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南下,一邊風餐露宿,一邊途徑各州縣。
本太子駕臨,自然少不得對各州縣衙門進行慰問,對沿途百姓進行安撫,召集官僚及百姓護衛自己州縣,不屈服於叛軍,不畏懼於暴民。凡有勾結反賊者,必連坐三族。安撫流民有功者,朝廷亦有重賞。
起初沿途官員們雖對我們接待殷勤,對待流民依舊是睜隻眼閉隻眼,能不管就不管,將我發出的號令視若耳旁風。
被當做空氣的我抱住少傅大腿嚶嚶求助:“他們不聽我的話怎麼辦?”
少傅嚴肅道:“首先,你說話的時候要有氣勢,這包括表情動作語氣諸多方面,不過這點你已經裝得有七八分神韻了,要是表情不那麼呆的話,就有十分你父皇的神韻了。其次,你要當即施行,恩威並施,給他們舉個例子。”
我又問少傅:“什麼叫舉個栗子?”
“挑出個別具有代表性的事例和人物,該賞的立即賞,該罰的立即罰,賞罰分明,令行禁止。”
於是我就拿雲州刺史舉了個栗子,該刺史罔顧前來投靠的流民,不僅不予安撫,反倒強行驅趕,無視本太子的號令。本太子便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在皇家護衛的簇擁下,收繳了該刺史的告身及官印,並杖罰二十軍棍,打得他重新認識了傳聞中的傻太子。
百姓們圍觀了小太子杖罰大刺史,本小太子又當即安撫了百姓及流民,允諾他們良民皆有田可耕,平日皆有賑濟糧米發放。不夠的田地,著令刺史開墾荒地,救急的時日,開放州縣倉儲。根據招撫流民的數目決定當年免除賦稅的比重。一切賬目需錙銖必較,清晰可依。平亂後,自有御史前來巡查,若有作假,必押送京師刑部重審。
治完雲州,接著又拿幽州舉了個栗子,如此這般接連治完六個州,沿途再無抗命官員,地方官民也都認真聽我的話了。
少傅點著頭對我道:“這就叫威信,懂麼?”
“略懂。”我又問,“那威望是什麼?”
“威信積累多了,就是威望。”
“那威望積累多了呢?”
“威望積累多了,若是尋常人,就離身敗名裂不遠了,譬如鄭太師之流。若是儲君,那就離君臨天下不遠了,譬如元寶兒。”
我神采奕奕地望著少傅,“等元寶兒君臨天下了,少傅會成為什麼?”
少傅警惕地看我一眼,“待你君臨天下了,為師自然要功成身退。”
我暗戳戳地打量少傅的身段,暗戳戳肚內思量,少傅功成身退,退在路上萬一遇見土匪,被搶去做了壓寨夫人怎麼辦?那我必然要率兵力前去營救少傅,梨花帶雨的少傅必然就會依在我心口,哭訴離別我後的悲慘遭遇,並表示今後無法離開我了……
思緒飄到這裡,頭頂一個栗子落下來,伴著少傅的痛斥:“口水都流出來了,你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
我將蕩了一蕩的眼神剋制了一下:“少傅可以做太傅啊,還可以做元寶兒的……”
“做你的什麼?”少傅全神戒備。
我正色:“首輔大臣啊。”
※
一個多月後,我們終於來到了裴元帥的陣地。
曾經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如今的朝廷叛軍,這時他已自降為將軍,不受朝廷元帥之封。
當然,我是作為天子使者來談判的,自然,是被作為俘虜給擒獲的。
囂張的叛軍直接就把我和少傅給綁了,一點談判的誠意都沒有。不過好在我的親衛一部分留在了一里之外的駐地,萬一我不幸殉國了,他們也好及時逃回去稟報訊息。
我和少傅被餓了三天後,我把綁我的繩子給咬斷了,險些吃下去,眼睛冒著綠光,看什麼都像是食物。一口咬上少傅後,少傅忍痛把我喚醒,告訴我,他不是食物。我勉強看清少傅後,放過了他,出了營帳,一口咬住了一個守衛。守衛的慘叫聲引來更多的守衛,最後驚動了他們的將軍。
聽說俘虜裡出了一個食人族,整個叛軍隊伍都驚呆了。
守衛們擔心我會對他們進行食人攻擊,機智地扔給了我一個大饅頭,我在袖底用太醫哥哥給的銀針試了毒,再分了一半給少傅,少傅又分了一半給我。
最後,我被押解去面見裴將軍,由大將軍裁定生死。少傅強烈要求把他也帶上,被守衛拒絕了。我安撫少傅,不用擔心。
啃著饅頭進入了將軍營帳,一眼瞧見裴柬在伏案看地圖,兩邊是森嚴的親衛。
聽見腳步聲,他並沒有抬頭。
我一面吃著得之不易的饅頭,一面想著他為什麼要反叛。
許久後,他終於看完地圖,抬頭賞賜了俘虜一眼。
頓時,他就愣了愣,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地試探著叫了一聲:“元寶兒?”
我嚥下一口饅頭:“裴大哥,是我。”
裴柬放下地圖,繞過案桌,來到我面前,依舊不可思議:“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因為有正事要辦,便將我拉到一邊,“一會兒再跟你詳聊。”說完,衝著帳外喊道:“食人族呢,怎麼還不帶上來?”
我走到他面前,“我已經來了。”
裴柬又將我拉到一邊,“我知道你來了,一會兒再詳談。”又衝外面喊道:“食人族帶上來!”
我再走到他面前,指指自己,“我來了。”
“我知道你……”又要將我趕到一邊去的裴大叔忽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轉過頭盯著我,“你……你是……”
“食人族。”我將他補充完,咔嚓咬下一口饅頭。
裴大叔卻沒有被我嚇到,扶著自己的腦門,“這麼說,你為了見我,偽裝成了食人族?”
“裴大哥你怎麼會這麼想?”
“先前你不是為了見晉陽侯偽裝是他流落民間的孩兒麼。”說服了自己後,裴柬依舊錶示暫時不方便跟我詳聊,“你先等會兒。”衝著帳外道,“把那個號稱前來談判的傻太子給本將軍帶上來。”
我不得不再度走到裴大叔面前,“我來了。”
裴大叔耐心地給我解釋:“我知道你來了,你先到一邊去玩,我要見一見那個傻太子。”
我把剩餘的一點饅頭塞進懷裡,指了指自己,“傻太子來了,傻太子就是元寶兒,元寶兒就是傻太子。”
這下,裴大叔傻掉了,久久看著我,“你又在騙我吧?”
我退開一步,從懷裡掏出太子印信,在裴大叔跟前晃了一晃,“現在沒有騙你,雖然以前騙過你。”
“不對!”裴柬果斷道,“元寶兒是郡主,是小姑娘,太子名雍容,怎麼會是小姑娘?你是郡主冒充太子,還是偷了太子的印信跑出來遊山玩水?”
我發現裴大叔也是個執著的人,“雍容是冊封大典上取的大名兒,在這之前難道我就沒有小名兒麼?”
“可……”
“雖然很多人都把我當做小姑娘,但我的確是個男孩子,一個英俊的男孩子。”我把凌亂的髮絲往旁理了理,以增強說服力。
裴柬啞口無言地看著我,使勁往我臉上盯,疑惑的神色越來越濃。
這時,他身後案椅旁的一個幕僚提出一個簡單粗暴的鑑別方法:“把衣服脫了,就知道是男是女。”
立即有幕僚表示反對:“這個年紀怕是看不出來。”
“那就把褲子也脫了。”
“閉嘴!”裴柬回頭喝止,“我們是義軍,不是山匪流氓。若她是個小姑娘,能對人家隨便動手麼?若她當真是太子,自然更不能隨便辱沒。”
“為什麼?我們義軍不是要推翻穆家天下麼?一個傀儡小太子算得什麼,他要當真是太子,直接取他小命,不正好向京城裡的狗皇帝挑釁?”
我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小半個硬饅頭,在袖底滾了一遍,丟向了那個守衛,“不準罵我父皇,父皇才不是狗皇帝,父皇中興大殷,是個勤勉的明君!”
守衛抬手將饅頭截住,冷笑:“真是不自量力,一塊小饅頭片能砸人?真真蠢貨,看來果然是狗皇帝的蠢太子……”
“誰說要用饅頭砸你?”我提醒道,“饅頭看起來容易拿捏,所以你就敢大意拿捏麼?”
經我提醒,守衛忙低頭看手,他就笑不出來了。眾人也都湊過去一看,只見他接饅頭的手心化為黑紫色。
唰唰一陣刀劍出鞘,向我招呼過來。
“狗太子居然敢在我們將軍營帳裡使毒,納命來!”
裴柬讓到一邊,並未出言阻止,也未在中間調解。
眼看著我被刀光劍影籠罩,就要葬身亂刀中。
我後退數步,揚出手中粉屑,“來戰啊,有本事別逃……”
刀劍凝滯,守衛們紛紛對我揚出的東西避之不及,踉蹌遁逃,左右相撞,撞掉了幾把刀劍,撞翻了帳內座椅。
我趁亂撿起一把鋼刀,舞了個虎虎生風,一刀抵到旁觀中的裴柬心口:“你們可以罵我蠢太子,但不能罵我父皇,另外,本太子是來跟裴將軍和談的,你們要是不願意談,本太子就把裴將軍剁了下酒!”
守衛們你看我,我看你,全站一堆了,只等將軍號令。
被我拿刀抵著心口的叛軍頭目裴柬依舊是沒什麼反應,淡淡看著我,不甚在意道:“好,不知太子殿下拿什麼跟我談?”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的目標是跑步進入完結,可以開始倒計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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