,很是好奇新鮮的模樣。
“……”楚依嘴角抽搐,頓時有種風中飄零的凌亂感。
這就是禽獸閻王所說的有人靠近,圖謀不軌?伸手依了下他的身高,好吧,就這乘公交都不用付錢的奶娃子能對她有什麼威脅?
“竟敢……對小爺無禮!”驀地,一聲脆生生的喊叫炸響。
小、小爺?我去——楚依詫異地瞅著他,這才多大,就深受清政府腐敗封建思想的迫害了?
憐憫地瞥了他一眼,問:“你從哪裡跑出來的?叫什麼?”
他不屑地斜睨她一眼,道:“小爺……胤禮!”這模樣,這姿態,儼然一副你能知道小爺大名是多麼榮幸的事啊!
楚依真心為這奶娃感到悲哀,當個半光頭皇子就是一件這麼值得驕傲自豪的事兒嗎?果然教育要從小抓起,往後她生個小孩,一定不能剃成這麼齪的髮型!
不過……胤禮,啊,想起來了,這不是繼胤祥縊後雍正最寵的弟弟嗎?康熙十七子——胤禮。
“你怎麼跑來這裡?你額娘呢?在府中亂跑是很容易出事的。”楚依蹲下身,用手掌摸摸他光滑的額頭,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胤禮肥嘟嘟的小手啪地一下,毫不留情地打掉楚依的手,隨後從懷裡抽出一方絲帕,來回擦拭了幾遍額頭。
“不許……用你的髒手碰本皇子!”說得那般正義凌然。
“……”
楚依果斷石化了,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孩子啊啊啊!
“胤禮……胤禮……”遠遠地,楚依耳畔似是聽見有誰在大聲呼喊。
“管事的來了!”胤禮忽然大叫一聲,拉住楚依的袖子,“快!快將本皇子藏起來……!”
她被胤禮扯得步子一顛,略略環顧四周,不說家徒四壁,就是真沒個能藏人的地兒。只能無奈問:“你想躲哪兒去?”
“若本皇子被逮了去,就問你的罪!”
哎呀——這是求人的態度?她不禁被這小傢伙給撩起了火氣,小不點還想治她的罪,好歹她也是個皇子的嫡福晉!雖然真心不想跟這小屁孩一般見識,但有時對這種將來可能成為禍害的幼苗還是要適當施以摧殘,省得往後越發不可收拾!
“你想怎麼治我的罪?論輩分,我足足大了你好幾輩!小東西,不要連毛都沒長全,就想著胡作非為,無法無天了!你皇阿瑪就是這麼教你的不成!”
也不知胤禮是否聽懂,只見他被楚依聲色厲苒的一通呵斥下,頓時整個小身子都僵硬了,面上漲青,一晌後,突然抽了抽鼻子,哇一聲大哭起來。
“嗚哇……”
“……”
她再度石化,這叫個什麼事兒這?
“胤禮……”而此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紛沓聲。
楚依抬起頭,便見一名臃腫的嬤嬤跑入屋內,忙抱起哭個不停的胤禮,對著她便一聲厲喝:“哪裡來的賤蹄子!竟敢驚擾十七殿下?”
她聽及‘賤蹄子’三字,不覺勾脣玩味一笑,反問:“你猜我是哪裡來的?”
嬤嬤見她不但不害怕,還面帶微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這賤蹄子是不知分寸厲害咯!”
楚依依舊笑:“來吧,你快來給我點教訓吧。”
“好呀你——!”喝叱間,嬤嬤已揚起手臂,作勢揮下。
“住手——!”
“住手——!”
突兀間,傳來兩道聲響。
“誰叫你打她——!”胤禮從嬤嬤懷裡跳出來,哭紅的大眼順便瞪了下,隨後朝門外的人跑過去大叫:“四哥!”
四哥——!這一叫,也叫入了楚依心尖。
不是吧,現在就讓她遇上這個傳說中俊美卻殘忍的雍正帝?
“四爺吉祥,奴婢正要教訓這不知分寸的賤婢呢……”
胤禛只抬起一對無波的眼眸,淡撇楚依一眼,道:“她是三福晉,是你能打的麼?”
“三福晉……不是說三福晉已經——”嬤嬤忙捂住嘴,驚恐地望向她,那眼神活像是見著了鬼似的。
她倒是很稀鬆平常,彷彿已做好被人用這種眼光看待的準備。
“我的確是三福晉,哎呀,聽說畢竟是聽說,我這不活得好好的?不信你摸摸……”故意露出詭異笑臉朝那已經嚇得發傻的嬤嬤靠近。
“啊——”只聽一聲尖叫,那嬤嬤抖著一身肥肉跑出門外。
“哈……哈哈……”楚依捧腹大笑,絲毫不顧及旁邊還有兩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她。
胤禛深黑瞳孔於她身上一凝,紋絲不動,便那般淡靜地望著,也不知心中思索著什麼。許久,見她似是笑累了,似是已驚覺身邊有人時,才眉頭展開一抹不著痕跡的笑意。
靠前一步,他道:“看來三嫂心情甚好。”
楚依老實點頭。
胤禛又靠前一步,道:“但我總覺得三嫂哪裡變了……”
楚依一驚,身子下意識地後退,卻被他風馳電擎般伸出的手臂牢牢扣住手腕。而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底,似有一絲冰涼的寒意滑過。
“三嫂這一落湖醒來後,性子倒變不少。”
她大為驚駭,本以為頂著這張如假包換的臉面絕不會有人懷疑自己,可沒想到,遇上這鼎鼎有名的雍正帝,竟一眼看穿?不過——
他用的……是疑問,如此說來,他只是存著強烈疑心,並沒有拿捏實據。楚依,不可先亂了陣腳,要站穩。思及此,她驚惶的面上慢慢平靜下來。
眼神無辜,疑惑反問:“四爺問得好生奇怪,或許玉寧真是落湖腦袋糊塗了……連著性子都有些轉變了吧。但人有過這一遭經歷,總是會有些變化不是嗎?這不足為奇吧。”
胤禛只那般緘默地盯著,但無聲中卻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逐漸削弱楚依的自信。
“我作為三哥的弟弟,也不過關心一下三嫂而已。三嫂又何必……如此緊張?”
【死活瞪~你們應該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